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钗头凤 三

　　赵破奴轻轻一笑，身体缓缓倒下。刘媚迅速抱住他虚弱无力的身躯，也不敢碰他的伤口，呜咽道：“你怎么那么傻？为何要替我挡下？”

　　鲜血迅猛地从赵破奴的身体里流淌出来，他的唇间也变得惨白起来。“噗！”他吐出一口鲜血，强忍住疼痛道：“这箭……有毒！”

　　什么？刘媚睁大眼睛望着他，抱住他的手臂也不自觉地颤抖起来。“你不能离开我，我只有你了，难道你也想抛下我么？”泪水也在她焦虑的面颊上蔓延开来。

　　赵破奴无力地抬起手，想要擦拭她眼角的泪水，才抬到半空中，便由于体力不支虚弱地垂了下去。

　　云婧得意地注视着自己的杰作，称奇道：“这毒药效就是好。赵将军这么强健的身体，这么快就不行了呢！”她漆黑的眼眸满是怨毒，冷冷地瞪着眼前的男女。

　　刘媚想要与她据理力争，却被赵破奴拉住。云婧说得没错，这毒药性极强，他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渐渐开始僵硬，神思也恍惚起来，眼皮渐渐支撑不住。

　　被他抓住，刘媚也看到了他即将闭合的眼睛，急忙紧紧握住他的手。“破奴，你别走。你答应我，要永远跟我在一起的，你难道也说话不作数了么？”她的眼神慌乱，生怕他一不小心就消失一样。

　　他费尽力气握住她的手掌，喃喃道：“媚儿，对不起……不是我想毁约，是我真的没有丝毫力气了……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日你在山谷里的舞姿……”话还未说完，他不甘地闭上了双眼，气息不在。

　　“不要！”刘媚大喊了一声，泪水彻底泛滥开来。“你别走，我们好不容易可以在一起了，你就舍得么？你舍得我么？”她抱着他渐渐冰冷的躯体，无助而彷徨。

　　见到他们此刻的样子，云婧又开始大笑起来。“公主，你们还真是用情至深啊！连我看了都忍不住落泪了。”她故意抬手在眼角抹了抹。

　　刘媚抬起头，冷眼盯着眼前面容因得意扭曲的女子。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其实，你比我可悲。我到死，还有他陪着我，可你什么都没有。”

　　她的话让云婧打了一个寒颤，全身战栗起来。云婧甩去她的不安，尖厉着嗓子喊道：“你胡说！你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悲哀的人。你杀了你二姐，你连自己的姐姐都下得了手，你才是最可悲的人。”

　　刘媚讥讽道：“你也喜欢霍表哥，你做了那么多事，最后什么也没得到。不论怎么样，我还是他表妹，而你，什么都不是！”

　　云婧被她的话气得身体不住颤抖，她猛然冲到刘媚面前，一巴掌狠狠甩了过去。

　　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丝，刘媚冷笑一声，“我难道说错了么？二姐是我设计害死的，可你别忘了，二姐药里的毒，还有她的孩子，都是你亲手杀的！霍表哥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云婧大口地喘着气，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当年是她在刘嫣治疗心绞痛的药里下了慢性毒药，也是她将毒下在糖葫芦里，递给小小的霍嬗……

　　“你这个疯子，你自己所造的孽，休想让我给你背黑锅！”云婧疯狂地尖叫起来，冲到刘媚面前想要狠狠打她，以此发泄自己多年的羞辱。

　　刘媚却不再看她，只是静静凝望着赵破奴俊朗依旧的脸庞。破奴，我来找你了。她突然扑到赵破奴身上，让那支刺穿他身体的利箭，插入自己的心脏里。

　　妩媚一笑，他们最后还是死在一起了。

　　云婧被她的一系列举动吓到了，重重地跌坐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静谧的牢房里，时时传来阵阵腐朽的气息，却再也听不见任何声响。一切又恢复了先前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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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茂陵。冠军侯的墓碑。

　　墓碑旁边没有多少野草，碑面也干净整洁，一侧还刻着一首诗歌。那是霍去病死后，刘彻思念这位自己一手栽培的将领，到他的墓碑上刻下的。

　　祁连山一样的坟墓，昭示着当年霍去病卓绝的功勋。

　　子衿安静地站在墓碑前，细心地打量着冰冷僵硬的石碑。主子，我终于为你报仇了。

　　这墓里葬着当年叱咤风云的骠骑将军，还有他心爱的女子——石邑公主刘嫣，那个早已化成灰烬，如风一般陪伴在他身边的女子。

　　刘嫣死后，子衿由于受她所托，一直在冠军侯府里照顾小公子霍嬗。后来刘彻到府上，见到了小小的霍嬗，一问之下知道他是霍去病和刘嫣的儿子，于是把他接到了宫里抚养。

　　子衿自然清楚宫里的险恶，也时时保护霍嬗的周全。但总是防不胜防，霍嬗还是让人给害死了。

　　她觉得小公子死得蹊跷，但又拿不出证据，只得继续留在宫里明察暗访。

　　皇天不负有心人，她终于查到小公子是云婧所害，还查到了云婧其实早已跟刘媚勾结，害死了自己的主子。在她苦无良策对付这对恶毒的主仆之时，她们却内讧，窝里反了起来。

　　巫蛊事件刘媚被牵连，云婧投靠了钩弋夫人。钩弋夫人在新皇登基之前，刘彻怕母壮子弱，再发生吕后乱政的残局，遂下旨除去了钩弋夫人。云婧也随之陪葬。

　　一切都是报应！微微一笑，子衿终于释然。主子，我终于为你报仇了！泪水沾湿了早已不再年轻的面颊。

　　恍惚间，子衿觉得眼前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双手抱臂立在她面前。

　　“子衿，我回来接你了！”杨林站在她的面前，嘴角挂着坏坏的笑容，一如当年。

　　子衿怔怔地望着他，五味陈杂。“可是我都这么老了，你……你还愿意要我么？”当年答应主子，要照顾小公子，所以她拒绝了杨林，让他孤独一人离开。如今，她已经年老色衰，还能配得上他么？

　　杨林走过去牵起她的双手，小心地呵护在自己的掌心间。“你看，我不也老了么！”他的脸已不如年轻时那般秀气，多了几分沉稳。“我知道你办好了一切，所以才来接你。这次，你不会再拒绝我了吧？”他有些迟疑地开口，生怕再被她拒绝。

　　是啊，她做完了当年答应主子的一切，也该找寻自己的幸福了！轻轻朝他颔首，她的眼角堆满释然而幸福的笑容。

　　杨林拉着她的手，缓缓朝东边走去，脸上喜悦难掩。

　　子衿回头最后凝视了冠军侯的墓碑一眼，似乎看到刘嫣与霍去病执手在对她微笑。收回目光，她跟上了杨林坚定的脚步……

　　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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