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无形的伤害
我们生活的好痛苦啊!在餐厅吃饭时义健听说明天要考试。喊道。
不就考个试嘛!你至于夸张成这样?还算男人吗?锦熙不屑地瞥了他一眼,责问道。
锦城这时也鄙视地说了句:就是,我们都是久经考场打不死的“老皮条”了,再熬不了几场就彻底解放了,像天要虐待你似的。
是啊!酒精考场,来一醉方休!说着举起可乐碰碰锦城的,自己模仿侠客的动作豪饮一口,之后扯着嗓子在餐厅里大吼: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我们是风雨中敢把蛋下在礁石上的海鸟!边说还做出起义的动作,抬起脚踩在桌子上躬成弓步,握着拳胳膊九十度向上指着。
锦城和锦熙见他一有发疯的苗头在说出“暴风雨”三个字后转身就跑开了,装做不认识他的,整个餐厅突然沉静三秒钟,接着叫骂声讽刺声不绝于耳。
本以为会有一群人赞同我呢,现在的学生全被教傻了,一点儿反叛精神也没有,都是“答卷机器”。义健边坐下来边不解地说,为找不到一个志同道合的同志而郁闷。这时他说:郁闷到死!
锦熙拍拍他肩膀,用特惋惜地眼神望着他:您节哀,知音难得哪!看来这世道还正常,这么多人里面才这么一个疯子。
哼!走猫猫的路,让狗狗说去吧。义健喝了口可乐接着套用李阳的话说:当别人骂你时,你已经成为伟人了。义健不以为然,在贬低自己的同时把对方骂了,这种轻损己大损人的绝技义健算是发挥到极至了,他为人准则说难听点就是“将不要脸发挥到极至”。
呀!有虫子!看着炒菜里肢体健全的虫子,锦熙惊恐地叫一声。
这时终于轮到义健打击她了:你到底有没有点素质?偷偷吃下去得了,吵得这世人皆知的,以后厨师大叔的“虫子炒饭”还怎么卖啊?
锦熙越听越恶心,呕一声吐在地上,刚要起来找义健算账,义健扔下句“妊娠期正常反应”便蹿了。
锦城今天心情特郁闷,他们谈话几乎没怎么加入,而义健不同,心情难受只要想说话照样可以夸夸其谈,他总是将这份本能归功于“风雨中长大的树比温室里的花生命力要旺盛”。
毅卿今天没有来一起吃饭,找借口说不下来吃了,可刚才明明见她与雅菲在餐厅角落里,其实都明白,也没法强求谁,谁让自己的妈妈侵吞了她爱人的公司呢。她也不是恨锦城姐弟,只是坐在一起觉得浑身不自在,原先那一群人浩浩荡荡的队伍,如今只有他们三个还紧紧围在一起,说不定哪一天,这三个人也会决裂掉,他不敢想象下去,不断安慰自己,都好好的吧,起码现在还在一起的人。
锦城说想自己走走,独自走出餐厅,发现外面竟下起了雾,要变天了,他这么想,每当身边还有什么变动的时候,他不自觉地就会想起诗茵,紧接着心紧缩一下,开始漫无边际的痛,雾越来越大,外面弥漫着一股呛人的味道,十步外已经看得模糊了,在这种环境下锦城突然安下心来,看不见前方的危险时便认为是安全的。
现在满校园里都是背书的行人,像锦城这样无所事事荡来荡去的真不多了,除了那些熬天混日的,他隐约发现十几步外树林那对情侣拥抱着,他不屑于偷窥,在这所校园里也很寻常,虽然学校明令禁止,却屡禁不止,这就是所谓的“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吧,但又有那么多人在经历风风雨雨后分开,就又验证了那句“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锦城隐隐听见声音有些熟悉,猛一抬头竟是佳浪,他本能地以为那女生是诗茵,走近一看原来不是。
原来不是!佳浪背着诗茵又和其他女生在一起,愤怒使他失去理智,提起拳头一拳打在佳浪身上,佳浪还没反应过来,又被飞来的一脚踢翻在地。
他爬起来定定神开始与锦城扭打,那女生竟然不知廉耻地喊:你们别为我打了好不好?
锦城懒得搭理她,因为她与佳浪关系成这般,恨屋及乌,骂道:滚远点儿,以为自己谁啊?
那女生听到这么说,恼羞成怒,喊道:打,打,往死里打!
她的意思本是让佳浪往死里打锦城,熟料她说这话时佳浪正处于绝对弱势,被锦城压在地上左右开攻,佳浪听见她喊,以为让锦城把自己往死里打,愤怒使他潜能爆发出来,挣脱开锦城,抓住那女生头发就一顿打,紧接着传来她哭天呛地叫的喊声。
锦城心里咯噔一下,出现一种幻觉现在挨打的是诗茵,转念又清醒过来,可心情沉下去却再没回升,他在想,他会不会用同样的办法来对待诗茵?越想越信以为真,觉得诗茵肯定被他打过。愤怒再次使他失去理智,冲过去扯过佳浪又是一顿狂揍。
那女生趁这个机会跑了,两人还在继续扭打,不一会儿那女生带了一群人过来,咒骂着:就是段佳浪这个没心肝的,轻薄了我还把我打成这样,若不是林锦城护着我,现在恐怕早就毁容了。
两个停止扭打,看着来人。
佳浪气呼呼地想要骂她可想不出解恨的话来,突然想起义健以前骂自己的话,反正他不在对方也没人知道,借来用下也算自己没白挨骂,他指着她说:你知道现在为什么只给屁股套裤子而不给脸遮遮呢?因为都被你这种人熏陶的不要脸了。
他这真是物尽其用,活学活用嘛!可他不知道审时度势,在别人人多势众下说这话明摆着想找揍,果不其然,一群人上来把他围起来就打。
佳浪在人群边挨打边咒骂,并且恐吓这群人直到后来他越骂便被揍得越狠,找到规律后便开始求饶,锦城倒是乐得在旁边看,不用自己动手也与己无关便亲眼看看他被扁,实乃一大快事,本来打伤佳浪可能被老师知道了会受处分,他们这群人一打,而且打得比锦城狠好多,这些伤也自然而然一块归公到他们身上了。
锦城笑着离开,走进茫茫大雾中,好像在发泄一通后,心情前所未有的好,压抑了这么长时间,终于可以爆发出来了。
雾越来越浓,似乎有种使人窒息的感觉。
下午通告栏上,贴出了关于这件打架事件的通报,在一串人名当中并未出现锦城的名字,锦城讽刺地笑笑,漏网之鱼。佳浪以及对方那女生被勒令退学,那女生早就待够了,整一个“小太妹”,佳浪也甩甩头发潇洒地走出去,并扬言说过不了多久就会再回来,德育处主任哼了一声,恶狠狠地骂道:打击的就是你这种败类。
下午回到教室,拿起课本复习却深入不进去,索性趴在桌子上戴上耳塞睡了一下午,老师上课点他名字也听不见,况且到了高三末期谁还会为一个学生浪费太多时间?
放学时他被义健推醒,姐姐有事去阿武那边了,锦城睡眼惺忪地跟在义健身后,义健见他腮肿了,问怎么回事,他说和佳浪打架了。
义健不解:是你带人打的吗?你个贱人,打他不喊上我。义健气鼓鼓的,说不定现在遇到佳浪,他上去就揍他。
锦城笑笑:哪里,我和他可是偶然狭路相逢,就干上了,打着打着来了一群人又把他打了,帐就记到别人头上了。义健直喊过瘾,边往车棚走边发表感慨。
锦城说今天太累了不想骑车,义健问他是打电话让司机来接他呢,还是他载他回去,他一一回绝,想自己静一下,自己回去。义健知道锦城的脾气,劝也没用,只会把他不算太差的心情弄得一团糟。
锦城目送义健离开,恍然发现现在天黑得越来越晚了,走在校园门前的沿海公路上,华灯初上,这时正好走到一个公交站牌旁边,有辆6路公交驶过来,犹豫了一下便上了车。
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可以看清外面的全部景色,走走停停,永远不会有终点,只是在不停地兜圈圈,于开始处结束,又在结束的地方开始轮回。
深呼吸,竟闻到KENZ0清泉的味道,猛地带着惊喜难抑的表情回过头去,可他又傻愣了,望着背后那女人惊恐的样子,别过头失望至极。他还是忘不掉诗茵,打开ipodvideo,森海塞尔的耳塞给人超强质感,似乎把音乐变成了实物,人们触手可及到音符的变化,MP4里播放的是诗茵最喜欢的《归雁南飞》,将音量开到最大,抵挡外界一切声音。车渐渐进入郊区,人越来越少,锦城趴在前排的靠背上。
他似乎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距离,当他回过神来,已经走过了约有一站路的路程,急忙下车,在路荡啊荡地向回走。
回到家时没有一人在家,李妈陪林母去医院检查还没回来,他不想进家门,独自面对一幢硕大空洞的房子,每在里面弄出一点声响都像泥土撒在棺材盖的声音。他坐在门前花岗岩台阶上,蜷缩着腿像小时候等待妈妈回家时一样的情形,抬头黑压压一片,天阴得厉害,没有星星的夜里,是灯光的天下,他想起小时与诗茵等待流星雨的情景,诗茵说折一只千纸鹤写上自己的愿望捧在手中,流星雨出现时举到空中纸鹤飞走了愿望就会实现,他们一直等,折好纸鹤却没有流星雨出现。
他好怀念那孩提时代,取出本子,撕下一张纸来,打算折纸鹤打发时间,缅怀着过去,一张纸在手中左右翻转变换着,许久才基本成型,折好后却发现每只千纸鹤的两只翅膀长短不同。他后来想明白了,因为它更清楚地知道,它只是他手中的玩偶,百无聊赖的结晶,它不用飞翔,所以自废翅膀。锦城取出笔写上关于找寻的愿望,双手举过头顶,在这没有流星雨的晚上,将要把它送向何方?
锦城端坐在那里,长时间不动发呆,时间长了觉得冷,大口哈出气取暖,不自觉地打了个喷嚏,用义健的话来说打一个是有人骂他,他就在想到底是谁因为什么事在骂自己呢?诚惶诚恐地想:紧接着又打一个喷嚏,他明白了,什么想不想骂不骂的,是感冒了。
刚在考虑要不要不等他们了自己先进家门,妈妈的车便驶过来,锦熙也一并从车上下来,他从阿武那直接去医院接妈妈,锦城忙上去扶林母下车,林母责怪他:大冷天在外面,活该,谁让你整天忘记带钥匙。
锦城取出钥匙在林母面前晃晃,淡淡地笑笑:不是啊,妈,我是在等你回来。
林母的表情锁定在那一刻,想:这就是家,不在的时候有人挂念着,自己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这个家。
姐弟俩一边一个搀扶着林母,李妈忙跑去开门,而王秘书去整理床铺,安顿下来之后,锦城发现有点儿饿了,一看表都快九点了,可他不想吃东西,一点食欲也没有,这种感觉只有失恋的人才最能体会到。
回到房间泡个热水澡躺在床上,却睡不着觉,翻看着手机通讯录里的电话号码,一遍遍地翻却不知道打给谁,好多号码都是小学毕业时同学留的,他总是把所有朋友的电话号码存在手机中,就感觉到他依旧存在的质感。他不知道打给谁其实是不敢打,他怕对方的人听他声音听不出来而且报上名字之后依旧要想好久才淡淡地说:哦,是你啊?有事吗?每次听到这样的问答总会觉得自己被世界遗弃的沧桑。
如果有一天,所有人都忘记了自己,自己也将自己忘掉吧,免得整日生活在那种迷惘当中痛苦地挣扎。
锦城蜷缩着身子侧着睡着了,这种姿势睡觉的人往往觉得没有安全感,这天夜里,他竟然神魂颠倒地梦见了父亲,梦见自己好像还没出生,父亲便决然离开了。转瞬又梦见自己很小很小时候与父亲在游乐场玩的场景,可始终看不清他的脸。猛地醒来,却依旧睡在这貌似天堂的房子中,看看表,一点半,翻身又睡下。
早上义健把他叫醒,义健问道:你这两天哪来这么多觉啊?起床了,今天考试。
锦城记起考试的事情,这两天太忙了以至于将这么重要的事抛至脑后。忙收拾好东西,打算去推自行车,可到车库才想起单车放在学校了,义健说载他走,可这时锦熙也抱着包风风火火地出来了,不以为意地说:义健啊,今天你载我去学校吧,我单车昨天放学校了。
义健与锦城大眼瞪小眼,锦熙以为他们是觉得一个女生让男生载是不是有不良企图,这可是再正常不过的了,不耐烦地说:两个思想长毛的家伙,你以为姑奶奶想要你载啊,如果不是迫不得已。
不是啊姐姐,我们才是迫不得已。锦城解释道,便把单车放学校的事告诉了姐姐。
姐姐翻着白眼,无奈地说:MyGod!那要跑步去学校还是开车去?
锦城边回房取钥匙边说:我又不是傻子,当然是开车去了,这样跑到学校都该放学了。
开车上学的感觉是不同,将车停在校门口旁边立即引来一群人围观,只听见有人说:过分,上个学开宝马。
接着就有人说:骂什么骂,有本事你开法拉利啊,切……两人斗着嘴走开了。
锦城之前之所以不开车上学,就是特受不了别人异样的眼光,一身校服与“BMW”极不相配,走过校门,锦城向看大门的大爷点头问好,怎么看怎么像好孩子。
他们分别找到自己的考场,发现锦城与诗茵在班级中的学号都是6号,那么就是说,如果诗茵在的话,考试时他们前后桌,锦城无奈地望着前面的空位发呆,幻想她坐在这里的情形,不自觉得出神了。直到监考老师大喊:林锦城,请集中精力,现在是在考试,梦游就出去。锦城愤怒地瞪着老师,这时教室中突然冒出一句“更年期综合症”,全场爆笑,老师脸色铁青。
考试考了两天,同学们便再次完成一次“蜕变”,成绩公布之快跟考试频率是成正比的,星期五考完试,双休之后回来,全校成绩便都公布在布告栏上了。用“自我感觉良好,信心过于实力”来形容他们最恰当不过了。
义健此时也蔫哩巴叽的,锦城说他是“乐观地迎接考试,悲观地迎接成绩”。义健望着自己的成绩以摧枯拉朽之势向后退,装得比内心真实痛苦更强烈数倍的模样来博取同情,大喊:给我个开脱罪责的借口当理由吧!
这时旁边走过他一个同学,幸灾乐祸地来嘲弄他,他撇撇嘴不服气却不作声,那人拍拍他肩便走了。锦城觉得这不像义健的性格啊,怎么容忍别人这么说,原来考试前,他就像刚才那人拍他肩膀那样拍着对方,一脸悲叹地对人家说:兄弟,别灰心,你这次虽然肯定考砸了,不过胜败乃兵家常事,失败乃成功之母。那家伙一听不干了,想打架可自身条件不占优势,便比这次考试成绩,义健觉得平时那人一直都在自己之下,也挺有胜算,本人又是那爱逞能的,“龟兔赛跑”故事的现代版又再次上演。
然而这次考试除了锦熙出奇的稳定,他们都有不同幅度的变化,雅菲一下前进了一百多个名次,考了级部第四,她走过来对锦城说:其实我成绩一直很好,原先是为了和你一个班才故意考低的。
锦城心里猛地一紧,自己受伤害的同时,把别人伤得最重,看着雅菲,他内心生出一丝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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