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领结婚证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今天是七月初七,对于准备领证结婚的恋人来说,是一个再合适不过的黄道吉日。
天刚蒙蒙亮,被我已经举办过婚礼、还没有领取结婚证的媳妇儿,给生拉硬拽从床上薅起。
“赶紧给我起床!今天要是再错过登记,咱俩就不要结婚了!”
她挺着七个月的大肚子,怒目圆睁,毫不顾忌我昨天临时加班,工作到凌晨才回家,睡了还不到三个小时。
“放心吧,这次肯定没问题。民政局大楼就在那里,它又不会动,你还担心他跑了不成?”
“民政局不会跑,但是你会!”
我坐在床上闭着眼睛把话说完,正想一头栽下去补一个回笼觉。不成想,媳妇儿挺着大肚子,力气依然大如牛,一把将我从床上薅下来,身轻如燕六七个飞脚,把我从卧室踹到卫生间。
这几脚下去,让我瞬间变得精神起来。面对怀孕七个月的媳妇儿,纵然我再怎么怒火中烧,只有忍气吞声的份儿。
“诶诶,给点面子。再怎么说,我现在不大不小也是个领导。你这样对我,让我很没有面子呀。”我求饶道。
“给你五分钟时间,洗脸刷牙刮胡子,然后立刻马上,跟我去民政局!”
话音未落,卫生间的门被她“咣当”一声狠狠关上。
我媳妇儿并不是一个多么凶悍的人。平时的她,是一个脸上总是笑嘻嘻,性格开朗又善良的人。
唯独今天,她凶狠的态度,让我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反抗。其原因,还要从我们第一次去民政局领结婚证的时候说起。
媳妇儿是一个渴望浪漫的人,所以在她的强烈建议之下,我俩领取结婚证的日期,必须是一个浪漫且有意义的日子。
去年七月初七,是我俩相恋两周年的日子。因此,当所有的结婚条件都万事俱备之后,我们千挑万选,定在七夕节那天去民政局领证。
第一次结婚,没什么经验。当我俩来到民政局大楼时,那里排起了长长的队伍,足足有上百人之多。
好在民政局办公比较人性化,在七夕节当天增加了工作人员,让晚去的我们,也有机会能在当天领到结婚证。
可惜天不遂人愿,就在我俩经过整整一个上午的辛苦排队,终于排到了办公大厅门口,马上可以拍照、咔嚓、领证的时候,我的手机突然响起铃声。
“金队,东城区发生一起恶性灭门惨案……”
我听着电话,看着办公大厅内正在忙碌的工作人员,又看看身边正搂着我胳膊,一脸幸福洋溢的媳妇儿,陷入到难以抉择的两难之间。
一年就一个七夕节,又是我和媳妇儿的恋爱纪念日。错过了今天,想要再选一个这样有意义的日子,恐怕要等一年。
可是,身为全局最年轻的刑侦队副队长,突然发生这样一个恶性案件,如果我不能第一时间抵达案发现场,对于我未来仕途的晋升之路,将会起到极其负面的作用。
挂掉电话,我说:“玉灵,你看咱俩,能不能过几天再来……”
听我这么一说,媳妇儿原本幸福洋溢的表情,瞬间变得乌云密布,仿佛一场势不可挡的暴风骤雨即将不期而遇。
她知道我的工作性质,忙的时候脚打后脑勺。不管我在哪里,做什么事情,一旦来了工作,说走就走。
特别是最近两年,当我以突出的工作成绩,被局里提拔为最年轻的副队长时,我在工作上更是忙的不可开交。
出于对我事业上的期望,媳妇儿大多数还是给予了充分的理解和支持。只是偶尔在节假日,当亲朋好友聚在一起的时候,我的突然消失会让她感到不愉快。
特别是今天,这个千挑万选准备领取结婚证的日子,眼看就要轮到我们了,却突然来了工作电话。
我们两个人四目相对,我看着她,他看着我,尴尬又紧张。她知道,此时此刻,我是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我也知道,这一刻,她的内心,除了愤怒,还是愤怒。
就这样,去年的七夕节当天,我俩第一次领取结婚证,以失败告终。
第一次领证没有成功,怎么办呢?总不能拖一年,甚至不去领了吧。双方家长早就见了不止一次,婚房也早都装修完毕,就等着我们领证、办婚礼,然后入住了。
于是,我们精挑细选,又找了一个良辰吉日,去民政局领证。
我俩各自工作上的忙碌,时间转瞬即逝。半年后的二月十四号,也就是情人节这天,我俩准备去领证。
说来也巧,情人节之前的那几天,工作上竟然出奇的闲,几乎在长达半个月的时间里,出现了极其少有的业务空窗期。
谁曾想,这竟然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就在情人节的前一天,二月十三号,省里突然召开一个紧急会议。省里要求我们市局的几个主要领导,以及刑侦大队的正副队长,务必亲自到场,不得请假。
为了不让媳妇生气,不再错过精挑细选的领证日期,我顶着雷跟领导请假,想错过这次会议。
但领导的回答是:“领证?民政局的大门天天开着,你哪天不可以去?非要这一天?不准假!”
局里的一把和二把都必须到场,我一个年纪轻轻的刑侦队副队长,还有什么胆量敢造次?
整个二月十三号一天,以及二月十四号的上午,我一直都在省里开会。
当会议结束,我坐着高铁赶回来,火急火燎来到民政局的时候,大门紧闭的民政局。只有我媳妇儿一个人,坐在夕阳的余晖下发呆。
就这样,我和媳妇儿两次精挑细选的领证计划,全部功败垂成。
错过了两次领证计划,但生活总还要继续。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虽然没有领取结婚证,我和我媳妇儿的结婚典礼,已经在今年春天举行完毕。现如今她已经身怀六甲,眼看再有三个月可以瓜熟蒂落。
即便如此,我说随便找个日期去把结婚证领了吧,她总是小嘴一撅表示拒绝。可无论我如何苦口婆心,她就是一根筋不答应。
就这样,领证的事一直拖到了今天——时隔一年之后的又一次七夕节。
这次我们有经验了,不仅提前请好了假,媳妇还提前把闹铃设置好,要早早的去民政局门口排队,排在靠前一点,以免迟则生变。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因为来的早,当我们来到民政局的时候,这里虽然已经排起了队伍,但在我们前面的人数并不算太多,轮到我们应该不会太久。
经过一个早上的耐心等待,民政局大门终于在我们的翘首期盼之下,被缓缓打开。
我一遍又一遍清数着排在前面为数不多的人头,心里感到欣慰,这次一定不会有什么问题了。用不了几分钟,就可以轮到我俩。
我歪头看着媳妇儿,露出充满自信的笑容:“过了今天,咱俩可就是享受法律保护的关系了。”
灵儿:“你最好祈祷这几分钟,不会再有工作电话打到你这。”
“怎么可能呢!今天我可是休年假。就算工作上有什么重要事情,也完全可以在电话里搞定。”
就这样,我在轻松且愉快的心情之下,看着排在我之前的一对情侣,经过照相、盖章、按手印,最终得到了他们的结婚证。
下一个就是我俩。
“苏玉灵,金童。”
就在工作人员喊出我俩名字的一刹那,我手上的电话突然响起。那一刹那,我和媳妇儿四目相对,仿佛同时预感到了什么。
我拿起手机一看,真是担心什么来什么,竟然是工作电话。不过转念一想,就算是工作电话,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就算有天大的事情,也不可能让一个请了年假、正准备领取结婚证人,在拿到结婚证之前离开这里。”我自信道。
媳妇儿盯着我和我的手机,眼神里充满紧张和焦虑。为了不让她感到害怕,我特意清了清嗓子,自信满满的接通了电话:
“喂?”
“金队,刚刚得到消息,北城区发现一起灭门惨案,现场发现三具尸体。我和队里的其他人正在赶往现场……”
“行,我知道了。”完了,彻底完了,我心想。
挂掉电话,我故作镇定,看了看对面的工作人员,再看看站在我身边的媳妇儿,勉强露出微笑,假装没发生什么重要的事。
嘈杂的民政局业务大厅内,媳妇儿还不知道我电话里的内容。我的表演非常拙劣,她通过我的表情一下子就判断出来,这又是一个工作电话,且十分要紧。
“金童,苏玉灵……”民政局的工作人员,继续用叫号机呼喊着我俩的名字。
“来案子了?”她问。
“嗯。”我答。
她的表情瞬间乌云密布,看上去愤怒至极。很明显,她预感到今天领证的计划,多半又是一次功败垂成。
“三条人命,大案子。”我又说。
她愤怒至极,二话不说,转身就走。只见她挺着个小圆肚子,撅着嘴巴,皱起眉毛,气势汹汹的绝尘而去。
老话说得好:再一再二不再三。相比于前两次的领证失败,今天这一次失败,将会给我带来前所未有的“灾难”。
“金童,苏玉灵?……”
顾不上工作人员如何喊我俩名字,我紧随其后跟在媳妇儿身后,马不停蹄的离开民政局大楼。
来不及送她回家,只能给她拦了个出租车。之后,我立刻回到自己车上,将油门踩的死死,径直前往案发现场。
相比于领取结婚证,身为市局最年轻副队长的我,今天这个案子如果不能第一时间抵达现场,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接下来仕途之路,势必会受到极其负面的影响。
所以,即便为此错过我的第三次领证,也不得不马不停蹄赶往案发现场。这是我的职责所在,也是我晋升之路的台阶。
我把车子开的飞快,路上,我们刑侦大队的大队长姚哥——姚大队,给我打来了电话。
姚大队:“金童,北城区发生的案子,今天就辛苦你和队里的兄弟们了。你们都上上心,认真仔细着点。省里领导现在正在咱们局视察调研,我和局里的领导需要全程陪同,短时间内走不开。”
我:“好的,姚队。我马上抵达案发现场,这里就全交给我和队里的兄弟们吧,你放心好了。”
挂掉电话,我驱车抵达位于城市之北的花园别墅区。
这是一个富人区,里面坐落着数以百计的豪宅别墅。能够居住在这里的家庭,每一个的资产至少都在数以亿计以上。
我向花园别墅区的门卫保安出示了证件,便按照导航的提醒,来到这个发生三起命案的案发现场——花园别墅202栋。
当我来到别墅门前,这里已经被提前抵达的同事用警戒线围了起来,外人不得入内。
队里的小周、赵鑫和大脑袋,已经在我之前抵达这里。见我到来,他们招呼道:“金队,你来了。”
“什么情况?”我问。
小周介绍道:“经过勘察,死者有三人,为两女一男。男性年龄在五十岁上下,两名女性,其中一人五十岁左右,另一名二十五岁左右。”
“三人的死亡原因是什么?”我问。
“初步认定,年轻女子是被一根绳子勒住脖颈,被吊在半空,窒息而亡。另外两名年纪较大的死亡人员,看不出明显外伤,死亡原因需要法医进一步鉴定才能够知晓。”
两女一男,按年龄来推测,仨人多半是一家三口,大概是夫妇俩和他们的女儿。
一进门,便发现年纪较轻的死亡女子,她被绳子高高吊在客厅中间,绳子的另一端被系在二楼的围栏边,看上去很像是自缢身亡。
来到二楼主卧,发现两名年纪稍大的死者。他们的死亡姿势看上去十分蹊跷——两个人面对面跪着,各自双手被用绳子捆绑在身后,就像两个犯错的孩子,相互跪在对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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