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做得绝一点
视频里的环境古典又肃穆，像是在一处家族祠堂里。
孟景光着上身，跪在一个蒲团上。
孟宪国手里拿着一根带刺的藤条，沾了水，对着他的脊背抽下去。
一下又一下。
力道很大，孟景的身上迅速见了血痕。
视频长达十几分钟，没有剪辑，也没有加速。
不知道那根藤条抽了多少下，后来，孟宪国打累了，甚至找了个人代劳。
孟景的后背、肩膀被打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他脸色惨白，但自始至终咬着牙，一声没吭。
后面孟宪国叫停。
“你现在脑子清醒了吗？”他冷声问。
孟景抿着唇，足足五六秒钟没有说话。
等终于开口时，他说：“爷爷，我喜欢季禾，从来都不是一时头脑发热，我很清醒。”
“清醒？清醒着为了她，签字放弃继承权？清醒着为了儿女情长，大好的前途不要，从孟氏退股？”孟宪国坐在对面的红木太师椅上，气得伸手把椅子扶手拍得“梆梆”作响。
“爷爷，不管以后孟氏交到谁手里，我都会帮忙。您放心，只要有我在，绝不会让孟氏垮掉。”孟景说。
“交给谁都行，但就是你不稀罕，是吧？”孟宪国冷笑，点了根烟。
“我孟宪国也不知道是造了什么孽，最看重的儿子不务正业，跑出去做狗屁的艺术家。最看重的孙子，是个痴情种，为了个女人，放弃家业……”
说到激动处，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孟景神色不无担忧，他眉头紧锁，直起身，过去给孟宪国拍背。
孟宪国躲了躲，却还是让他拍了。
一直等孟宪国咳够了，孟景才说：“爷爷，请您成全我和季禾。”
“没有这个可能！你从出生起，就是按照孟氏的继承人培养的，你不能那么自私，只为了自己活。”孟宪国语气强硬。
“可是……”
“也没有可是！不要家业算什么？你有本事别要我这个爷爷！想娶那个女人是吧？那你现在去开记者招待会，宣布跟我断绝关系好了！”
后面视频就中断了，因为孟宪国气得晕倒，拍摄者孟妈也冲了过去扶他。
季禾端着那个平板，伸手拖进度条，又拖回了孟景挨打的那一段。
她自虐式地又看了一遍。
那根沾着水的藤条，每一下都像抽在她的心口。
她的心脏跟孟景的后背一样，血肉模糊。
孟妈坐在对面，将季禾的神情尽收眼底。
过了一会儿，开口：“看得出来，你是真心喜欢阿景。”
季禾不响。
孟妈继续：“既然喜欢他，那你也为他想想。阿景的爷爷是淋巴癌晚期，也就是这一年半载的事了。
如果他为了你。跟他爷爷断绝关系，被别人戳脊梁骨还算是小事。我都不敢想，他该多自责，今后的人生该怎么过……”
“夫人，我已经把公司转让了出去。”
季禾轻声打断她，语气平静，“我从来都没想过跟孟景在一起，更没想过让他为我牺牲什么。您也不用劝我，等他醒了，脱离危险，我就会离开京市，在他结婚生子前，不会再回来。”
孟妈点点头：“你能这样做是最好的。孩子，你现在就走吧，不用等他醒。”
她站起身，走过来握住季禾的手。
孟妈的手冰凉，也在微微发抖。
抛开孟夫人这个高高在上的身份，她也只是个担心孩子的母亲。
“你一定觉得很委屈，是不是？这件事毕竟错不在你。”孟妈说。
季禾说不出话，只是摇了摇头。
她和孟景早已经是一笔糊涂账。
是非对错已经说不清楚。
松开季禾的手，孟妈又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这个钱你拿着，算是一点补偿。”
支票金额巨大，1后边有九个0。
“夫人，我不要。”季禾后退。
“拿着，”孟妈坚持，“你今天就走，要做就做绝一点，不要给阿景任何希望。”
那张支票被孟妈塞进了季禾的口袋里。
季禾不知道自己怎么离开的医院。
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
季禾脑子一片空白，简直是凭本能做接下来的事。
她把季小福给陆毓烜送了过去，让他等自己稳定下来的时候帮忙办托运手续。
陆毓烜还不知道他们分开后发生了什么。
“怎么这么急？”他诧异。
季禾：“反正要走，不如早一点。”
除了必要的证件，她什么都没带，只背着一只小小的背包就回了山城。
好几年没回来了。
上一次回家，还是四年前家里长辈去世。
落地的瞬间，在机场听到熟悉的方言，季禾恍若隔世。
她打车回了自己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地方——山城大学教师的家属楼。
下午三点五十六分，季禾站在了自己家门口。
家里的门新换过，门锁也是全新的。
这个时间禾爸禾妈在学校上课，都不在家。
她试了下旧密码。
随着电子锁特有的声响，门居然开了。
家里重新装修过，跟过去完全不一样。
陌生的环境，却是熟悉的感觉。
把鞋脱在门口，背包也丢在门口，季禾光着脚走进去，一头栽在新换的大沙发上。
几十个小时没合眼，困意袭来，她很快闭上眼，兜头睡去。
她是被人吵醒的。
睁开眼，天已经黑了，好几个穿制服的人立在沙发前。
季禾没摸清状况，揉揉眼坐起身来。
“这位女士，有人报警说你私闯民宅。”为首的制服人员说。
季禾反应了好一会，五官都有点扭曲。
她对门口的方向喊了一声：“爸、妈，是我回来了。”
“幺儿？”禾妈不敢置信的声音传来。
多少年没人这么叫她了。
“是我。”季禾起身往门口方向走。
禾爸禾妈迎过来，一脸的不敢置信。
“幺儿，是你？你怎么回来了？”禾爸问。
“我不走了，以后想留在你们身边。”季禾轻声，“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禾妈说。
禾妈似乎想冲过来抱她，又近情情怯，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停住，没有再动。
母女俩隔着半步距离望着彼此。
半晌，禾妈怔怔问：“幺儿，你吃饭没有？”
季禾的眼泪就是在这一刻流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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