第107章 病重
又是这家医院，浅浅跟着周逆庭的步子疾步往里走。
乡镇医院下班得早，此时也就前台有个值班的护士，看到有病人被送进来，不过是若无其事地撇了一眼，目光迟迟未从身旁的电视上挪开。
隔了几秒才淡淡地答道，“值班医生有事回家了。”言下之意是让他们走。
周逆庭一听这话就怒了，啪的一巴掌重重地拍在前台上，阴森的目光几乎可以将盯着的猎物撕碎。
护士恐怕是常年见血，脸色没有丝毫畏惧，“瞪我也没用，我不是医生，治不了病，病人要真的严重的话先登记注册，付款之后我们马上联系相关的医生，把具体情况写清楚。”
这还是小学课本里面啧啧称赞的白衣天使吗？
浅浅气得小脸通红，弯身捡起地上的塑料垃圾桶，愤愤地冲到值班护士的面前。
嘭——
垃圾桶被她狠狠地砸在前台内，惊得护士跳脚站起身，“你们这是故意搞破坏！”护士气急败坏。
“破坏？”浅浅把牙磨得咯咯响，“你们拖延病人治病的时间是违法的！”
“犯法？”值班护士嗤笑，“小姐你恐怕搞错了吧，我可是按照医院的规章制度来的，医院就是这么规定，没有钱就不可以治病！穿得这么洋派，原来是猪鼻子插大葱！装像！”
周逆庭刚要动手，周外婆低声唤住。“你们别跟这些人斗气，我这腿痛得不行了，还是回村头让老头给我敷点草药吧，医院里的人都这样，惹不起……他们连天王老子都不怕，我们走吧。”
天王老子都不怕？周逆庭的眉心皱得更紧了，他刚要拨出电话，所谓回家的值班医生出现了。
“卢医生，有人故意惹事。”值班护士还恶人先告状。
浅浅斜睨了一眼穿着便装的卢医生，差点没把牙齿吓得磕掉，居然就是上次见死不救的那个王八蛋医生！
“又是你？”她从牙缝里挤出讥诮的声音，她就想不明白了，这种见死不救的王八蛋都能当医生。“你还没发生意外啊？”
卢医生显然不记得眼前这个愤怒的小姐了，眯着眼前看她的衣着，在看她身后阴气逼人的男人，眼里有猥亵的笑意，一看就是富裕人家的孩子，只要有钱就没什么过意不去的。
“这位小姐，我们恐怕第一次见面吧，是你生病了吗？”说着，咸猪手就想攀上浅浅的肩膀。
“啊——”
只听得一声惨叫，周逆庭已经像压犯人一样将卢医生钳制在膝盖下了，“一分钟之内帮病人看病，不然我灭了你！”
这是可是法制社会，怎由得人这么猖狂？卢医生两眼一横，“这里是医院，不吃你这套，你以为我怕你吗？”
“啊——”
又是一声惨叫，周逆庭穿着皮鞋的脚狠狠地踹在卢医生的大腿上，痛得他弯曲在地上，这样就不敢再反抗了。
然，等卢医生从地上爬起来准备给周外婆看病的时候，坐在椅子上的周外婆已然闭上了眼。
一阵威胁下的手忙脚乱。
手术室外，空寂的走廊留得浅浅和周逆庭两个人，彼此的呼吸也似有若无地交绕在一起，都透着担忧和焦虑。
她忧虑地抬眼看头顶亮着的红灯，轻轻地叹了口气，眼睛的余光扫到贴着墙壁站立的周逆庭，仿若一瞬间他就苍老了几许，下巴上寻得见几丝青色的胡渣。
明明之前还光滑细腻的……
只觉心尖处涩涩的，像是心疼的错觉。
她来回地踱步，沙沙地发出细微声响，吐诉着心里的烦躁和不安。
医院就是这么不讨喜，有点点的风都觉得沁凉无比，她这才发现怀里抱着他的外套，看他只穿了一件墨黑的衬衫，肯定很冷吧。
“给，你的外套。”
“嗯，你穿着就是。”周逆庭根本没抬眼看她，兀自弄着手里闪烁的手机，她眼尖撇到陆姗两个字，恐怕是在安慰那边生气的女子吧，她对他向来很重要。
“我自己有穿外套，你的外套自己拿着。”浅浅一横心，迫不及待地将西装摁在周逆庭的怀里，看着他担心着另外一个女子，她真是想和他一刀两断啊！可就是迈不开步子逃离他的视线。
“叫你穿你就穿，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额。
浅浅怔愣在原地，脑袋刷刷一片空白，他居然把西装狠狠地砸在地上气冲冲走了？要发脾气也不能冲着她吧？惹怒他的又不是她，让周外婆摔倒的也不是她，他这是发哪门子的疯！
鼻尖倏然泛酸，她凭什么呆在这里受气受委屈？她又不是他的谁！她又不亏欠他！
委屈着，已经跑出了医院，将周逆庭停放在医院门口的车开走了。
王琪赶到医院的时候，周外婆刚从手术室里推出来，她原本以为自个儿的妈病得轻巧，让浅浅跟着去，和自己的侄子还能顺道培养培养感情，连眼神不好的妈都看得出他们两个之间的小火苗，她自然更明白。
没想到这一跤摔得这么严重。
“逆庭，外婆怎么样？”
王琪轻声问蹙眉的侄子，眼神却寻找着浅浅的身影，不是两个人一起来的吗？怎的变成孤单的一个人了。
“医生说我不该把外婆背起来，导致大脑临时严重缺血，所以才晕了过去。”
王琪对这种情况也不太了解，看周逆庭紧锁的眉头，心下也担心不已，“应该没事的，你也别太担心，对了，浅浅呢？她不是和你一起来的吗？”
“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甚至为什么对她发脾气都不知道，
王琪低低地叹了一口气，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两个孩子的关系，去年她就看在眼里，到这会儿了还一直拗。
“逆庭，有些话不得不说，你和那个女孩子，是真的要订婚了吗？”她说的当然是突兀出现的陆姗，她还听到他要和那个女孩子订婚。
周逆庭沉沉地点头，“有一些不得已的原因。”
“孩子。”王琪把温厚的手放在他的背上，安慰地抚摸，“很多事情是没有办法做到成全的，虽然我不知道你因为什么不得已的原因要和那个女孩子订婚，可是我知道你并不是真心想要那样做，你不能为了成全别人就委屈自己，也委屈了你真正喜欢的人，毕竟是一辈子的事情，很多东西，错过了真的就永远无法拥有了，别做违背自己真心的事情，对你对她都不公平。”
周外婆的病没有预料中的好转。
卢医生一脸苦逼地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嘴角隐约看得见青紫的伤，动一动都疼，他就想不明白了，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院长亲自从县里赶回来不说，还让他全程守着，不许离开半步。
此时那个男人和院长在不远处交谈，他虽然看不清那人吩咐了什么，只看到院长讨好地点头哈腰，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他不敢再造次了，只期盼里面的老东西快点醒来。
周逆庭紧锁的眉头未曾舒展，王琪的一席话让他有所思量，便开始担心起那个任性的丫头，而这边外婆的病没有丝毫好转，他几乎要抓狂了。
医院的院长风尘仆仆地站在他的面前，拘谨而且战战兢兢，哆嗦着唇瓣，吞吞吐吐地张嘴，“那个……周总，医院的设备和技术都很有限，还是把病人转到县里的医院吧。”
院长显然是巴不得把这个得罪不起的男人打发走。
“你是说病情很严重？”他敛眉，寒气四射的话里带着浓厚的鼻音。
院长又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唯诺地点头，然后摇头，“具体的情况还不清楚，要做全面的检查，医院前几天有些设备坏了，新的仪器还没有运过来，所以……”您老还是走吧。
周逆庭挑眉，这个理由找得还真是不错。
思忖片刻，将手里一直把玩的银色打火机放回裤袋，“好，那你现在下去安排车，我希望看到最快的速度。”
“是！”院长摸了一把汗，嗖地消失在可视范围之内。
“怎么样？”
他走进病房，低声问守在床侧的王琪。
王琪摇头，眼底的担忧悉数散开，恐怕是得做最坏的打算，毕竟是年过古稀的老人，摔一跤摔出命来也是常有的事，电视上也常演。“外面那医生说应该没什么大碍。”这句话自己都说的底气不足。
“转院。”周逆庭冷哼道，他可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王琪忧郁地看了眼窗外墨黑的天，星子和月亮都被乌云遮掩了，这天象，恐怕得下雨吧，到时候困在半路上，还不得更麻烦。“再等等吧，哪里的医院的一个样。”
“留在这里不放心，院长已经把车准备好了，相信我，没有问题。”
周逆庭说完，没有再看王琪脸上的忧虑之色，径直转身准备往外走，不料被周外婆的声音叫住步子。
“逆庭……”周外婆声音微弱，可是方才自己女儿和外孙的对话却听得清楚，如此危难的情况，心下却顿生一计。
“外婆！”他的唤声明显冲刺着喜悦，紧敛的眉舒了几寸，折身快步走到外婆的床前。“终于醒了。”
“浅浅呢？”周外婆一点不顾身旁的亲人，倒是先说出个外人的名字，在别人眼里浅浅是外人，在他老人家的眼里可不是，浅浅是她的准孙媳妇，第一次见的时候就认定是小外孙的人，没想到竟和这个大外孙有分不开的关系，屋顶上的对话，她这个老婆子在下面可是偷听得明明白白，两个人现在是杠上了，谁都不肯妥协一步。
浅浅跟随自己女儿来老家，分明就是等自己的外孙。
周逆庭一听这两个字，方才舒展的眉快速蹙起，扭头看一旁的王琪，可王琪并没有要帮助他的意思。
“浅浅回去看家了。”这样的谎英明的周总也能想出来。
周外婆可不依，“看家？又不是养的狗狗，看什么家，再说我那几间烂房子有人要吗？你别蒙我，浅浅被你气走了不是？”
呃。如此关键的时刻，老人家怎么还想着浅浅呢？周逆庭无奈了，只得从实招来。
“她把我车开走了，应该是回去了。”
“这么晚了你让一个女孩子开车，你还是不是男子汉！”
老人家显然帮理不帮亲，既然两个孩子不和好，只能她帮忙了，另一个说话娇滴滴的女孩子，她看背影都不喜欢！
那个所谓说话娇滴滴的女孩子，自然是那个嫌贫爱富的陆姗。
周逆庭稀薄的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直线，刀片儿一般透着飕飕的凉气，“她要走，我也拦不住，外婆你先养好伤，等你伤好了我再去把她找回来总行了吧。”
在老人面前，万能的周总似乎很没辙，因为所有的流氓招数都排不上用场，而且还得保持心平气和，这对雷厉风行的他有一定难度。
“等我伤养好了，人都跑了！”周外婆故作生气，还用未吊点滴的手掀开被子，做出要下床的姿势。“你不去找我去找，反正我老婆子是认定这个外孙媳妇了，要是你不要就留给小睿，我看小睿对浅浅也挺好的，到时候让你后悔一辈子！”
王琪也被这阵势给吓住了，自己的妈真的是前一刻还在昏迷的病人吗？怎么这招数层出不穷啊，想当年她姐就是……
“妈！”王琪赶紧上前拦住，扭头对杵着的周逆庭使眼色，“还站着干什么？听外婆的话，去把浅浅找回来，先找回来再说，不然连院都转不成。”
“好，那我出去找。”
无奈之至，周逆庭耷耸着脑袋走出了病房，恐怕这是周总这辈子最无奈的一次吧，毫无反驳之力，谁奈他们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呢？况且，他还真是对她有几分担忧，极力掩藏罢了。
这一路，清冷，静寂。
山区小镇，没有大城市的霓虹闪烁灯红酒绿，更没有令人眼花缭乱的繁花似锦酒醉烟迷，一到晚上，家家户户都紧掩门窗，即便是街上，也只是寻得见稀稀落落的昏黄灯光，不耀眼，不张扬，还透着丝丝沁冷。
此时站在十字路口的男人，西装革履全身上下尽显格格不入。
周逆庭在空寂的老街上，没有交通工具，他到哪里去找她？再说，前面的半年她不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吗？让他不禁以为她已人迫害。
她总是这样不让人省心，却依旧甘之如饴，到底是应了那句话：有些人就是你生命的劫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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