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改变
半年倒是可以改变很多事情,比如城市的规划,比如人的外形,比如积蓄的资本,唯一不能改变的是心里沉淀的那个人,一颦一笑都在这阳光斑驳的午后涌入脑海,然后霍然变成碎片插入肌肤的每一个缝隙。
爱与恨从来都是相生的,有多恨便是有多爱。
国际机场,接机口。
坐在轮椅上等候的中年男子显得尤为突出,不仅是因为他残缺的身体,还因为他两手拳在腿上,安静至极,和旁边高举着牌子瞻前顾后的人相对比,甚是怪异,他的眼中并没有那份狂喜和期盼,有的只是深潭一般的平静。
直到一个有着俏丽短发的女子在他面前站稳。
男子适才眼角微弯,眉心处落得欣慰的笑意,张开双臂抱住了身前的女子。
“丫头,你终于熬过来了。”
黑色的轿车疾驰在高速路上,车厢里盈满了女子柔软短促的笑声,似故意压低声音,又似天生如此。
虽然出国的一切手续都是他亲自办理的,面对外形变化如此之大的亲侄女,他这个当叔叔的忍不住担忧,赵启良将浅浅的小手紧紧捏住,饱含沧桑的眸子极力掩饰着内心的忧虑。
她真的历经折磨走出黑暗了吗?他不敢妄下定论。回想半年前的那个晚上,她顶着一张比纸还惨白的脸跪倒在他面前,告诉他被人害得沾上毒品的事实,他着实是错愕不已,毒品那玩意儿,要戒掉可不是易事,而且还是从小养尊处优的她。
“叔叔!”浅浅娇嗔地把头蹭到赵启良的怀里,她岂会没有看见叔叔眼里的疑虑和担忧,如若是彻彻底底地摆脱那害人的玩意儿,恐怕还需要一些时日,只怪那个毒害她的人下手太狠。
每每难受吃药的时候她都会诅咒和欧楠长得一模一样的扬哥,即便她知道扬哥也是奉命行事。
如果不是听说周逆庭就要订婚了,她应该不会强迫终止最后阶段的治疗,风尘仆仆地赶回来吧。
赵启良呵呵地笑,宠溺地揉搓着她一头清丽的短发,毛茸茸的,给人温顺小猫咪的错觉。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她以前可是说过要一辈子都留长发的,她说照片里面的妈妈都是长头发,长发飘飘的女生才是最漂亮的。
可是她却现在却剪了一头清丽的短发。
阳光从她细碎的发间流淌下来,落在睫毛和鼻尖,和脸上的笑容交相辉映,灿烂如星辰一片。
赵启良有一瞬的怔愣,心下默默祈祷,如果她这是发自内心的笑那就再好不过了。
见叔叔还晃神地盯着自己,浅浅扯了扯赵启良的衣角,“叔叔!浅浅不过是剪个头发,您至于这样目不转睛地审视吗?好像有多丑似的。”
“不丑不丑。”赵启良急忙摇头,捏着的小手更紧了,“丫头可是天生丽质,无论剪什么发型都好看,就算是光头,那也是光头中的劳斯莱斯!”
浅浅咯咯地笑,眼睛笑得弯成月牙,叔叔倒是越发风趣幽默了。
眼中有片刻的黯淡掠过,果然还是自己血浓于水的亲人好,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不管她经历了怎样的事情,绝对不会嫌弃她,仍然把她当做手心里的宝。想着想着眸子上便雾气蒙蒙,她赶紧把脑袋磕到叔叔的肩上,用笑声掩饰心尖处的感动。
赵启良拍着她的手,也是欣慰地笑着。
“怎么突然就回来了?前几天我给那边打电话的时候说是治疗的最后阶段,不是还在复原期吗?”
“这不是想叔叔了吗?在那边只有我一个人,干什么都是孤零零的,回来看看你再去,反正都是吃药,我把药带在身上按时吃就行。”她当然没有准备老实地说出自己回来的真正原因,不想让叔叔担心。
“哟哟哟,这还真是离不开我这老头子了,丫头越来越贴心了。”
赵启良一直笑眯眯的,腿残疾了可是脑袋没有残疾,一眼就看得出自己这侄女是回来看心上人的。
到底是放不下啊,想她去年走的时候可是咬着牙说恨周逆庭啊,这会儿看来恐怕是恨都转化成爱了吧,看她眼底闪烁的灼光就知道是因为周逆庭。
自家这丫头还是口是心非执拗难改啊。
回国是迟早的事,只是没想到提前了这么多日子,本该在美国的戒毒中心呆到下个月底接受最后的治疗,没想到还是因为他的一条不确定消息而漂洋过海。
她以为他们两人的结晶从她的身体里面移走之后,就只剩下恨了,没想到在戒毒中心的一百多个日夜,脑子里翻江倒海都是他的身影,毒瘾发作被关在小黑屋的时候会想他,夜里睡不着数星星的时候会想他,看到花园里有一朵粉红月季盛开的时候会想他,谁让有那么一句话:庭院满芳菲,他的名里面就有一个庭字,手下们喜欢恭敬地叫唤他庭哥,而她喜欢在他耍无赖的时候嚷嚷着流氓或者王八蛋……
然,她满含希望等待戒毒成功的时候却接到他要订婚的消息。
订婚?和谁?和那个叫陆姗的青梅竹马吗?
浅浅的柳眉紧颦,握在手心的咖啡溅出几滴,望着楼下小如蚂蚁的车龙,轻轻地叹了口气,早在半年前她就败了,偃旗息鼓的她回来到底是为那般?她自己都不明白。
去破坏吗?
显然不会,如若周逆庭真想和那个陆姗永结同心白头偕老她还真没勇气去做拆散人家美好姻缘的事情。既然不去破坏,那她此番回来就是为了让自己死心,向过去说拜拜,然后大步迈向自己的康庄大道。
对!就是这样的!
浅浅抬手捋了捋自己清丽的短发,心迹又有一丝遗憾闪过,叔叔今天一直盯着她看应该就是为这一头的短发吧,如果她没有记错她肯定说过这辈子都留长发的话,可是她在进戒毒中心之前就把跟随了自己二十年的长发给咔嚓剪掉了。
剃发明志。这个词语是有几分道理,可现在的自己似乎还没有长志气啊。
她有些气馁,徐徐地又叹了一口气,猛地想到自己竟然一天没有吃东西,扁了扁嘴,早知道就不该这么快把叔叔打发走,现在只能一个人去外面吃东西,顺便熟悉下地形。
只有某人心里面清楚,到底是去熟悉地形还是去看那熟悉的人……
启明建设的总部大楼依然屹立在城市最繁华的中心,一竖排开的四个大金字在华灯初上的街头显得异常耀眼,奋斗拼搏在最底层苦大仇深的同志们,恐怕觉得多看一眼都是刺激,于是匆匆低头走过。
有人传言,大楼里每一个工作人员的月薪都以万计数,连前台的小姐每个月都是一万的收入。
三人成虎,虚虚实实,倒也没几个人深入探究。
已经过了下班时间,整栋大楼有稀稀落落的灯光,像是某人故意留下用以和天上的星子媲美,尤其是顶楼的那束灯光,已然和墨黑的天际融为一体,成为今夜最夺目的一颗星子。
那是启明建设最高统治者的办公室,周逆庭今晚又决定不回家。
没有她的地方,能算是家吗?他摇头,点了支烟擒在之间,袅娜不成形的烟雾飘飘然升起,徒增了一身的落寂。
这是她完全消失在他生命里的第一百八十三天,今年闰年,恰好就是半年。
喝。
他明明没有每天算时间啊,怎的就记得这般清楚呢?真是让人懊恼,整张脸顿时掉入了冰窖,散发着凛冽的寒气。
鼻尖突兀地盈满烧焦味,周逆庭敛眸,自己居然把烟头贴到西裤上了,他烦躁地将指间的半支烟掐灭,拿起沙发上的外套,摔门而出。
韩中兴一直谨慎地守在办公室门口,猛然扫起的一阵阴风让他噤若寒蝉,等他回过神来,自家老大已经进了远处的电梯。
老大的瞬间移动的功夫越来越深厚了,还有那阴晴不定的脸,分分钟都可能打雷下雨,他已经半年没有瞧见过阳光了最近一个周更是阴雨连连,都怪那个女人,前几日不知道偷偷把庭哥带去了什么地方,回来之后庭哥就决定和她订婚。
他总有预感,自家小姐会回来,而且这种预感这几日越发强烈。
韩中兴不敢继续猜测,匆匆忙跟了上去。
大楼门口,一个娇小的身影蹲在地上,任凭保安在她旁边说破了嘴皮子也不进去。
周逆庭一眼便看到了蹲在大门口的陆姗,柔弱的如同一阵清风就可以带走,他冷眉微蹙,如果她不是这般瘦弱,如果陆妈妈不是要死了,他肯定不会答应娶她吧。
这也是他这辈子能给他们家的最大补偿。
望着她,他的眼里一如往常的歉然,他走过去,将自己的外套披在她瘦削的肩上,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
“外面风这么大,为什么不进去?”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轻柔,免得刺激到她。
陆姗眼眶充盈着泪水,满腹委屈地望着周逆庭,“你都不接我电话,你肯定是不想看到我,所以我不敢出现在你面前。”声线颤抖着哽咽着,如此我见犹怜,任谁也不忍心说一句重话。
周逆庭眼底又是深深的歉然,揽住陆姗清瘦的肩头,“傻丫头,哪里是不接你电话,之前在开会,你知道开会的时候是不能带手机的。”
“呵呵,只要小叶哥不是不想见我就好。”
陆姗破涕为笑,虽然她心里很清楚那个时候他根本没有开会,她更清楚他望着自己眼里只有歉然,可是她还是义无返顾地演下去,演一个妈妈即将死去迫切需要同情和怜悯的女人。
只要在赵浅浅回来之前让众人知道她才是周逆庭法律上的妻子,那后面的仗还怕打不赢吗?
如果调查没有失误,她赵浅浅这个未婚妻不过是口头上的承诺而已……陆姗的眼底飞逝而过狡黠的光芒。
“好了,你不要胡思乱想,过两天我们就回老家办酒席,让你妈安心。”
“好的。”陆姗点头,依偎在周逆庭的怀里笑得嘴角弯弯。
好一副才子佳人相生相惜图。
隔着一条马路的距离,一头清丽短发的女子,颤抖着肩头,将这对岸的柔情百媚看得清清楚楚。
就差没有以朋友的身份冲上去大声道贺了!
浅浅捏紧了手中的奶茶杯子,不知不觉中将一口未喝的奶茶挤了出来,撒的胸前一片狼藉却毫不知情。
她的眼睛直直凝视着前方,眼睛湿润如同晨雾,轻而易举便可以凝结成露珠。
果然,他们是真的好上了,看周逆庭给陆姗披衣服的动作便知道不是勉强的,两个人是你情我愿的,再说了,他们两个人还存在电视上小说上出现的那种为了某种利益关系而达成协议演戏的概率吗?
恐怕是她想得太少了。
她站了许久,看着周逆庭拥着陆姗钻进了自己的轿车,真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鼻尖泛起阵阵的酸楚。
原来他并不是对每个女人都凶巴巴恶狠狠只知道使用流氓招数的,原来他是可以温文儒雅体贴入微的,原来,他的好是看对象的……
过去,是她想得太多了。
直到那辆黑色的轿车滑出视线,她才讪讪地吸鼻子转身,遍体清落地往回走。
他奶奶的,赵浅浅你真没出息,心痛个屁啊!在美国戒毒所里面咬手腕儿的日子也没人心痛你啊!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这不是你人生圭臬吗?你心哪门子的痛啊!
埋着脑袋不住地在心底咒骂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商场门口,一股香味儿从商场旁边的小吃店飘溢出来,勾得她的肚子咕咕直叫,她继续埋着脑袋,朝小吃店走了进去。
韩中兴觉得自己眼花,用不干净的手搓了搓眼睛,自己确实没有眼花,虽然他对庭哥和陆姗公然在公司门口你侬我侬感到很不满,可是他真正看见马路对面站着一个女子,而且身形和自家小姐很是相像。
心下一紧,不会真的是自家小姐吧,可是那个小姐的头发好短……
不能放弃任何的希望!反正庭哥都走了,他必须跟上去看看。
为了避免人家把他当流氓处理,韩中兴和前面神似自家小姐的女子保持了十分安全的距离,只见前方的小姐一直埋着脑袋走路,看起来很低调的样子,这个,似乎不像是自家小姐的风格,他有些凌乱了,一直跟到大型商场门口。
商场旁边有个小吃店,香味满溢在大街上,十米之内有染,他也跟着钻进小吃店,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再也没有寻见那个酷似自家小姐的背影。
韩中兴使劲地挠了挠自己短撮撮的头发,懊恼地咬牙,自己跟踪人的功夫大大退化了,可那个女子站着不动的背影真的很像自家小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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