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飘泊在金冠的日子

　　我的故事，从金冠电子厂开始——

　　这是一间台湾人开的来(进)料加工厂。。

　　我到了公司，有个长得象“邱淑贞”的年轻靓丽文员引导我填表并发一份试题给我做，然后把我的身份证、学历证、报关资格证、简历拿进去给经理。

　　今天好奇怪，报关就我一个人应聘，其他都是业务员。

　　我正对试卷琢磨：第一道题：什么是做转厂?我挠了挠头皮，书上说转厂不就是货物从这个工厂转到另外的一个工厂吗(实际上是一道海关保税货物手续申办和货物交割问题，懂行的人别笑)，正准备写下——

　　suddenly，后面有一个人拍我肩膀，我回头一看，是一个中等身材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对我说：“你不要写了，跟我来一敞！”

　　到一个办公室坐下，中年男人拿着我的毕业证和报关证问我：“大学生，从事报关这行有多久了？”

　　高人告诉我，这次要说是没经验，今晚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了！

　　我小心翼翼地说：“半年！”

　　中年男人说：“我看你不错，至于报关业务熟不悉，我看也应该不差，我不会看走眼的，这样吧，你明天过来上班！工资待遇是包吃住，每月800元！”

　　我说：“我行李还在广州呢！”

　　中年男人大手一挥：“这样吧！你现在回去拿行李，明天过来报到，车费报销！”

　　接着中年男人又对小“邱淑贞”说：“小谭，我们急着要人，给梁先生入职！”

　　谢天谢地！饭票终于有了保证！

　　若干年后，回想起此事我真很感激这位中年男人，其实这位中年男人是一名台湾人，姓黄，是当时金冠的管理部经理，如果没有他，我可能就在广州弹尽粮绝了。

　　早上八点我就提前过来金冠报到了。

　　在这一天我认识了好多人，包括同我一起进来的业务员，其中一个看起来壮壮实实的憨厚相江西小伙我印象最深，他叫阿浩，睡我隔壁房间，我们最聊得来，喜欢世界杯、欧冠，一起去买体坛周报。

　　当然，我也认识了小邱淑贞，她姓谭，叫勤勤，江西宜春妹！黄经理的助理。认识她第一天吃饭就端盆子过来同我和阿浩聊天，她一笑，就露出脸上的两个小酒窝，很好看。

　　不过，我没见到报关员，来厂第一天黄经理就把我叫到了办公室，好好鼓励我一番：并意味深长地对我说，坐你邻桌的那个报关员叫阿峰，本地人，今天没过来，他办事很拖沓，转一笔厂很慢，你同他好好沟通。

　　第一次有了自已的桌子，还有了一台分机电话，我准备好好干，可是，邻座阿峰的桌子一直空空如也，人影不见！

　　这几天一直帮公司打杂，熟悉环境，我连传真机不懂用，每每到此时，谭珍珍就卟嚇一声脆笑代劳指点了。

　　有一天，谭勤勤对我说：“小梁，你到厂长室一下，厂长找你！”

　　厂长，我还没见过厂长额，我只知道厂长姓陈，本地人，同报关员一样：神龙见首不见尾。

　　到了厂长室，我看见一位身着阿伦T恤，牛仔裤波鞋的三十五岁左右的中年人，在挠着二郎腿在抽烟，室内烟雾迷漫。

　　我敲门，陈厂长说：“过来！”

　　陈厂长上下打量我：“你就是新来的报关员？”

　　我站着：“是的！”

　　“你哪里人？”，陈厂长问。

　　“我系挨近广东湛江那边的！”，我用粤语回答，尽量想同陈厂长套近乎。

　　“你的，报关证！”，陈厂长伸手过来！

　　我毕恭毕敬呈上！

　　“广西的！”，陈厂长轻蔑一笑，指着墙上贴着的一块牌子：“你看下，我们茶山是不允许外地人做报关员的！”

　　我抬眼一看：上面墙上果然贴着一块牌子：上面赫然写着：茶山镇对外经济贸易办公室对工厂厂长、报关员、出纳的管理条例。

　　气氛有点紧张。

　　还没等我看清楚有无此条例，陈厂长又一句：“你有没做过报关？”

　　我嗫嚅：“做过。”，声音很低。

　　陈厂长：“做过多久？”

　　我声音更低：“半年！”

　　陈厂长冷笑：“你根本就晤识！”（你根本就不懂）。

　　陈厂长说：“我来问你，转厂有无需要一个购销合同？”

　　答错就惨了！我当时想，但我也有点火了，横下心一押宝：“有呀，当然需要！”

　　这下我押宝对了！（当时转厂是需要的）

　　陈厂长愣了一下，挥一挥手：“去吧！”

　　备注：名词解释：厂长，在东莞等珠三角地区，厂长并非是企业实际控制人，同内地的“厂长”概念有所不同。东莞等地区的“厂长”一实际上由本地管理区派来，协助外方管理诸如冶安、生育、办证等业务，在许多来料加工厂，“厂长”名义上作为法人代表仅是中方的代表，实权操在外方手中，仅是高级打工仔，不过，大多数来料厂厂长兼管报关。

　　出了厂办，我回到自已的座位，突然发现邻桌坐了一个人！

　　一个长头发的小伙子，皮肤有点黑，脚踏一双阿迪达斯波鞋，下身牛仔裤，上身运动衣，同样没着工装。

　　波鞋正在整理资料，谭勤勤走过来介绍：“这是阿峰，报关员，阿峰，这是新来报关员小梁！”

　　谭勤勤走开：笑道：“你们以后多沟通！”

　　我伸过来一只手：“阿峰，你好！”

　　阿峰说：你好，却并未同我握手！

　　阿峰说：我现在有点忙，转身整理资料！

　　我坐下，阿峰开始打电话。

　　我粤语好！阿峰在同几个朋友聊生活。

　　我看到一份粉红色的入境通关单（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入境检验检疫货物入境通关单副本）。

　　我凑过去，请教阿峰：“噫，报关单怎么是红色的，不是蓝色的吗？”

　　阿峰赶快把通关单收起。

　　阿峰说：“我也不懂，大概是吧！”

　　阿峰说：“我忙，没空理你，你先忙你自己的事！”

　　整整一个上午，阿峰都没理我。

　　下午上班，阿峰又不见了！

　　一连几天，阿峰都不见踪影！

　　热脸贴上冷屁股，这几天我有些郁闷。

　　可是我又有些暗暗高兴：做这行真爽，可是出去办事，几天不来，啧啧！

　　可是谭勤勤一席话又把我打入地底冷酷：“记得打卡，迟到一分钟扣十块钱，迟到十分钟扣半天工资，迟到半个小时扣一天工资！”

　　我奇怪：“阿峰不是报关员吗？他为什么又可以不打卡？”

　　小邱淑贞脸反问我：“你是本地人吗？你别妄想！”小指头都指到我头上了！江西妹辣椒吃多了！真够辣！

　　未了，谭勤勒又悠悠地说：“小梁，你没注意到吗？黄经理对这些不服从管理的人是反感的！”

　　从谭勤勤的眼中，我隐隐看出一些暖昧的味道。

　　暗流汹涌——

　　陈厂长和黄经理吵架了，听说还拍了桌子！

　　听说还闹到了董事长那里。

　　据闻，陈厂长不想要来一个报关员，那天他就想找个借口把我开掉！陈厂长认为，公司的厂长、报关员仍至出纳都必须由当地管理区派来，黄经理无权安置报关员！

　　黄经理认为：本公司是独资企业，而非来料加工厂，台方有权决定调配人员，而且阿峰又没有报关证，没事不来公司，不能统一管理，工作散漫，有个人配合好！

　　董事长是个老江湖，对双方未置可否，私下却叮嘱黄经理安排我切入位置。

　　第一次知道了来料厂和三资厂的区别，第一次知道没有报关证也可以做报关员。

　　但刚入社会的我，就面临一场暗斗，波涛汹涌的日子就要来临！

　　名词解释：来料厂和独资厂，通俗地解释，来料厂，即来料加工厂，即两头在外的加工贸易形式，原材料及销售均外商负责，中方只负责加工收加工费。独资厂，即完全由外方控股，有独立法人地位的公司，原材料和产品有国内外自由支配权，并不一定是两头在外，所开展的业务叫“进料加工”，更广泛的叫法是“三资厂”，事实上，在珠三角仍至全中国，无论是来料厂还是独资厂，中方代表均多数仅为虚名，实质操作权在外方。此类外资公司在大陆设厂之前，往往喜欢在香港设个总公司，大陆工厂仅仅负责加工制造环节；看过朗咸平教授的书的人都知道，这是六个环节中最低端的一个环节，近年来叫得很热闹的“转型”，“产业转移”、“腾笼换鸟”，也是基于此：即来料厂转型为独资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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