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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曾经的歌者变成阶下囚 1


  锦城晚上回家,心情跌到了谷底,林母怒气还没消,见锦城回来,瞥了他一眼,也没有说话。锦城蓬松着头发,满脸颓废。晚饭什么也没吃,回到房间,放了洗澡水,躺在里面翻过身将头浸在水里憋气。大脑缺氧时脑海中就会呈现一片空白,什么都不用去想。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不愉快的事,一遍遍地憋气,乐此不疲,这方式就像会上瘾似的。最后一丝力气也没有了,急促地呼吸着,将头枕在浴缸沿上,身子半浮在水中,忽上忽下忽左忽右,竟有种灯火明明灭灭的感觉。

  他仿佛记起了什么,起身披上浴袍出来。下午时手机没电了,不知道诗茵邮件来了没有,边开电脑边给手机充电。登入邮箱果然有诗茵的邮件。即使诗茵的邮件一直是锦城沉寂的生活中惟一能让他开心的东西,然而这一刻就算是诗茵站在他面前,他也高兴不起来,,阿武这件事如巨石般压在人们的头上,漫不经心地打开。

  锦城:

  还好吧?知道吗?我在这里的一个美术培训班里当老师了,而且培训班里单独给我弄出一间不算很大的房间作为我的个人展览室,虽不太大,但也可以挂上几十幅画,我很满意了。若说起来这里当教师,纯属偶然的机会。昨天我给柔柔去买猫粮回来时见门上贴着一张字条,说他曾经在柯岩看过我画画,然而他想找我到他的培训班当老师,月薪3000块,3000块?感觉蛮搞笑,抱着玩玩儿的心态,今早上便按照他留下的地址去了。原来是上次在柯岩画画时遇到一个在那里晨练的老者,是当地画协的副会长。自己有个美术培训班和画廊,他当时见我画的不错,便彼此留下了地址,说让我有时间到他那看看,我答应下来,现在却早忘了。他大约有50岁左右,老学者的模样。由于他培训班里的老师辞职走了,他便找到了我。我看到画室里有一个个石膏画像与动植物标本,和那满墙的画作,仿佛又回到了学生时代,对这里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那老者叫刘墨。刘墨觉得我那些画束之高阁太过可惜,就将画室旁边空闲展览室腾出来给了我,以便让我的学生观摩学习。刘墨很欣赏我的画,欲要拿到画廊去卖,被我回绝了,与你宠爱音乐一样,我对于我的画,过于娇宠了,金钱莫想玷污得了它们,再说我还没到卖画为生的地步。

  他告诉我我将要教的是一些小学生,要从最基本的教起,还有就是辅导一些中高考的学生,这是件多么惬意的事,而且从现在开始,我将自己赚钱养活自己,而且用自己的劳动报酬饲养着一只猫咪,一个人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有声有色,从未感到过的轻松,自在与快乐,越来越觉得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在想象有一天你也开门授徒教学生乐器的模样。

  哈,最近我画了大量的关于柔柔的画,睡觉的,吃东西的,玩闹的,撒娇的,盛怒的,胆怯的……改天有时间,我给你寄一幅我比较满意的画作吧,起码现在还不可以,没有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我打算以后上班的时候就给它备足食物,关好门窗防止它出去,我怕人们会欺负它。而且我问了我的老板,他坚决反对我带猫来画室,一提猫,他竟打了个激灵,他说他最讨厌猫了。我欲哭无泪。只是可怜了柔柔要整天整天地“独守香闺”了。

  从明天起,作一个幸福的人,喂猫,画画,教教学生。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我有一所房子,面朝河道,春暖花开……怎么样?我改诗的能力还不错吧,哈幸亏海子已经不在了,否则非得为我扭曲他的原意而气得崩溃的。

  好啦!好啦!不多说了,要给柔柔洗澡了,今天不知道它去哪儿弄了满身的灰,万一它这样钻我被窝里,我会抓狂的。拜拜,安!

  诗茵

  锦城反复读了四五遍,关于她所有的一切,就像诱惑力极强的毒品。他一发不可收拾地向往着那里。

  他发现,诗茵在刻意回避情感话题,这是他们两个人的软肋。最痛的伤口尽量避免不去触碰它,他回复道:

  诗茵:

  好吧,既然我们的问题你不愿意去触及,那好,我们就暂且不谈吧。我们从头开始,就相当于从现在开始慢慢熟悉,都接受一个全新的彼此,好吗?但是有一点,永远不会改变,那就是爱你的心。曾经无论发生过什么,我都不在乎,我不能为了毫无意义的事情就完全失去你,你也不要让那些往事困扰自己了好不好?

  算了,那些事不说了。我最近还好啦,两点一线往返在家校之间,渐渐地沦为一个答卷机器。麻木地看着自己,漂亮的分数映红班主任和妈妈的脸。都说文科班美女如云,现在看来简直大失所望。小强给我们班取了个雅号叫“龙宫”。女生都叫龙妹妹,开始时大家不解其意,后来明白了是“恐龙妹妹”的意思,他差点成为龙妹妹们的盘中餐。对了,最近有个商人找阿武,要给他出唱片,可阿武是个倔脾气,他又不缺钱,慵散惯了,也懒得去当艺人,他说音乐只是为了玩玩儿,其实我明白,他所谓的玩玩,是真正的热爱,而不是当成职业。

  诗茵当老师了?多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才从学校里离开没几天的黄毛丫头,竟然执起笔来教书育人了。若是让其他朋友知道了,非得笑掉大牙不可,对了,有时间就将画寄来我看看吧,离开这段时间你心境变了好多,语言中就能看出来,你变了,变得比以前更加成熟,我很欣慰。知道吗?真的希望你能从那些阴影中走出来,现在,我看到曙光。或许,等高考结束后,去绍兴找你。我想你了。

  好了,先不说了,我要写作业了,这个周末发了一沓讲义,不过麻木了。

  锦城

  他点击发送,他刻意隐瞒了那些不愉快的事情,简短的一封信,他最近实在没有什么值得兴奋的事,他明白诗茵一个人在江南,也有困难,也有伤心难过的事,可她只字未提,是不想让他伤心,而他就更不能让她知道最近发生的这些天崩地裂的事了。或许诗茵离开,未必就是一件坏事,这一切纷争,她都不会掺和进来,心净了,心便静。

  他或许有一天,真的会像诗茵那样,背着简单的行囊,走到哪儿算哪儿,找到适合自己的地方,便停下来。停留一段时间,或者永不再离开。他佩服诗茵的勇气。脚下,便是天下。他怎么也不敢相信,平时一个柔柔弱弱的黛玉似的女生,会有如此大胆的行径,让人费解。惟一可以解释的是,离开,是她最好的选择。

  他望着外面月亮被烟似的云笼罩着,竟有了吸烟的冲动。可这一向是他摒弃的,他甚至有点鄙视那些吞云吐雾的人。这时却难以抑制这种想法。忍了几次没有忍住,便下楼去找烟。他轻轻吸一口,含在嘴里,不让其吸入肺部,以免上瘾。大力呼出烟雾,将自己笼罩其中,发觉自己就像空中那孤独的明月。恍然间自己也成了吞云吐雾的那类人,皱了皱眉头,随即便舒展开。如今,只有这种方式,才能将心中那份苦闷发泄出来。他掐灭还剩下的半截烟,狠狠地弹进垃圾箱。屋内到处弥漫着烟草的味道,置身其中亦真亦幻了。

  这时他听见敲门声,便知是李妈,时间长了,每个人走路的声音与敲门的力度、次数都是有规律可循的。他过去将锁打开,李妈眼角红红的,想必她刚才一定是为锦熙的事哭过了。她迈进来,拉着锦城的手焦急地讯问锦熙情况,她毕竟是看着锦熙长大的,锦熙也跟自己的心头肉似的。李妈央求锦城带她去看锦熙,他看看表,都快十一点半了,姐姐这会儿早睡了。本来锦城要在医院留下来,可他也累了一天,毅卿便替了下来,而且两人都是女生又是要好的姐妹,照顾起来也比较方便一些。

  李妈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在沙发上嚎啕大哭,她无法接受锦熙被卷入这件事情当中,在她心中向来乖巧的锦熙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情?锦城好言相劝了半个小时,李妈才抽泣着悻悻而回,又去厨房做饭、熬汤,打算明天给她带去,煮了一只八九年的老乌鸡,又加了各种名贵中药材,益气补血,由于加了药材煮的时候要极其小心,不但随着生熟程度变化火候,还要随时搅动着,看来这一夜她都不打算睡了。

  锦城见妈妈屋里的灯还亮着,便走过去,听见里面正在打电话,却听不见在谈些什么内容。他敲敲等待回应,良久,妈妈打完电话才让他进来。林母依旧面如土色,仰着高傲的头,凛然不可侵犯地望着锦城。她气愤,锦城竟然也瞒着她。她的眼睛里是不可能容忍下一粒尘埃的,看着锦城却不说话,仿佛用这种方式对他是最好的折磨。

  锦城垂着头,诚恳地说:妈妈,对不起,我知道现在说让您别生气了是不可能的,只希望您有火就冲我发出来别压抑在心里。在这件事情上,我十二分的歉意。

  说完双手垂放,等待林母的判决。林母听他这么说,面色稍稍缓和一下,说道:我明白这件事与你没太大干系,可是你不但不阻止他们,而且还瞒着我,便是你的不对。你明白我们的处境,在商界上,失去什么都无所谓,唯独不能丧失的就是颜面。我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毁在你们手上。不信你看看今天的报纸,那些多事的记者很快就会将其与公司联系在一起,使公司上下笼罩在重重阴霾当中。你们两个向来是我引以为傲的,现在看来却是我最大的耻辱。我从商这么多年,这是最大的负面新闻,知道吗?公司最近正在申请上市,还不用对手来捣乱,你们先要给我搞砸了。

  锦城只能答应下来,他也明白林母在夸大其词地吓唬他,哪里会严重到如此地步?但出了这种事真的是她的耻辱,他想起今天她骂锦熙的那些话,心狠狠地痛着。他无法理解,一个做母亲的在女儿受伤之后还只顾及所谓的尊严,她伤的不止是锦熙的心,更有锦城的,之间的代沟仿佛更难以逾越了。然而林母,一直是个事业比家庭重要的人,小心翼翼地做每一件事,谨小慎微地处理着各种复杂的人际关系。

  他想起阿武此时还在拘留所,吴尔芬所写的《九号房》中描写的监狱中一幕幕暴力与变态行为浮了上来。他恐怕阿武吃不消。

  便不顾及林母是否会对自己雷霆大怒,硬着头皮说道:妈妈,我求求您帮帮忙,保出阿武来。

  果然不出锦城所料,林母愤怒地打断他的话:不可能!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我会舍着脸面去找人托关系救一个我恨不能他死的人?我该骂你幼稚还是傻呢?

  锦城求妈妈之前也知道几乎是不可能的,可他仍抱有一丝侥幸心理。

  他也有些生气:难道您就忍心看着姐姐在病床上生不如死,眼睁睁看着她心爱的人中人圈套蒙冤入狱?即使他与姐姐没关系,从一个为人母亲的角度,你忍心看着他白白进去吗?所谓的金钱真的比家庭还重要?

  林母在床上躺着,气得浑身颤抖着,她怎么也不相信,向来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儿子为了这件事也忤逆自己。仰望着天花板,愤不作声。她倒要看看锦城为了一个混混要与她将关系弄到多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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