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幽会 1

　　面对已经能够听得见脚步声的成功，我不敢有丝毫疏忽大意。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拟订了一份详细的书面计划，把所有可能出现的意外都作了充分考量。我告诉自己：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可就在我反复斟酌每一个细节，估算治疗时限时，花涌峰却突然打来电话：今天不能来了。我很奇怪：他一个人无家无室，也没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除工作外，基本上不存在“必须“的事，有什么比治疗更重要的呢？如果说是工作……王江这段时间都是得过且过混日子，哪儿还会安排他加班？我故意问了一句：“不会是加班吧？““倒不是加班……“他语态暧昧，不想告诉我实情。我一时不知该做何处理，只好接受。我把计划书又详细审查了一遍，对其中几个细节的合理性做了一些修订后，就准备去接妻子下班。自我从北京回来后，妻子就要求不接送她了，是我一定要坚持到校长下台，她才每天坐着我的车来来去去。我也曾提议买一辆小巧的女式车，让她自己开，她拒绝了。她的手不喜欢操纵机械。我刚离开办公室，花涌峰的电话又打来了。

　　他还是那种欲说还休的样子：“我……我想请您……帮我一下……““帮什么？怎么帮？“我很纳闷，我不一直在帮他吗？他有什么事情不能直接对我说？“您能不能……在半个小时后，给我打个电话，就说有重要的事找我，我必须到您那里去……“看来，他缺席今天的治疗并非自己所愿--可究竟是什么人和什么事他必须应付呢？我对他说：“你的事我肯定帮！但我希望你告诉我实情。你要知道，现在治疗处于非常关键的时期，我必须对你目前的情况尽可能多地了解，否则就可能出现失误，这对你和我都是重大的损失！“我用“你和我“这样的概念，是在提醒他，这不仅仅是他个人的事，他应该对我的辛劳负责。他虽然年轻，却是一个有责任感的人，我这话拿住了他。他犹豫了好一阵，才吞吞吐吐道出了真相：“刘总请我吃饭……我不想待得太久，所以，想请您帮我……“这句话解开了我全部的疑问！在我面前，他可能只有这个问题算得上“隐私“。他一直不敢向我坦白与刘红的这层特别关系，是为自己保留最后一点颜面。

　　我敢断定，他从来没有拒绝过刘红，哪怕是象征性的表示也没有！若非如此，一个40多岁的中年女人、一个看透人情冷暖的精明老板，不可能涎着脸追着对一个青春少年表示关怀--年轻人可能无法理解这一点，但上了年纪的人就会明白。我没在他面前挑明此事，是担心造成逼他选择的窘境：要么完全妥协，拜倒在刘红的财富之下；要么彻底拒绝，离开宏宇。如此一来，他的一切都面临着改变……我不敢贸然扭转他人的命运。刘红今天一改往常的含蓄谨慎，直白邀请，显然是没有耐心再磨下去。花涌峰此时若还装聋作哑，她肯定会当面逼其表态，甚至不排除有更进一步的要求……我估计，她已把家里的勤杂工都遣走了。我很清楚，花涌峰不仅没有接受的打算，也没有做好表态的准备。他求我帮忙，是希望继续把关系控制在模糊状态。不过，刘红在这种时候还有这份心情，很令人费解。按我对她的了解，她现在应该在北京拼命活动，挽大厦于将倾……可她却在家里和一个英俊小男生玩感情游戏！我想了一下，对他说：“打个电话不一定能起到作用……万一她要求你关掉手机，电话就没法打了。

　　““那……那，怎么办？““你别着急，我有办法让你自然离开。我问你，是她用车接你，还是你自己去？“我去过刘红的别墅，那里的交通并不顺畅，距最近的车站都有好长一段路。“她叫我自己打出租车--现在我已经到了，就在她别墅外面。“我说：“这样，你先进去，尽量拖延一下时间，我争取在半小时内赶去，我去后你就可以离开了。“我走出中心的大门，对等着的司机说：“还是麻烦你一个人去接我妻子，我有点急事要到另一个地方去。“司机说声：“好！“发动汽车离开了。我则伸手叫了辆出租车，直奔刘红的别墅而来。到了别墅门口，我拿出手机拨屋里的座机，但拨了几次都无法接通，估计是刘红把电话线掐了。我不再延宕，伸手就摁大门上的门铃。摁一遍，没有回应；再摁，还是没有回应；三遍后，我甚至怀疑屋里有没有人……但还是坚持按下去……终于，由远到近传来了脚步声。我停住手，等着开门。开门的是花涌峰，他一看见我，就轻声说：“起先她叫我别答理，您一直这么按，她才叫我来开门。

　　“我小声问：“没发生什么吧？“他脸红了一下，说：“没有……“我跟在花涌峰身后进到屋内，见到刘红的一刹那，我简直惊呆了：这就是那个风情万种、倾倒无数成熟男士，被称为“尤物“的女人？眼前的这张脸看上去足足有60岁，不仅干燥枯萎，毫无血色，还沟壑纵横，宛如生态严重失衡的黄土地！可就这样一张脸，却扑上了厚厚的一层脂粉，画着重重的眉线，如同传说中的吊死鬼。我暗自惊叹这个纷乱社会的神奇功效：它竟然可以把人的寿命直接减去20年！--真是世事无常，人生如戏啊！第六感告诉我，她近段时间根本没化过妆，今天临时化浓妆只为了与花涌峰的幽会。我生出一丝莫名的歉意来。这张脸见到我，有些讶异：“是你……“随即拉下脸问：“是他告诉你的？“眼光指向了花涌峰。我忙说：“哦，不！是我要找您。您的手下都不知您在哪里，我才找到家里……“花涌峰马上说：“你们两位领导慢慢谈，我就不打扰了！“转身往外走。刘红“呃--“了一声，想阻止他，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好眼睁睁地看他离开。花涌峰这一走，刘红非常恼怒，她不耐烦地说：“有什么事，快说吧！“完全没了一个女企业家的风度。

　　人在焦虑或是颓废状态时，自控力是相当微弱的，这一点我再清楚不过。我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取得她的信任。我非常直白地对她说：“从投资合作的角度来说，我的中心发展到如今，您无论出现什么状况，对我的影响都有限，我基本上可以不在意；但您我合作这么多年，一直都能够和谐共处、互谅互助，这已经不是投资关系了，我怎能对您的事置若罔闻呢？“这话包含了三层意思：第一，我知道她目前的处境；第二，我不为经济利益而来；第三，我和她是亲密的朋友关系，她无论遭遇到什么，我都不会避而远之。人之所以怀疑人，其中最大的因素就是利益，当我很清楚地把利益撇开后，表达的就是真切实际的关怀了。她静静地看了我5秒钟，幽幽地说：“你果然是个讲义气的人……看来，我那么多投资，就你这一笔最划算。“话虽然仍然把我和投资问题联系在一起，但我能理解她表达的意思。我说：“我还以为你现在在北京呢，没想到你会在家里……“我改用“你“是为了显示一种亲切感。她惨然一笑，“那个过程已经过了！你去北京前，我就已经回来了……““没效果？“我问。

　　“省委领导都必定倒台的大案，你认为我能扭转乾坤？“她整个身子几乎是委顿蜷缩在沙发上。我说：“一般来说，碰到这种情况，首先想到的是出国……“这话是在询问她有没有这个打算，因为我一直奇怪，这个案子那么多当事人竟没一个出逃。“走不了啦！开始时谁也没料到会这么严重，到后来想走都不行了！--你进来时没注意到外边那辆黑色的桑塔纳吗？那就是对我进行监视的。“她哀叹了一声，又说，“我现在只希望宏宇能够存在下去，毕竟是我十几年打拼的心血啊！“说过这话后，她好像从刚才的状态中缓过来了，抬头对我说：“自己倒水喝吧，我就不客套了……“我没有去倒水，心情沉重地说：“我很遗憾不能做什么……“她说：“我知道你在北京有些关系，但那些关系对这件案子起不了作用……其实你已经很对得起这一圈子人了，中纪委的人在你那里都一无所获……“我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的？“她悠然一笑，“这帮人和中纪委周旋了大半年的时间，你以为没点道法？“但很快表情又暗淡下来，“可最后还是输了！在你那儿都没****的人，居然也自己招供了！--也许正应了那句话：邪不胜正。““财政厅厅长？“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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