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死了这条心
出租车在一个大型商场前停下。
周汉严肃地坐在前排，一声不吭，浅浅也看出来，这是在逼她自己下车。
既然决定了要为周逆庭讨回公道，她就不会知难而退。
“周叔叔，我知道你也是被逼的，你现在不愿意妥协我也理解你的心情，可是你总可以告诉我到底他们用什么来威胁你吧。”她循循善诱，像个孜孜不倦的老师引导学生走上正确的道路。
可是顽固的学生依然不配合。
“你不走我走！”周汉推开车门就往外走，他连心爱的出租车都抛下了。
“周叔叔！”浅浅慌慌张张地下车，跑上去拽住了周汉的手臂，眼眶里有盈盈的水光，“周叔叔，看在我曾经在你家住过一段时间的份上，看在我和周子睿是朋友的份上，你就把原因告诉我吧！”
近乎绝望的恳求，她就差没有跪下了。
很多年后，当浅浅在周逆庭面前回忆起今日在大街上祈求周汉的情景，禁不住向自己发问，如果那天周汉让她下跪她会不会也毫不犹豫的妥协？
“无论我做什么事情都是为了我的老婆和孩子！赵小姐，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我爱的人！”
浅浅瞬间明白了什么，老婆和孩子，王琪和周子睿，难道是有人拿两人的事情来威胁周汉？
她这才恍然大悟，对于周汉这样一个老实人来说，也只有弥足珍贵的亲情才能让他做如此大的改变。
“小睿他妈患的是癌症，现在还不是晚期，他们说我只要有大量的钱就可以延长生命！还有小睿，没有人可以阻止他上大学，他妈最大的愿望就是孩子上大学，任何人都不可以阻止！”
周汉的眼底有闪烁的微光，那是对未来的希望，下一秒，已经甩开浅浅的手，径直走向了马路。
浅浅颦眉，周逆庭跟她说王琪患的是良性肿瘤，只要让莫医生做个手术就没有问题，怎么到周汉那里就变成癌症了呢？处于对周逆庭的相信，她否定了周汉。
“周叔叔！”她望着周汉慌张逃跑的背影冲了上去，也没看马路上飞驰而来的大货车。
哧——
“周叔叔，阿姨根本没有患癌症，周子睿也一定能进入大学，你不要……不要诬陷……逆庭，他是……”
周汉抬起自己的手，血淋淋的一片，浓烈带着腥味。
救护车特有的声音，在繁华的城市高空盘旋，宛若一张密实的大网，张牙舞爪地从天际洒下来，那个被称为良知的东西，紧紧地被网住，逃跑不得。
手术室外。
“爸，你怎么可以做出这样的事情！你……”
周子睿将伸出去的手艰难地收回，缓慢地插入裤袋，红着眼睛盯着蹲在墙角的周汉。
“爸，这是人命，人命你知不知道，就算我上不了大学也无所谓，可是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浅浅，她又不是和你素不相识的女孩子，她和我们相处了那么些日子，难道你对她就没有一点点感情吗？你怎么狠得下心！”
周汉蹲在地上一动不动，老茧的手捏成实心拳头，在自己的脑袋上怨恨地敲打了几下，抱着脑袋埋进膝盖。他的脑子里反复放映着那一幕，浅浅抓住他的衣角，却被他狠狠地推开，她摔倒在地上，迎面来了一辆大货车。
如果她有什么不测，都是他的责任。周汉把脑袋埋得更深了。
“爸，妈患的是良性肿瘤，这是莫医生开的证明，你自己看。”
“这将是我们一家永远无法弥补的错误。”
良久，周汉抬起头看自己的儿子，两个人的眼睛都猩红着，周子睿别过脸去，把文件夹递上去。
“他们跟我说你妈得的是癌症，但是还没有到晚期，有救，只要有钱就有救，于是我就按照他们说的话做，他们还说的大学的所有费用都包了，这样你就可以实现你妈的愿望了……”
周汉蚊蚋般的声音从嘴里里吐出来，尽管很小声，周子睿还是听清楚了，整件事情，就是自己的老实爸爸被人利用了，被人动作害人的工具，最重要的是还固执己见不知觉悟，现在把浅浅害入了急救室，方知大错特错。
“小睿……你爸我，对不起你。”
周子睿愠怒地将手里的文件夹砸在地上，咬紧了牙。
“上大学不是我的理想，也不是妈的愿望，我们的最大的愿望就是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在一起，就算每顿只喝稀饭吃泡菜也愿意，如果爸因此被抓走了，那我和妈的愿望就一辈子都不能实现了！”
“小睿……”周汉已经泣不成声，“别让你妈知道，她还住着院，对身体不好……”
“爸！你怎么这么糊涂，你不是一直教育我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你想获得什么就必须付出什么，付出总是比收获多很多，可是你……”周子睿也是泣不成声，强忍着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妈已经知道了。”
“老周。”
王琪出现在走廊上，脸色略显苍白，扶着墙往前走，周子睿慌忙上去扶住。“妈，你怎么来了。”
“这么大的事情能不来吗？听护士说浅浅还在手术室，心里是斗大的一块石头啊！”
王琪在周汉旁边的等候椅上坐下，乌青的手缓缓地放在了周汉的背上，上下浮动，眼里千言万语笼聚着，正在按顺序排列着准备往外蹦。
“老周，昨天就劝过你，你就是不听，你啊，总是喜欢把事情弄到死胡同之后才知道往回走。”她叹了口气，“也是，打从娘胎里生下来就带着的本质，不是旁人三两句话能改的，现在事情到了这种地步，你打算怎么办？”
“一命抵一命！”周汉刷地站起身，吓坏了王琪和周子睿。
“你的命倒是轻贱，抵得了人家赵小姐的命，还有对小庭的伤害？启明建设的周总，就是被人利用诬陷的那个周逆庭，是我姐的儿子！昨天晚上他来找过我，这事儿小睿也知道。”
“昨天晚上他也找过我！”
周子睿诺诺地点头，对于昨天大半夜周逆庭的到访，他和他妈吓了好大一跳，以为是周逆庭被自己的老爸逼急了，结果却是来送补品的，让手下带了满满几大箱的补品，看得两人眼睛都绿了。只是礼貌地和他妈问候了几句，只字未提爸爸在媒体面前指证的事，匆匆就离开了。
“还是小睿提醒了我。”王琪说着，欣慰地望了周子睿一眼，“记得那会儿我们回老家吗？每次我们回去都会听到我妈念叨我姐，还提到我姐的儿子，你想想，那个名字，是不是周逆庭？”
原来是小睿他妈胡乱猜测的，周汉耷耸着脑袋，故作思考状。“老人家不是精神不太正常吗？她胡说的话也能信，再说了，就算你妈说的你姐的儿子的事儿是真的，那也可能是重名。”
“什么重名，我妈描述的那个外孙就和昨天晚上出现在我病房的周逆庭是完全吻合的，我妈就是说那个孩子每次都是大晚上才是去看她，给她很多钱不说，还穿得像城里人，这不是同一个人是谁？”
“以前是我们不相信她老人家，早知道是这样一准儿让我妈把几个零的支票给我们看看，我跟着你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样的地步，你说是不是？”
周汉连连摇头，忍不住抬起沧桑的眼看王琪。“刚刚还跟我说天上不会掉馅饼，现在就做起白日梦来了，你比我还错得离谱！”
“绝对没错！”王琪的眼里闪烁着灼灼的光，脸色也忽地变好，“他的年龄刚好吻合，昨天晚上我还仔细观察了一下，那双眼睛，绝对是用我姐做模子刻出来的，当年我姐在村里可是出了名的电眼美女，不然怎么会被人拐跑，要是我遗传了那一双眼睛我也不会跟你苦了这辈子。”
两人越说越激动。
周子睿站直腰身，舔了舔干涩的唇瓣。
记得第一次看到周逆庭的照片是在外婆的枕头底下，那还是几年前回老家，拿枕头的时候发现的照片，照片上的男人英气逼人，气度不凡，身上穿的黑色西装，一看就是价值不菲。当时他还笑，外婆这么大的年纪了还追星，照片后面写着拙劣的三个字，周逆庭。后来，在电视上，报纸上，甚至杂志上都有看到那个叫周逆庭的男人，他不由地和外婆常常念叨的另一个外孙联系起来，那个略显含糊的名字，也是周逆庭。
周逆庭这三个字，就像魔咒一样存在在他的脑子里，每次看到周逆庭的消息，周子睿都会多看几眼，直到浅浅出现在他们家无意中也提到了周逆庭的名字，他觉得那个男人一定和他们家有什么不可思议的关系。
再后来被强迫回了老家，听到外婆和浅浅的对话，说还有一个外孙也是城里人，每次回家看她都是大半夜，还给他很多钱，那个外孙名字就是周逆庭。
他很肯定，周逆庭就是离家多年大姨的儿子。
周子睿扶起蹲在墙角的周汉，让自己的爸妈坐在一起。
“爸，那个周逆庭真的是大姨的儿子，错不了，所以你昨天对人家做的事情是不可原谅的。”
浅浅从急救室里推出来的时候，周汉已经被周子睿和王琪说服，要到电视台说出真相，他是为了自己的私利才污蔑周逆庭的，一切都是谎言。
可是，满身是消毒水味儿的主治医生对三人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一句话。
王琪惊得双腿一软，如果不是周子睿扶着，估计已经倒在地上了，主治的医生是几个小时之前还为她检查的莫医生，她拽着莫书的白大褂，不停喘着气，说几个字也断断续续。
“医生……你的意思不会……不会……”
莫书还是面无表情地摇头。
王琪缓缓地拉上眼帘。
“妈！你没事吧？你先回病房，这里有我。”周子睿拖着自己的妈妈往椅子处走。
“造孽啊……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你爸下半辈子要是在牢里度过我们两母子可怎么办啊？”
女人总是想得比较远，周子睿沉默着没敢接话，他的目光锁着推床上安静的浅浅，他是绝对不会相信她会就此消失的，她向来福大命大。
周汉此时也处于奔溃的边缘，深深的自责比毒蛇还要命，拼命地啃噬着他良心，如果不是他一时糊涂错信了别人的话被人利用，事情也不会发展到现在这种难以挽回的局面，一条活鲜鲜的生命就因为他的一时糊涂就毁了，他深知一失足成千古恨，再次抱头蹲在墙角。
“小睿，打电话让警察来把我带走吧……”周汉绝望地呢喃。
“爸，你想清楚了吗？如果现在所有的媒体在场，你会不会承认昨天是自己向大家撒了谎，告诉大家你说的一切都是假的！”
“都是假的，是我自己瞎了老眼被人利用……都是我的错，让警察把我带走吧，带走我……”
“没有人敢带你走！”
浅浅刷地从推床上坐起来，和电视里演的诈尸没什么两样，黑白分明的眼睛滴溜溜的转，哪里是死了的人，比周围的任何一个人还要有灵气。
“周叔叔！我保护你，谁敢伤害你们我赵浅浅就跟他们拼命！”
她晃动着小胳膊从推床上跳下来，笑嘻嘻地跑到了周汉的面前，动若脱兔。
“你……赵小姐……你怎么？”周汉当然是觉得不可思议，站在面前的浅浅看起来毫发未伤的样子，可是在马路上他记得她满身是血，现在身上也全是凝固的血液。
“哎哟。”浅浅极力的安抚自己激动的小心脏，她快要对自己佩服得五体投地了，想出这样一个妙招来让周汉改变主意，真是两全其美！
“车祸是假的，受伤也是我装的。”
周汉愣着，并没有相信她的话。
浅浅得意地在走廊上扭动着要腰身，“我真的没事，就是安排了一出戏，我可是一个演员。”
“那我手上的血……”
“那是糖浆，不信周叔叔你舔舔手指头，甜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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