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冷暖自知 2
这一次,海关查得更细,也挑样品称重和对照合同单损耗
山田畅久这次大为光火,因为每一查车,都针对公司的拳头产品:塑胶镜片。
这些塑胶镜片是精密产品,真空包装,价格很贵,可是,每一查车,产品的包装马上被拆开,回到日本基本上成了不良品,客户会拒绝收货。
我累得够呛,疲于奔命。
我问询原因,海关的答复是:C类企业,检查未有明显改善!
难道欧阳提供的资料有问题?
我查阅了装箱单和车辆过磅单,发现重量有少许不符,本来海关的地磅正常允许装载货物误差短溢的5%,显然欧阳提供的装箱单与实际磅单略大于或小于5%,虽然是个小问题,却引起海关频繁查车。
我回去问欧阳怎么回事?
欧阳却淡淡一笑:“仓库搞错了!”
我遇上了一件令人气愤的事,不得不说。
第一次是在信隆厂,是在外管局,办事有点不顺,记得是办一个企业基本情况备案,窗口那个女的把我的资料丢了出来,告诉我资料不齐,缺少了一个法人身份证正本。
我嘀咕着不会吧,墙上明明没写着要法人身份证正本,只要复印件。
我问那个女的“该不是复印件吧?”,那女的鸟都不鸟我。
但我回厂告诉文副总,文副总大怒,心想这小子玩什么鬼把戏?没听说过办这事还要一个身份证正本,老板身份证正本岂能给你!
文副总亲自上来,同我一起到外管局,在文副总的审视下重新把原资料给那个女的,这次她不吭声,把资料收了,办好。
此时我感觉自己象吞下了一只大种苍蝇。
第二次是在鼎铭厂,是在商检局,办事同样不顺,记得是办一批原材料的报检,具体是什么原材料不记得了,窗口那个男的把我的资料丢了出来,告诉我资料不齐,缺少了一个原材料化学分析证书。
我嘀咕着不会吧,前几次你又不说?
我问那个男的“前几次你都没要哦!”,那男的鸟都不鸟我。
但我回到告诉刘经理,刘经理怀疑地看了我几眼,心想这小子玩什么鬼把戏?以前没听说过办这批原材料要材料化学分析证书!
此事拖了两天,刘经理找不到材料化学分析证书,感觉里面必有名堂,决意同我走一敞。
等了好久,那个男在外面抽了一阵子烟,把头发梳得油亮,才姗珊来迟。
当我在刘经理的审视下重新把原资料给那个男的,那个男这次竟然好象看见了证书似的点了一个头,脸上满是赞许的光,他把资料收下,办好。
此时我感觉自己象吞下了一只特大种苍蝇!
每每查车,有时查得严,有时查得不算严。
我讨厌那种查货抽货物称重然后再核对海关合同单损耗和装箱单测货物单重的做法。
因为这种做法十家企业有九点九家的货物都有问题,显然主管海关的备案科同口岸海关的查验科有解释不一致的地方!
但碰到这样的关员,低层的报关员往往没有说话的余地,所以这个时候我们往往把公司的高层带来,尤其是外籍高管带来,带到现场来。
所以某次查车,我把田中达也带到现场来的时候,海关关员查验的速度似乎也快了些,态度也似乎温和了些,查验好象也没有这么细了,居然不用再查单损耗和抽货物称重!
可是,当我回到公司时我感觉山田畅久看我的眼光更阴郁了!
我也感觉好象自已被人抽了一嘴巴,因为我誓誓旦旦向他说明的办事的艰难性、违反法规的严重性,在他眼中看来,是件轻松的事,小菜一碟,多数是报关员编出来的。
田中达也更是洋洋得意,他对山田畅久说:“我出马,没有摆不平的事!”,然后努努嘴,补充说:“垃圾国家”。
我火气上冲,对着田中达也的猪头饼狂吼:“八格!”
备注:不太想写这一段,但相信有很多报关员有过此遭遇。在某些人的眼中看来:报关员就是可以随心所欲地面对的,但是,遇到重要人物(重要人物包括公司的中国籍高管)的时候,就不由自主地高度重视起来,语气也会随之有所改观;当然,原则尺寸还是有的,但一些可有可无的小事(如一些并非不可或缺、可有可无的单证、办事的快慢程度),不同的人也许得出的结局不一样!这不能说是祟洋媚外,更不是当今社会独有之现象,而是中国人几千年历史文化的沉淀,少有的劣根性之一!悲哉,报关员!
欧阳有个小算盘,她一拨脑中的数目会清清楚楚。
在这个厂,就她和梁主管有证,甚至连颜姐和阿亮都没有。
在这个厂,她和各方面的关系都很好,袁经理、厂长都很赏识她。
眼看这个梁主管同各方面都有隙,快要变成另外一个颜姐,因此,她所做的事就是让这位主管同各方面有矛盾,最好能做到风雨飘摇,自觉无聊。
这次最好能挑动梁主管同阿琼阿仙本地人的矛盾,斗个鱼死网破,我欧阳即使不能做个主管,也能做个外勤报关员。
这一次,欧阳的野心暴露无虞。
当然,欧阳也明白,先把自已份内的事情做好,让这位主管觉得滴水不漏,这个位置的人不可或缺!
一天,我被袁经理叫到了办公室,他丢给我一沓报销单,问我:“你看看,这是你批的吗?”
我接过一看,原来是阿琼的报销单,我仔细看了一下,跟平常一样,没有什么异常。
袁经理却说:“猪脑袋,多报了两部车的钱!”
事实上,我也明白,这是这个公司原有的报关系统漏洞之一,但报车内外勤是欧阳和阿琼操作的,具体进出了多少部车,我也略知一二,但并不是全盘清楚,既然阿琼把报销拿了过来,欧阳又作了确认,我自然信任她,顺水推舟签了字。
不过,袁经理竟然知道了,我有点冷汗直冒,这显然是失职。
“快点想办法补救漏洞!”,袁经理怒不可遏。
我灰溜溜地退出!
一定有人在背后搞鬼!
我明白,甚至隐隐知道幕后“黑手”是谁,显然不是阿琼,她是直接“受害者”!
对于阿琼和阿仙这两个阿斗,我已无话可说,唯有痛下杀手!
我召集她们两个开会,宣布:即日起,每次报关报销时都需附上一份报关单复印件。
两人悻悻退下,给我投来的却是仇恨的目光。
大鹏湾,波滔汹涌。
我和幸子依依惜别。
实习已到期,幸子要回日本了!
我们都知道,这一去,不知何日能再相见。
聪明、贤慧、好学、温柔这是这个日本女性留给我的印象。
我们紧紧拥抱,却见幸子闭起了双眼,眼角边竟滚出了一粒泪珠。
幸子掏出一块红手帕,帮我擦干脸上的汗水。
幸子轻声说:“梁梁,我看得出,你好累!”
我好累!可是幸子一去,我更加累。
幸子拿起沾有我汗水的手帕,在头上扎成一个马尾巴。
“美吗”,幸子说:“我要把这块手帕带回日本,永远不洗。”
我突然咽喉哽塞,无法成声……
幸子毅然而去,留给我的是纤纤的背影和飘逝的红头巾。
我满脸茫然和不尽的落寞:在这个浮躁的社会,我们是雨中浮萍,飘来飘去,天涯何处是归宿!
幸好,我还有谭勤勤!我再也不能失去她。
我望着天花板。
我正为机构改组的事大伤脑筋。
我正想朝着我的计划推进,可袁经理会同意吗?厂长会同意吗?
这时欧阳提供我一条消息:阿琼结婚了,有可能怀孕申请休假或干脆不干!
我向厂长推出了我的计划:说明如果阿琼不干,我再招一个内勤报关员!
果然,厂长不同意,厂长说:“他并不确定阿琼是否不干,需要等,如果不干,还要等管理区同意,可能会再派一个外勤报关员来。”
显然,我的愿望落空!
我再找袁经理,推广我的计划,我说彩诗三个月试用期己到,我想调整换个有经验能力强的。
袁经理却说:“不行,我还未定!”
我碰了一鼻子灰。,
我终于明白:我这个“官”权限太小了!在他们眼中,我只不过是一个带头的稍有能力的报关员而己。
我终于明白:颜姐的悲哀,骄傲与无奈。
我心中有一团火,窝火!
所以当彩诗把一个噩耗告诉我时我突然火山爆发!
她说:“阿仙告诉我,转厂又超数了!”
又犯同一错误,猪头,简直不可原谅。
望着她那张惊讶靓丽的脸,我本来就是心直口快的人,直接把她递过来的报关单的往地下一丢:“你怎么搞的?”
彩诗显然是个娇生惯养,不能受刺激的女孩子,“呜呜”,她竟直接扒桌面上哭了!
这个可糟了,这可是在办公室,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急忙俯下身安慰她。
但彩诗不管,哭得更厉害了!
显然,一切欧阳都看在眼中,她意识到这显然是她最好的机会,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时不可待,机不再来,如果她不再表演,时机稍纵却逝,她将追悔难及。
欧阳终于跳了出来,这次由幕后变为面对面,她竟指着我的鼻子说:“你、你怎么这样说话?老娘受够你了!老娘不干了!”
“啪!”的一声巨响,她把资料往桌面重重一摔,却转身去扶彩诗:“别怕别怕!”,俨然是一位老大!
办公室所有人都望过来。
袁经理来了,厂长来了,凤姐来了,仓库主管来了。
我尴尬无比。
最后,我看到山田畅久阴郁的目光……
我又到赛点了。
我已变成另一名颜姐,所以当我看到一位手中提个包,梳着老板头的年轻人正向我走过来,坐在我的旁边,我丝毫不奇怪。
“我姓李,哈机卖马希太,到一遭,腰老希枯(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我又可以边工作边学日语了”,年轻人又说。
凤姐当初由力挺到如今的力弃,转变之快,我不奇怪,但之前的那个仓库主管,我就莫名其妙了,就因一件小事,就耿耿于怀,趁机在后面告了我一状,俗话说:妇人之心,毒如蛇蝎,这小人,连女人都不及!真是江湖风波恶。
山田畅久一直不喜欢我,这次大手一挥:“咔嚓”。
我走出厂门,回头看这建筑,象一把横卧的武士刀,我需要继续上路,永别了,滴血的武士刀!那里面的人,可曾时常刀光剑影,险恶江湖?
后记:我走后,欧阳却没如愿当上报关主管,甚至阿琼怀孕不干了,她也没有机会当上外勤报关员,管理区另派一本地女孩来,三个月后她终于辞职去别厂做外勤报关员。那位新来的李主管过来一个月后,厂长炒掉了彩诗,李主管再招三名内勤报关员,至于李主管有无变成颜姐,情况不详,一年后他也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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