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措手不及 2
“这是一个愉快的晚上，这对我们的友谊来说是一个好的开始，谢谢洪书记不嫌弃交我这个朋友。”汤总也站起身来，拱手道。
看洪峰就这样要走，到底是心有不甘，忙阻止道：“洪书记等一等，这幅画就送给洪书记了，难得相知，到了会欣赏它的洪书记手里，这画也才能知足常乐了。”汤总故作幽默地说。
“好东西看看就行了，不一定要拿到手里。这也是我知足常乐的秘决之一，汤总也可以像我一样省却浮名累，忘记尘世忧啊。”洪峰按住了汤总的手，不动声色地微微一笑。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友。洪书记是不想交我这个朋友？”汤总面带微笑却眼神锐利。
洪峰对汤总哈哈一笑：“朋友相交贵知心，有汤总这颗心洪峰就知足常乐啦！”
“不知道洪书记不爱红酒，失敬了，改天洪书记一定要请我尝一尝令您念念不忘的葡萄酒。”
“我想汤总可能喝不惯，还是来我办公室喝茶吧？我办公室里倒是有极陈香的普洱茶。”洪峰满脸真诚的笑。
“好吧，哪就改天再登门叨挠洪书记了。”汤文森不好再说什么，脸上挂着假惺惺的微笑强忍着怒气送洪峰出了门。
从来没有哪一个人敢这样拂他汤文森的面子，汤总咬了咬腮帮，转身背着手匆匆回了别墅楼。站在灯火通明的别墅楼下抬头看天，耀眼的灯光使得天上璀灿的星光也黯淡了下去，汤文森接过跟随过来的秘书递给他的湿纸巾，用力地揩了揩手，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晚风呼呼地吹进敞开的车窗，速度带来的眩晕让罗纪眼眶里的热潮迅速冷却了下来。
罗纪又来到了第一次遇见颜夕的“挪威森林”，当车子轮胎在急刹时发出尖锐的磨擦声时，罗纪才发觉，不自觉地，像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他，他又立在了那亮眼的莹光招牌下了。
暖晦的灯光、浓冽的烟草味、萦绕的香水味混和着激烈的电子音乐，一切都没有变。只是没想到，第二次来，竟然又在相同的位置，看见了同样又喝醉了的颜夕！
“来杯——”话还没来得及向调酒师说完，旁边就响起了罗纪熟悉的打呃声。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被三个陌生男人姿态暖昧地包围着、趴在吧台上醉得一塌糊涂的小妞竟然是颜夕！
罗纪的心腾地就升起一股无名之火，一把推开了脸都快贴在颜夕脸上的为首的那个哈喽。罗纪的这一举动立即引起骚乱，两个哈喽还想死缠烂打，却见高大孔武的罗纪正怒火中烧，便灰溜溜地走了。末了还趾高气扬地挑衅：“小子，有种你别走，今晚我叫你走着进来，爬着出去！”舞池里跳舞的人都诧异地停了下来，激烈的电子音乐还在响着！一看这滑稽的情形，舞池里突然发出口哨声、欢呼声甚至掌声！
罗纪松开胸前钮扣，长长呼出一口气，想吐尽胸中郁闷。这时唐老板、保安也都冲了进来。眼尖的唐老板一眼就认出了这个有钱的主儿，忙凑过来瞪大眼睛喜呼：“哦——没事儿！没事儿！自已人、自已人！”
“没事啦！没事啦！大家跳舞吧！”
众人看没戏了，便又跟着剧烈的音乐疯狂地跳了起来，只是兴致更高了，口哨声、尖叫声不绝于耳。
颜夕也许是看到了罗纪，突然心安了，勉强支撑着的沉重的眼皮，终于放心地落下。罗纪回过身来，只见颜夕长发散乱，遮住了半张脸，薰然如蔷薇的粉脸浅埋在雪白纤细的胳膊上。灯光下，濡湿的脸上竟满是狼籍的泪水！这清冽的水光，如一支支猝不及防的利箭，射进了罗纪毫无防备的心，罗纪的心没来由地一紧，竟蓦然抽痛了！
“没事吧？”唐老板讨好地问。
“没事。”罗纪转过身来对唐老板歉然点头，“对不起，给你添乱了”。
“不碍事，不碍事！小喽喽闹事是家常便饭，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先带你朋友走吧？她看来醉得不轻，要不要输液啊？”絮絮叨叨间，看罗纪扶起摇摇晃晃的女孩，散乱在女孩脸上的长发在摇晃间哗然流泻向颊边，灯光下露出一张皎然如月的脸来！
有些人，只要见过一次，便令人终身难忘！唐老板浑身一震，呆在了一旁——这不是章局长的女朋友吗？那种浑身上下散发出的凛冽的美，化成灰他都认得！
愕然地张大嘴巴，看罗纪扶不稳摇摇晃晃的她，伸手一捞，轻盈得就像捞起一片秋天的落叶，章局长的女朋友就人事不省地被这个男人明目张胆地抱了出去！
待见他高大卓俊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唐老板才缓过神来。章局长虽然常来这里光顾，可从没做过这样的举动。而且，他亲自叮嘱，不要调烈性酒给他女朋友喝，那份疼惜的温柔，从未在他高傲冷峻的脸上流露过。如果让章局长知道他知情不报的话，可就麻烦了。这样一想，忙打通了章局长的电话。
颜夕的电话总是关机，章洋便找到了颜夕家。
“什么，小夕不在学校里？不是说她还在学校加班吗？到底出什么事儿了？”颜开顺见章洋都找到了家里来了，再看看他焦急的样子，热血上涌，急得跌坐在了沙发上。
颜伯伯着急的样子，章洋意识到自己说露了嘴，忙解释道：“伯父，小夕只是因为学生的事儿和一个老师闹了别扭，一个人跑出去了，没事儿，你也知道，小夕就是小孩子脾气，等她的气消了就会回来了。”
听章洋这么说，颜开顺终于缓了口气过来：“小夕这丫头，都让我给惯坏了。小章，那你快去，完了给我打个电话来！”
“伯父，你别急，我这就去！”章洋忙忙跌跌告辞出来，三步并作两步便冲下了楼梯。
送章洋出门的颜开顺听着那密急纷乱的脚步声，只觉得那一声声慌乱的脚步都踏在了他的心上！扶着墙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子，刚想关上门，又突然血气上涌，脑袋一热，眼前一黑便重重摔倒在了门口。
章洋不知道颜伯伯会在他转身离开后便血压升高昏倒了，他发动车子，心情沉重地缓缓开着，焦急地探着头，四处寻找。
霓虹灯闪烁，商店橱窗灯光耀眼，人行道上行人悠然，明亮的笑脸里却没有那张皎然若月的明净面孔，匆忙的身影里却没有那个熟悉的纤纤身影！
第一次，失去颜夕的恐惧与空虚袭卷了章洋，章洋血红了眼睛，却只能用力握紧方向盘，直到指节泛白。
终于，电话响了——酒巴唐老板的电话！
璀璨华丽的灯饰下，怀中的颜夕脸色红得诡异。罗纪心慌了，搀扶着颜夕朝停车场走去。
罗纪开了车门，颜夕却突然紧紧揪住了罗纪胸前的衣服，将头埋在了罗纪的胸前不可抑制地啜泣起来！她抓得那样紧，就像一个溺水的人紧紧揪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罗纪心跳慢了半拍，身子一僵，忘了该怎么办。
泪水隔着薄薄的衬衫濡湿了罗纪的胸口，热烫的温度超过了罗纪和女生的所有记忆，这是罗纪未曾经历过的。美国女孩都大胆热情、开朗活泼，他的第一任女朋友高中同学劳拉更是热情得让他受不了。水冰清是那样骄傲，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流过一滴眼泪。而且，他们在一起的时候甜蜜得只有阳光，只有欢笑。所以，罗纪从不知道，女人的眼泪可以这样温润如荷叶上的露珠，将男人桀骜的心浸软得仿佛会融化；可以这样热烫如沸腾的水银，将男人不羁的心攫固得仿佛不能呼吸！
他的脸被动地埋在了她的发际，一股淡淡的清香萦绕在他的鼻端，清新冷冽如夜晚的茉莉。
为什么，你连芳香都好像带着哀伤？
胸腔一阵紧绷，罗纪不由得伸手紧紧环抱住了怀中轻颤的人儿，轻拍她的后背，像哄一个从噩梦中惊醒却余悸未消的小孩，胸臆间泛滥一片温柔的酸楚，全忘了自已的不快，只专心地拍哄着哭得像个小孩的她。他那样专心，那样温柔，就像一个温柔的母亲：“别怕，别怕，我在这里，别怕。”
感到了罗纪紧密而有力的拥抱，颜夕像溺水的人抓到了救生的手，没有理性地只想抓得更紧、抓得更紧，就像要抓住天国之门关闭前的最后一缕圣光！怕坠入地狱的恐惧无边无际，她惊恐地摇头，一把紧紧揽住了罗纪的脖子，热热的泪濡湿了罗纪的肩窝，滴进了罗纪的心！
“怎么了？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罗纪声音艰涩，“还是谁欺负你了？”
“我好难过！”颜夕垂下头来，泪水汹涌地落下来。
罗纪无言地伸出手来，轻轻地覆在她抽动的肩膀上，喑哑地说：“没事的，睡一觉，明天醒过来就会好了。”
“求你不要放弃！不管怎么样，求你不要放弃！一定不要放弃！”她混乱地说，语无伦次里透着深深的恐惧，“我们真的需要你！你是我们唯一的希望！求你不要放弃！”
“颜夕，你喝醉了——”罗纪无法言说心底山崩地裂似的震撼，像突然平空而起的海啸，而他措手不及！
“我没醉！我心里还是好难过！哥，你知道吗？苏娅死了！我的学生苏娅死了！那个爱笑爱递大白兔奶糖给我的苏娅死了！她再也活不过来了！她还那么小！她有什么错？为什么要这样残忍？为什么？”颜夕混乱地摇头，泪热烫地灼痛了罗纪的胸口，她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襟，在他胸前啜泣，“所以，我求你不要放弃！给我们一点希望！不要放弃！不要放弃你的学校，我们真的需要你！”
“我不放弃！为了你，我不会放弃！”罗纪心痛地抱紧痛哭的颜夕，胸臆里竟然泛滥一片酸楚的甜蜜——学校是他的命，他又何偿想放弃呢，可是……
罗纪突然想起潜能学校的种种遭遇，想起父亲冰冷绝情的话，想到自己的努力和无奈……和着颜夕的泪，罗纪深深叹息。
两个悲伤的人，两个痛苦的人。没人能理解的人。
“怦！”一个酒瓶落在了罗纪的头上，还没反应过来是回什么事，罗纪猝然感到额际间锥心裂肺的剧烈钝痛！
“哥——”意识焕散的那一刹那，颜夕撕心裂肺的哭喊响彻在他的耳畔，他伸出手去，想要抓住什么稳住摇晃的身体，想要给她安慰和保护，可是，伸手却是虚空，无尽的黑暗瞬间铺天盖地地席卷了他。
“哥——”
虽然醉薰薰的意识朦胧，可是，突如其来的惨变还是骇醒了颜夕。骤然明亮的车灯刺得她睁不开眼，可是她还是手慌脚乱地扑倒在地，想要扶起摔倒在地的罗纪。
“哥！你怎么了！”颜夕吓得泪水横飞，扭头尖叫，“救命啊——”余下的声音被一把捂住的强有力的手掌死死蒙住了，颜夕恐惧到了极点，吓出一身冷汗却是拼命挣扎，可惜力道太小，身后蒙住她的手掌像钢铁一般坚硬，颜夕剧烈的喘息，可是，空气被铁一般坚硬的手掌挤压走了，痛苦而恐惧的窒息里，她挣扎的手臂终于软绵绵地垂了下去，眼皮沉重地阖上了，最后一点刺眼的白光弥漫开来，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最后的一丝氧气也被沉重的黑暗吞噬了——
唯有流淌在心里的泪。还有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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