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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原来尽虚伪


  他笑道:“是啊,本来想安静地喝杯酒,所以把手机关了,没想到却迟到!”说着,他扬扬手,叫道:“Waiter!”

  原来他关了手机,是为了今天晚上,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是为了和我安静地共处这一个晚上?

  我感觉自己眼里绽放了神采,笑容展开。

  他看我一眼,笑道:“你的改变可真快,怎么突然这么精神了?”

  我莞尔一笑,“和帅哥老总在一起,想不精神都难啊!”

  服务生送来了他的酒,他轻抿一口,笑意在唇边,“你这算是夸我?”

  “当然!”我举起杯,凝注着他,用低沉的,如梦如幻的声音,充满真诚地道,“程总,生日快乐!”

  他意外地看我,“你怎么会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要知道你的生日,我总有办法的。”我看着他的眼睛,借着酒意,大胆而直白地说道,“所以我才有勇气约你!”

  程善雄与我对视了几秒,他显然明白了我的意思,却勉强笑了笑,故作不懂地道:“你要约我,随时可以约,干吗说得这么隆重?”

  我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可是内心却软弱得要命,我的心很痛苦很无奈,也很酸楚很苦涩,他把宇宙的项目给我,表面对我要求严苛,背后却默默帮助;他于平时的工作中,对我也算呵护,而且,偶尔看向我的目光,也有失神……这些,我该理解为他对我完全无意吗?

  分明不是。

  可是,既然不是,为什么他却在我勇敢地迈进一步的时候,大大地退开了一步,要与我拉开这样的距离?

  我闭上眼睛,忍住喉中的梗堵,我无法说出话来,一种委屈伴随着不甘在心底里左冲右突,却无法找到出路。

  我不敢睁开眼睛,怕一睁开,委屈会化作眼泪奔涌而出。

  等到心情稍稍平复一些,我才睁开眼睛看向他,幽幽地道:“程总,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见我这样的神色,他似乎也有些动容,他轻轻叹了口气,说道:“绫枫,你今天怎么了?”

  绫枫?这一声,他叫得这么自然,这么亲切,这么动容,如果说之前我不能确定他对我的感情,那现在,我已经完全能肯定了。

  “我怎么了?”我喃喃道,“程总,爱着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守着一份不能明说的心思,面对一份欲罢不能的感情,我,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我不想用眼泪来让他同情和怜惜,可是这会儿,我再忍受着不让眼泪掉下来,眼眶里也是一片潮湿晶莹。

  酒真是好东西,如果不是事前我喝了这么多酒,哪能这样直白地披露自己的心事,尤其是对着他。

  程善雄凝视着我,目光深沉如水,似乎在两难之中。片刻,他的眼神慢慢变了,变得深情而专注,变得如梦似幻,他很动情地看着我,慢慢伸出手,轻轻抚上我的脸。

  我与他目光相接,感受着他灼热的情,看着他缓缓伸过来的手,我没有动,他终于,终于肯承认自己的内心了?终于在这一刻,愿意正视自己的感情,接受我的一片心意了?

  他的手抚上我的脸,温热的触感,让我的皮肤一阵细微的颤栗,我的心中充满了期待,充满了喜悦。

  他的手在轻轻颤抖,嘴唇微张,缓慢地吐出两个字,“绫枫……”

  这一声,轻轻敲在我的心里,我本来担心,他叫出来的不是我的名字,现在,我知道他没有把我错认作别人,他没有把我当成谁的替身,够了,这就足够了,我哽咽,“嗯!”

  他手下用力,我不由自主地向他移去,他的头缓缓凑近,他的脸在我面前慢慢放大,我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他迷离的眼神里分明是深深的爱……

  他的唇离我越来越近,我闭上眼睛,睫毛轻颤,身子也在轻轻颤抖,但我没有退缩,没有抗拒,我在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幸福。

  他的唇已经触到我的,突然,他猛地放开手,我睁开眼睛,只见他已经狼狈地移开身子,拿起桌上的酒杯,一口灌尽杯里的酒,呼呼地重重地喘气,我心里一沉,这一吻,到底是没有落下来。

  他痛苦地道:“对不起!”

  一种受伤的感觉涌上心头,我失败了,在他心里,只有童怡心才是独一无二的,我再怎么努力,再怎么用心,也无法取代童怡心在他心里的位置。

  我颤着声音,明知故问道:“因为……童怡心吗?”

  他猛然抬头看我,目光中是铺天盖地的苦涩和扭曲着的痛楚。他死死地盯住我,我不知道他的目光中是痛苦多一些,还是恼怒多一些。别怪我残忍,当我从云端跌落地上,摔成片片,我的心更痛楚。

  他冷冷地道:“不要提她!”

  “为什么不提?因为你一直没办法忘记她,所以,你一直不肯接受任何人。”

  “你从哪里知道我这么多事?不管你怎么想,不准你提她!”他有些失控,目光阴冷,恶狠狠地瞪着我。

  我迎着他的目光,以一种仰望的姿势。不提她,连提,他也不让我提,童怡心,你真幸福啊,在他的心中,你坚如壁垒,虽然过去了这么多年,你仍然是他心中的唯一,虽然你已经离开这个人世,可是,你多幸福,我宁愿,宁愿我是你。

  爱情是一场拉锯,受伤更重的总是爱得更多的那个人,我就是那个人。

  我惨淡地笑,笑得泪流满面,我痛苦地道:“我知道我比不上她,可是,我对你的爱,绝不比她对你的少……”说完,我站起来,抓起我的包,踉跄着脚步,带着我破碎的心,向外面走。

  血腥玛丽的后劲冲击着我,我迷糊地想:就当这是一场酒后的梦,什么也不要再想,什么也不要再想……

  拉开门的时候,他还坐在那里没动,我的心沉下去,沉下去,一直沉到地底。我没有那么高尚,当爱情低到尘埃,还可以从尘埃里开出花来。所以,我只能选择离开,可是我离开,可以把他从心里抽离吗?

  我不知道。

  穿过嘈杂的人群,走上夜色笼罩的街道,酒意上涌,我的头昏昏沉沉的,抬起眼,入眼的是万家灯火,可是,没有一片温暖的窗属于我,因为,没有那个我爱的人为我亮着的一盏灯。

  我像一个暗夜游魂,思绪已经抽离,身体只是一个没有知觉的躯壳,我不能思想,脑海里一片空白,我整个的人,早在走出酒吧的那一刻就被抽空。

  爱情,见鬼去吧,那只是一个美丽的梦想,不属于我。

  不知道是酒的后劲,还是心伤的原因,头疼得厉害。走了几步,我支撑不住,左手抓了包,右手扶住路边的树,胃里翻江倒海,一阵阵晕眩直冲过来。

  我缓缓蹲下身子,把包放在膝上,双手抱住头,我没有这么娇弱,我不会这么娇弱,我对自己说。然而,头却越来越重。

  我摸索着把包里的手机拿出来,要拨打方悦宁的电话,刚按了两个数字,一双手伸过来扶住我的肩,一个声音焦灼而担心地道:“绫枫,你怎么了?”

  他跟着我?我以为他一直在酒吧里没有动,原来,他到底还是跟着我走了出来。他在我的身后多久了?

  我回过头,幽怨地看了他一眼,幽幽地道:“我想回家!”

  这会儿,我只想回到住处,好好睡一觉,梦醒了,也许一切又恢复如常了。

  “我送你!”他说着,扶起我,他的车就停在不远处。我抗拒道:“不!”可是身子软软的,全不受力,身不由己地被他扶着向前走,脚底下像踏着棉花,虚飘飘的。

  他扶着我走了两步,猛然一弯腰,将我抱起,我惊呼一声,身子已经离地,他抱着我向车走去,我倔犟地模糊地道:“放下我,放下……”

  他没理会,直接把我抱到车里,帮我绑好安全带,绕过去开车。我的头仰靠在椅背上,身子还是轻飘飘的。

  我也不是完全不胜酒力,几杯酒,怎么就让我这样了呢。

  是了,一种绝望和从心底里生出的痛,那种痛摧肝断肠,伤筋动骨,所以,我承受不住了,所以,我真崩溃了。

  他透过后视镜看着我,声音哑哑地道:“绫枫,对不起!”

  我咬住唇,逼住汹涌的眼泪,直到唇边有温热甜腥的液体顺着齿流下,我控制着自己颤抖的声音,沙哑地道:“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自己傻。我高攀,我天真,你是高高在上的首席代表,我只是个小职员,这份爱情本来就带着太多的仰望与俯视,何况,我又先爱上了你,那就注定我只能低入尘埃,注定我难以超生。我不怨你,我该谢谢你,是你让我醒了。”

  他猛地踩下刹车,我的身子弹起,即使没有安全带绑着,我也不会动一动,心如死灰,哪里会在意身外的一切?

  他看着我,痛苦地道:“绫枫,你明知道,不是这样的……”

  我惨然一笑,唇齿间的咸腥味越发浓了,我闭上眼睛,疲倦地道:“没关系,不管是什么样的,结果都是一样。你放心,我不会再缠着你,我会尽力做好鑫格特的项目,我会全力于工作,再不给你添麻烦,再不让我成为你的困扰。”

  “绫枫,别赌气,”他抽下纸巾,轻轻为我擦着唇上的血迹,无奈地道,“你一直就是这么倔犟,你怎么能这么伤害你自己?”

  “我不想伤害我自己,我也不是借伤害我自己来逼你。只是,身体伤了,心里的痛就减弱了。”我喃喃地道,“别说了,我累了,开车吧!”

  车子缓缓移动了,我闭着眼睛不肯睁开,在他心里,我真是轻如草芥,不然,他连个承诺也不愿意给我。他说我倔犟,是的,我一直自尊心太强,总是张开我的刺来保护自己。可是,爱上了他,我的刺就没有了,所以,失去爱,我就精疲力竭,再没有半分力气,像一尾脱水的鱼,睁着无望的眼睛,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命运。

  到了公寓楼下,我轻声道:“到了!”

  他把车停下来,我解开安全带,开了车门,下车。他也下车,说:“我送你上楼!”

  我看着他,幽幽地道:“不用了,程总,你不要让我产生错觉。”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进去,在转角处,眼角的余光看见他还站在那里没动。

  我脚下没停,墙壁挡住了我的视线,一颗泪顺着脸颊滑落。在他面前强撑的坚强,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我的身子倚靠在墙边,微仰着头,任眼泪汹涌而出,爱情让人脆弱,可是我不想让他看到我的脆弱。

  自那晚之后,我有好几天没有见到他,我总是借出去见客户避开他,而他,也心照不宣地不与我照面。

  鑫格特的何高原我倒是天天见,我只想把全部的心思都用在这个项目上,不想其他,也许事业上的成绩,可以弥补心底的空落。

  我也怨恨自己,为什么要走出那一步,如果我没走出那一步,也许,我还可以站在远远的地方憧憬,但是,现在,一切平静都被打破了,那层窗纸已经捅破,很多事情都浮上台面,就无法逃避,无法自欺欺人。

  我想像雷勘辉一样,努力做好最后一个项目,然后,离开这个地方,开始我另一段职业生涯。

  好工作,总比爱情更容易遇到。

  何况,当我真正把鑫格特的项目拿下后,在业内,就不再是现在这样的无名之辈,想再找一份适合自己的工作,总不会太难。

  即使我拿不下鑫格特的项目,在这中间学到的东西,也能让我有所倚恃,在别的工作岗位独当一面。

  上班后,是无休无止的工作,下班后,是无尽的孤寂,我常坐在电脑前到天明。醉别西楼见我天天在线,以为我很空闲,向我约了下一本书,我爽快地签下了合同,也许忙碌是最好的淡忘方式,我把自己逼到忙得连心伤也没有时间的境地。

  这样很好,现在,白天对鑫格特的项目我奔走忙碌,晚上,新书的构思和创作又占据了我的全部时间,我真的没空隙去想这让我又痛又难舍的感情。

  然而,压制得深不表示不存在,有些时候,它们仍然以无孔不入的姿态侵袭着我的神经,让我睁着眼睛到天明。

  这天在鑫格特公司的大堂,我和雷勘辉迎面碰上了。他也在全力以赴这个项目,我们算是竞争对手。

  但雷勘辉并没有竞争对手那样的戒备和审视,相反,他见我苍白的面容,就迎上两步,非常担心地道:“绫枫,你生病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我是生病了,只是这种病,却无药可医。我勉强微笑着摇摇头,说道:“这几天有点忙,睡眠不足,所以脸色不好,没事!”

  他关切,“工作别这么拼命,你该知道,不论什么事情,七分靠努力,三分靠运气,你把自己整得这么辛苦,万一身体承受不住怎么办?”

  我心中一暖,这句话,这么亲切,这么窝心,在我内心这么孤寂的时候,简直如同冬日的晨阳,温暖着我的心。我勉强一笑,感动地道:“雷总,谢谢你!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他摇摇头,像个长者,怜惜地道:“我知道你性子要强,做什么事都想做得最好,鑫格特这个项目,的确是大了些,你肩上的担子不轻啊。”

  我略低下头,这算什么呢?压力?我不怕,最伤我心的,是程善雄对我的无视,我走不进他的心里,我的爱如潮水,他的心如坚壁。

  雷勘辉侧头看了看,说道:“既然这么巧遇到了,去喝杯咖啡吧,咱们也好久没有一起聊聊了。虽然现在我是你的竞争对手,但是,在我心里,一直没当你是竞争对手,而是朋友!”

  这里是鑫格特公司的大堂,的确不方便聊天,雷勘辉的提议正合我意。如果说KGY公司曾经有真正对我好的人,可能就是雷勘辉了。

  我点点头,压住心中的酸涩,微笑道:“好的雷总,我正想请你喝杯咖啡,又怕你没空。所以没敢提呢。”

  “绫枫啊,不是外人,跟我别这么客气!”雷勘辉笑容满面地道。

  我们在鑫格特公司侧面不远处的咖啡厅里落座,雷勘辉很感慨地道:“绫枫,如果我没有走出KGY公司,咱们这样对座喝咖啡的时间可少得很。人啊,真的很奇怪,在某个特定的环境里,就受太多的局限,而一旦脱出一个圈子,反倒能正常平等地相处了。”

  这话我深有感慨,如果程善雄不是首席代表,和我不是隔着这样的层级,而是处在平等的地位,也许我不会这么受伤。

  爱情的浓烈让我不顾一切地爱上了他。可是,现实的层级却又让我举步维艰,我不想让人以为我的爱,是建立在这样的基础上的,而程善雄的拒绝,是不是也因为这样?

  也许我真该考虑一下曲毅广的提议,有些时候,脱出一个圈子,反倒能平等相处,那么,爱情的土壤,是不是更适宜发芽开花?

  我笑了,半开玩笑地道:“以前雷总你是我的上司,我对你一直仰视,所以,请你喝咖啡的话,总要斟酌之后找个适当的时机才能说。现在因为和雷总你成了朋友,倒真没有了这么多的局限。”

  “可不是?”雷勘辉爽然一笑,“还是现在这种形式更好,所以,绫枫,你当时不愿意跟着我过BOF公司,也是对的。”

  我微笑道:“雷总的厚爱,我很感谢。雷总一直这么提携我,我哪里能不知道?我不跟雷总去,也是不想给你添麻烦。毕竟我所学的东西还太少,而雷总当时身边欠缺的人,必须是能帮得上雷总的人。”

  雷勘辉端杯喝咖啡,笑得有些意味深长,放下杯子,他才意有所指地道:“可以信任的人,才是最能帮得上自己的人。”

  我知道他的意思,不过,这话再接下去,我也不可能去BOF公司,所以我莞尔一笑,说道:“雷总,谢谢你的信任,希望你不会对我失望才好。雷总于我,一直亦师亦友,从你身上,我学到不少东西,希望以后,能有更多机会和雷总一起交流。”

  “如果你愿意,机会多得很!”他笑。

  如果我愿意?什么意思?

  雷勘辉的话意,分明意有所指,他是在暗示什么吗?又或者,是我太多心了?这话我不敢接下去,只模糊地笑道:“雷总身居高职,工作这么忙,我哪里敢无事打扰?”

  雷勘辉哈哈一笑,道:“绫枫你这话就让我汗颜了。其实你比我更忙,鑫格特这个项目,你花费的时间和精力可比我们多得多。”

  “你知道的雷总,这是我初次接手这样的项目,没有经验,也不知道从哪里着手,只好笨鸟先飞!”我不会忘记他当初不动声色拿下鹏程的项目,他有他的手段和方法,他的这番话,我可不能当真。

  “别这么谦虚,你的能力我知道!”雷勘辉笑道,“绫枫,听说曲总找过你?”

  我意外,这才是他的目的吗?我脸色不变地点头,半开玩笑,“是的,雷总你果然消息灵通,曲总找我,是好几天前的事了。”

  他淡淡一笑,说道:“曲总的行事风格我知道,毕竟共事这么久。他这个人,狠、准、稳,对于鑫格特的项目,是志在必得啊。”

  我啜了口咖啡,说道:“曲总对这个项目的确是非常有信心!”

  雷勘辉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喝咖啡,微笑不语。

  我看着他,他曾是我的上司,即使当我是朋友,那也不会让我忽略一个事实,那就是现在他是和我同样竞争鑫格特项目的竞争对手。所以,能不说话的时候,就不说话,言多必失。我手中收集的资料,加上程善雄给我的那些,以及我们对这个项目的思路,如果被竞争对手得去,那KGY公司就会失去竞争这个项目的筹码了。

  雷勘辉放下杯,看着我,笑意微微,“绫枫,你觉得我的能力和曲总相比,怎么样?”

  我猜不透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再说,他们的能力相比孰高孰下,我的评论也毫无说服力,显然他这一问,意思不在这里。我微笑,“雷总,在我心里,以前你和曲总方总是三足鼎立,现在你们同样身居高位,如果不是能力非凡,哪里能有现在的成就?所以,你们都是我难以企及的目标和让我仰视的高人!”

  雷勘辉对于我的这番话比较满意,他看着我,问道:“那么绫枫,你对我有信心吗?”

  我怔忡了一下,我对他有没有信心有什么关系?如果我对他拿到鑫格特的项目有信心,那我自己呢?将置于何地?

  见我错愕的表情,他笑了,轻松地道:“绫枫,实不相瞒,对于鑫格特这个项目,我也是志在必得,曲总想用这个项目奠定自己在CCJ公司的基础,我也想用这个项目让自己在BOF公司交第一份漂亮的答卷。而且你也看到,我完全有能力和曲总竞争这个项目,因此,如果你准备和曲总合作,不如考虑我。我想,在这点上,我比曲总似乎更能相信一些!”

  他的话说得这么明白,原来,他也像曲毅广一样,想联合我,来击败对方。

  在他们的眼里,我是可争取的对象,却是毫无竞争力的对手,因此,他们都吃定我,以为给我好处,我一定会选择一方。

  被他们这样轻看,我心里不是不郁闷的。但是,程善雄说过,被竞争对手轻视,有时候未必是坏事,只有他们掉以轻心的时候,才有可趁之机。

  怎么又想起程善雄来?这段日子,我不是一直告诫自己不要想他了吗?

  可是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思想,在不经意的时候,他的一句话,一个指示,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又轻易地占据了我的脑海,就那么不可抗拒地,自然而然地,突如其来地浮现在我的眼前,回响在我的耳边。

  雷勘辉察言观色,马上道:“绫枫,我不是看不起你的能力,也不是轻视你。而是以事实说话,我们背后,都有强大的后援,无论人力物力,我们都有足够优势。据我所知,程总把这个项目压给你,自己似乎不闻不问。你一个人独立去争取这个项目,难度很大,所以我才这么说,你别误会我的意思。”

  他顾及到我的想法,这份细心让我的心里舒服了一些。

  雷勘辉的目光没离开我的脸,见我面色略松,他马上趁热打铁,“绫枫,我们以前一起合作过不少项目,如果这次能合作,我相信结果一定完美。”

  我勉强一笑,说道:“雷总,我得想想!”

  程善雄的淡漠,让我的心一度沉入地底,我承认,我内心里其实一直是想和雷勘辉合作的,只是现在,我的原则不允许。但是,我这样死守着,坚持着,我又图个什么?

  我为什么不能让他也深深地痛一次,恨一次,恼一次,怒一次?如果我和雷勘辉合作,不为那些利益,只为程善雄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也可以一试的。

  不不不,我在想些什么?如果我这样做,我和叛徒汉奸有什么区别?出卖公司的利益,和竞争对手合作,我就能这样心安理得吗?

  可是,这一份无望的爱啊,叫我怎样可以发泄内心的郁积?

  不行,不能,得不到他的爱,我也不能违背我的道德。报复与负气,这于我又有什么好处?为了那些利益吗?为了他们的承诺吗?如果我首先失去了道德的底线,在职场上,必定有一天身败名裂,得不偿失。再说,我会永远不安,永远背负心理包袱。

  我陷入混乱的思绪中,矛盾在心中激烈纠葛,把思维拧成了一根绳,解也解不开。

  雷勘辉很体贴地道:“这是应该的,绫枫,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曲总能给你的,我一样能给你,而且,只多不少。你好好考虑一下。”

  我的心中像被插入一根刺,辗得细细碎碎地疼。雷勘辉,他是我信任尊敬的人,但是,他怎么也会使出这种手段?我以为,这种手段只是曲毅广这样的人才会做出来的。这分明是一种恶性竞争,收买,拉拢。

  我以为,之前他收受好处,出卖公司机密,只是不得已而为之,但当他把这种手段施之于我的时候,我难以接受。

  当这句话出口,他在我心中的形象轰然坍塌,那些美好,原来根本不存在。我在书里,把他写得那么好,那么完美,可现实生活中,他也不过是我见过的千百个职场中人一样,为了自己的利益,而不择手段的人。

  这样的人,与程善雄有什么区别?

  是有区别的,程善雄并不掩饰自己的意图,他从来不********,是与非,他也不会刻意去掩饰自己。所以,他展现的一面,并不讨喜。

  他是刚愎一些,是自负一些,但是他光明磊落,不走收买、拉拢路线。这样,赢也赢得光采,输亦输得尊严。

  也许光彩与尊严用在利字当头的生意场上是不适合的,但是,每个人的原则与底线,是这个人人品的体现。我知道,职场不可能是一片净土,但是,良性竞争与恶性竞争,却相差殊远。

  我敬佩信任的雷勘辉,原来他的形象并不如我想象中的那么高大,而程善雄,为什么这会儿我又想起他来?因为他身上越来越多吸引我的东西吗?还是因为,雷勘辉和他在我心中的形象完全倒了过来?

  雷勘辉没有感觉我的异样,他热切地道:“绫枫,咱们虽然不在一家公司,但仍然可以携手合作,到时,我得名,你得实惠,咱们两不亏,多好!”

  我看着雷勘辉兴致勃勃的脸,冲口而出,“雷总,当初你出卖KGY公司的机密给竞争对手,也是因为这样的实惠吗?”

  没料到我问得这么直接,雷勘辉怔了一下,神色略有些尴尬,叫道:“绫枫……”

  我觉到自己太失态,忙借喝咖啡掩饰了,抬起头来,挤出一些微笑,说道:“对不起,雷总,我一直口没遮拦,你别见怪。”

  “没关系,呵呵,没关系!”雷勘辉也堆起了亲切的笑容,但现在,我怎么感觉这笑容这样虚伪呢?

  我想逃离这个地方,逃得远远的,可是,那是半年前的我才会做的事。程善雄说过,在职场上,喜怒不形于色不叫奸诈,叫沉稳;控制情绪不是尽力而为就好,而是必须。

  所以,我得控制自己,即使我不和他合作,也不能因此得罪了他,山不转水转,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有工作上的接触?

  我保持微笑地和雷勘辉喝过咖啡,便回了公司。

  本来这些天我尽量少回公司。只有这样,才能避免和程善雄照面,才能避免尴尬和心痛,酸涩和无奈。但是,这时我感觉很累,不想再为项目奔走,只好选择回去。

  回到公司,刚刚坐回办公桌前,俞颖就悄悄告诉我:“绫枫姐,谢经理要项目报表,但你不在,她从你的抽屉里翻出来了。”

  俞颖刚来不久,加上之前我对她一直颇为照顾,有什么消息,她会在第一时间告诉我。而谢方洁一直咄咄逼人,俞颖明里不敢反抗,暗里也想借助一点我的力量,虽然未必借得到。

  谢方洁翻看我的抽屉,她要的,应该不是项目报表,借口罢了。事实果然证明了我的猜测,项目报表就在第一个抽屉,可我拉开别的抽屉,里面都有被翻动过的痕迹。而那份项目报表,她并没有拿走。

  还好自程善雄提醒我资料的重要性后,我把鑫格特的资料锁在第三个抽屉里,她没有钥匙,无法打开。

  项目大,谢方洁心中不忿我是知道的,但她既然不负责这个项目,为什么又要对这个项目这么上心?我脑子里飞速运转,既然曲毅广和雷勘辉都给我这样的好处要和我合作,那谢方洁是不是和他们也有私下交易?

  如果是这样,我是不是该提醒一下程善雄?可是,我没有证据,空穴来风的事,说了他也不会信,反倒会以为我无中生有,含血喷人。

  再说,现在,我以什么心情去见他?我不想再体会那种酸涩到极致,幽怨到极致的心情。

  沉吟片刻,我微笑着对俞颖道:“可能她没找到,我给她送进去!”说着,我拿了项目报表,站起身来,向谢方洁的办公室走去。

  以前很多次,我就站在这个办公室门前,透过开着的门,看里面雷勘辉稳健的身影,那时对他充满了仰慕,可是现在,固然物是人非,他在我心中的形象又已坍塌,说不清再站在门前是什么心情。

  谢方洁正在打电话,我敲了敲门,她对电话道:“现在有点事,以后再联系。拜拜!”然后挂了电话。嫣然一笑,道:“绫枫,是你呀,快进来,有什么事吗?”

  做贼心虚的表情,我心里有些鄙夷,脸上却也保持着微笑,道:“送项目报表给你。”

  “哦,谢谢!”她笑容可掬。

  我把报表放桌上,淡淡笑道:“谢经理,以后要项目报表你说一声,我给你送进来,省得你要找找不到!”

  她的笑容有点僵,不过很快恢复原样,也含糊地道:“嗯,我知道了。”

  走出谢方洁办公室,现在我不想与人为恶,因为做完这个项目,我已准备辞职,但是,那不表示可以任由人骑在头上。

  这时,程善雄恰好从办公室出来走向会议室,他紧锁着眉,眼里血丝绫乱,看样子这几天都没有睡个好觉。

  是思念童怡心所致吧,我心里苦笑。

  他经过我身边时,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深远幽暗,好像包含了千言万语,又好像什么也没有。当他的目光与我眼神相对,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轰然炸开,这一眼,明明很短暂,却好像经历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我的心,已经从这一个眼神里,经历了从生到死从死到生的轮回。

  我也说不清楚我的内心,我明明是恼他的,明明是失望的,失落的,但是,面对他的眼神的时候,我只觉得心中一酸,千百种感觉涌上心头,还没来得及细细回想,它们就纽结成团,占据了我整个的神经,让我无法思考,只觉得一股酸涩和凄苦在眉间心上回旋往复。我承受着他的目光透过我的身,直入我的心里,那种感觉越发明显。

  可是,即使这样,又如何呢?在他心里,童怡心总是最重要的那个。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有说。不说这样的场合不方便说什么,就算方便说,只怕现在他也无话可说。

  他知道我想要什么答案,可他给不起。

  我强忍着让自己镇定,与他擦肩而过。

  这一生,都与他这样擦肩而过了吧?他放不下他心里的童怡心,而我,却不想一份爱沦落到连候补也不是。

  我该试着找回我的刺,学着一场新的恋爱,也许在以后长长的岁月中,会有另一个男子的肩可以让我倚靠。

  可是,这样想的时候,心为什么纠结地痛呢?

  知道我这阵心情不好,方悦宁忍痛放弃与窦维胜腻歪在一起的时间来陪我,韩嘉楠也充分体现了他对哥们儿的义气,加上上次答应我的一个月大餐还没兑现,他开始殷勤地接我下班。

  他的来到难免会遇上同事,大家都以为我和他是旧情复燃,我不想解释。也许这才是维护自尊最好的方式。虽然我知道韩嘉楠这么做,是想让我在下次他妈妈过来的时候,能为他再赴汤蹈火一回。

  我无可无不可,鑫格特的项目马上就要有结果,有个人关心关心我的生活,总不是坏事。

  就在心情进入低谷的时候,我们接到通知,鑫格特那个项目,我们拿下来了。

  当时听到这个消息,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程善雄却是胸有成竹理所当然意料之中的表情。

  对着他意味深长的脸,我忍不住问道:“程总,这一切,又是在你的掌握之中?”

  程善雄只摇头笑了笑,说道:“不是在我的掌握之中,是在我的意料之中!”他站起,走到我面前,说道:“现在的你,已经不是我刚到公司时候看到的那个你了。那时候的你,虽然有才气,有潜力,但缺点是冲动生硬,不能顾全大局。现在你已经完全克服了这些缺点,在做策划方案的时候,你能兼顾整体;处理事情的时候,你能照顾大局,而且,你变得冷静沉着。我对你有信心,所以,我知道你会拿下这个方案。”

  这算是对我的肯定吗?

  可是,看到他桌面上童怡心的笑脸,我却没有一点开心。不是我小气,与已去世七八年的人还计较,但是,爱是这样自私,这样患得患失。童怡心的笑脸,已经成了我心中的刺。

  见我的目光看向镜框,程善雄移开目光,声音没有起伏地道:“准备一下,到时候鑫格特的发布会,你还要去参加。”

  是的,鑫格特的项目我们通过了,这个消息如果早一段时间传来,我一定会欣喜若狂,振奋激动,但是,现在,因为感情陷在死谷里,那份拿到大项目的成就感只不过在我的心湖中略略激荡了一点点水花,又悄无声息地消逝了。

  这个项目,背后程善雄出了不少力,费了不少神,而且给了我不少指点。但在公共场合,他都让我出面。所以,很多人以为这个项目是我独立拿下的。

  我不知道程善雄这么做的目的,我在这个项目中是有成长,但还没有成长到现在承受这么多殊荣的时候。他是在补偿我吗?如果爱情只是补偿与接受的关系,人生哪里会有那么多痛苦?

  参加鑫格特项目发布会的时候,遇到曲毅广和雷勘辉。作为竞争项目的失败者,他们一定很不甘心,会败在我这么个从事策划工作才三年的黄毛丫头手里,也难怪他们不甘心。

  曲毅广的神色语气中,就带了些冷嘲热讽。雷勘辉倒是好好勉励了我一番,说我进步神速,前途不可限量。

  现在我虽然不算圆滑老到,游刃有余,但也应对自若,宠辱不惊了。我得体地回应着他们。

  鑫格特的发布会,非常隆重盛大,有媒体记者前来采访,也有不少大公司高管应邀前来,场面热闹非常。我从容地面对着那些镁光灯,应对着来自各方的问题和笑脸。

  雷勘辉说我进步神速,的确如此。一年前我还是只井底之蛙,这一年里,经历了太多的事,完成了两个大的项目,在对待工作中,雷勘辉给我很大的压力,他让我在这种高压之下全力以赴。

  我很累,但是,现在收获的时候,蓦然回首,我才发现,正是这种压力和疲累,让我能在短短一年时间里,心态和处事方法完成从稚嫩到干练的转变。如果他不曾给我这样的压力,如果他不曾给我这样的平台,我也许仍然站在以前的层次,对着天空仰望,却步不前。

  是的,我现在还是一个项目组负责人,但眼界的开阔,能力的提升,已不可同日而语。

  而且,因为对他的那份埋藏在心底的爱,我努力做到更好,努力让自己表现得更加完美,在有意识有目标的努力中,我真的达到了自己设定的职业生涯目标。

  是爱让人成长,还是失恋让人成长?

  下班后,我落寞地独行在人行道,身边人流熙攘,来了去了,每个人演绎着自己的故事,行色匆匆。

  我百无聊赖,目光穿透重重人群,却不知道该落往何方。找一个人演绎爱情真难,是我要求太高吗?也许,妈妈极力的撮合,悦宁不厌其烦安排的相亲时,我肯让我的内心妥协一次,也不至于像现在感觉这样孤独寥落。

  然而一生只有一次,为结婚而结婚,我怎么能甘心?

  现在,当我心情郁闷的时候,我也喜欢去酒吧,去Heartofblue,程善雄常去的那家酒吧。我曾经那么想在那里多碰见程善雄几次,现在,却是习惯。

  又是血腥玛丽,只是,我没有像上次一样一杯杯地喝下去,而是凝注着高脚杯里鲜艳的液体有些发呆。醉过一次,便不想再醉。

  被我电话叫来的韩嘉楠见我陷得这么深,劝我道:“我说绫枫,你别这么不死不活地拖着,你用点猛药,成就成,不成你也可以快刀斩乱麻。再这样拖下去,你都要瘦得被风吹走了。”

  “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我没精打采。

  “听我的,绫枫,你不是说了,他对你也未必无情,那你就看看他到底对你有情没情。”

  “好了,别开玩笑了,”我勉强笑道,“让你们担心我了。我没事儿,真的!”说着,我把一杯血腥玛丽喝下去。

  酒精的冲击下,像身在云端,这样也好,一醉解千愁啊。

  第二天上班,想着韩嘉楠的话,我总是走神。好在这会儿手头也没有什么大的项目,有的是空闲,一闲下来,真发慌,那种寂寞到极致的慌,那种情之虚幻,上不了天下不了地的慌。

  我就这样神不守舍地一直到下班。

  从电梯里出来,我有片刻的失神,韩嘉楠说要我用猛药,对待感情这回事,哪里有什么猛药慢药,顺其自然吧。

  正心神不属,险些与一个人迎面撞上,抬头一看,韩嘉楠抱着一大束玫瑰,一改平时休闲装扮,西装革履地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以为自己看错了,瞪大眼睛看过去,真是他。

  正是下班的高峰期,这么大一束玫瑰,足以吸引大家的目光。

  当着那么多同事的面,韩嘉楠眼含深情、旁若无人地注视着我,我小声道:“你干什么呀?”

  韩嘉楠不答,他突然单膝跪下,大声道:“绫枫,嫁给我吧!”

  我被他吓了一大跳,低呼道:“嘉楠,你疯了?”

  平时玩笑归玩笑,哪见过他这么正式,而且,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他搞什么突然袭击?我不信他心中的女朋友会是我这样的,同样,我心中的男朋友也不是他这类型的。

  这时,大楼里上班的人们陆续下来,看到这情景,都惊讶又好奇地放慢了脚步,看这出类似于现场直播的表白。

  我彻底蒙了,站在那里目瞪口呆,韩嘉楠这玩笑未免开得太大了吧?今天起的什么风?吹得他神经错乱了吗?

  韩嘉楠一脸深情,不管不顾,一本正经地道:“绫枫,从大学到现在,我一直默默地守护你,一直无声地关怀你,一直悄悄地追求你,一直深深地期待你……大学毕业,你说我们的条件还不成熟,你说我的爱不够坚定,现在,经过三年时间的考验,你该知道,我对你的一片心有多么炽诚,我对你的爱有多么深厚,我对你的情有多么不可动摇……绫枫,答应我,嫁给我,让我的爱有一个归属,我保证,我宽阔的的胸膛一定是你温暖的港湾,我坚强的臂弯,一定是你甜蜜的摇篮。绫枫,我承认我没有多少钱,但是我可以让你衣食无忧,我承认我不够好,但我对你足够温柔。今生今世,我永远只爱你一个。答应我,嫁给我吧?!”

  说着,韩嘉楠左手拿了玫瑰,右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打开,一束光亮耀眼,竟然是钻戒,真是钻戒,看那大小,怎么也有好几克拉。

  韩嘉楠的这番“表白”,加上这枚钻戒,让周围惊呼声一片,我们身上顿时承载了无数目光。这种肥皂剧中才看得到的情节,今天竟让他们真正看到一回,也难怪她们又好奇又好笑,又期待又不屑。

  听了他的这番表白,我也不由好笑,略一侧头,穿过一道道艳羡的目光,眼角扫过,这时,是我们KGY公司人们下班时间,大家陆续从电梯里走出来,我看到谢方洁妒忌的眼神,看到尹哲超的惊愕,看到宋涛的微笑……这时,另一部电梯也开了,从电梯走出来一道熟悉的身影。这边的闹剧显然吸引了他的目光,他皱了皱眉,没说话。

  我不等与他目光接实,便移了开去。

  韩嘉楠单跪的姿势不变,脸色一片诚恳,表情非常正式,他本来长得帅气,这个时候,用这样哗众取宠的方式,让人想忽视都难。

  俞颖简直激动死了,忍不住叫道:“绫枫姐,你好幸福哦!”

  我微笑看她一眼,说道:“谢谢!”

  “绫枫姐,快接钻戒啊!”小丫头开始起哄。

  韩嘉楠朗声道:“绫枫,如果你觉得我的爱还经不起考验,你可以再考察我一段时间,我有信心,不管经过多少年,我爱你的心不变!”

  这家伙还越说越顺溜了,这番话的确让人动心,我笑着瞥他一眼,弯下腰抽了一枝玫瑰,趁这空隙,我小小声地道:“韩嘉楠,戏演过了哦,太夸张了。”

  韩嘉楠冲我眨了眨眼睛,脸上神色不变,还真敬业。

  有人哄笑道:“接受了接受了!!”

  有人叫:“接钻戒,接钻戒!”

  有人开始鼓掌,韩嘉楠很会造势,他高举钻戒,说道:“来,绫枫,让我帮你戴上。”

  我还没说话,这时,有个声音冷冷道:“这里是办公楼,你们是不是注意点影响?”

  我淡淡一笑,回头道:“程总,不好意思,我觉得爱情来了就是来了,是不分时间不分地点不管过去未来的。不过,既然你觉得在这儿不妥,那我们换个地方。”

  程善雄目光很税利地看着我,我迎着他的目光,片刻后,他阴沉着脸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韩嘉楠这家伙,竟然立马站起身来,说道:“那我再去选个地方!”

  钻进TAXI,我顿时笑翻在座椅上,这算是这阵心情郁闷后遇到的唯一一件让我开怀大笑的事情。韩嘉楠真是天才,连这点子也想得到。

  在我笑的间歇,韩嘉楠也笑哈哈地道:“我够哥们吧?你总说帮我演戏背了虚名,我可更亏了,不过,谁叫咱是哥们,我不帮你谁帮你?”

  刚开始被韩嘉楠这么一闹,我还真吓到了,不过,听他一本正经地说出那番话,我顿时明白,他不过是在背台词而已。我们从没交往过,哪里有毕业时我说什么条件不成熟的话?但是,为什么他要跑到我们公司楼下来弄这种噱头,以我对他的了解,只略想一想,也就明白了。

  当时,心里有一点点好笑,有一点点感动,也有一点点伤感。

  我笑道:“是啊是啊,你是不是要我请回你一个月大餐?”

  “免了,哥们是不求回报的,”韩嘉楠满不在乎地道,“关键是劳而有功,怎么样?今天还满意吗?”

  满意吗?程善雄阴沉着脸的样子,看得出他心里是不爽,但是,他并没有阻止我接受钻戒,仅是说在办公楼下影响不好。这让我猜不透他的心思,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我抿嘴一笑,说道:“韩嘉楠,你可把我逼到岸边了,我只能跳下水了。这万一没人来拉我,我不是得淹死在河里?”

  “你就是得掉进水里,看有没有人拉你,要没有人拉你,你就自己爬上来!”韩嘉楠很理智地为我分析。

  我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也不想让他为我担心,转移话题道:“你哪里找的戒指?假的吧?”

  “要演戏,道具还能不齐全啊?”韩嘉楠笑道,“如果是假的,怎么去瞒行家的眼?肯定得找真的。”

  “那得花好多钱呢!”

  “不花钱,”见我愕然,他笑道,“反正不是偷的不是抢的,告诉你吧,是我借来的。”

  我笑道:“我就说你有这样的家底也没这样的手笔花这笔钱来演戏。”

  “寒碜我了不是?”韩嘉楠笑道,“去哪里吃饭?今天我请!”

  我笑了笑道:“改天我请你,当是谢谢你的这场倾情演出。”

  韩嘉楠也不勉强,道:“那行。改天再聚。”

  第二天上班,我刚走进办公室,众人的目光就齐刷刷落在我身上,宋涛大声道:“绫枫,你是不是应该请客?”

  “为什么要请客?”我微笑。

  “别跟我们装糊涂了,我们那么多双眼睛都看到了,这么幸福,也得让我们沾点喜气吧?”薛育勤也来凑热闹。

  俞颖一脸羡慕,几乎要用崇拜的眼神看着我了。

  韩嘉楠的演戏票数还挺高。我笑吟吟地道:“行,今晚请大家去唱歌!”话音刚落,只见程善雄从外面进来,他身上不怒而威的威仪使大家赶紧收声,我也把头转向电脑。

  程善雄并没有直接去办公室,他用一贯沉静的声音叫道:“顾绫枫!”

  我抬头,“程总?!”

  “把昨天的报告拿来我的办公室!”他简短地说。

  “好的!”

  我应着,他已经大步走去了办公室,宋涛吐吐舌头,“绫枫,你们闹的噱头太大,程总一会儿要骂你几句,你可别顶嘴,不然,当心他一发火,你就做了第二个卓冰冰了!”

  我轻轻一笑,“谈公事,宋涛你想到哪里去了?跟昨天的事有什么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昨天程总的脸阴得像要下雨,程总一向注意公司形象,要是觉得你们这样影响了公司形象,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这时,谢方洁正好去茶水间打水,听了,侧头睨了我一眼,兴灾乐祸地道:“有时候出风头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淡然一笑,“谢谢你的提醒!”

  在她面前保持微笑和风度是本能反应,但是,我不知道我的笑容可以保持多久。我只是不想让她看笑话,即使我惨败到灰头土脸,我也会把脸洗干净才让她看见。

  把报告打印出来,又打好一份辞职书,去程善雄的办公室。

  我不确定他叫我去办公室到底为什么事,也许仅仅只是为了方案,也许是因为昨天的闹剧。我更希望是后者。如果韩嘉楠的出现让他感觉到那么一些些的愤怒和受伤,我愿意再次张起我希望的帆,去追寻我的爱情。

  但是,辞职书已经是必要的了。

  敲门之后进去,他正站在窗前,侧身向着门。我进门后,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一直到我走到他面前,他也没收回。

  可是,我看不透他的目光,他的目光那样深远,却又那样平静,那样幽暗,却又那样淡然。里面好像包容万象,又好像空无一物;好像千变万化,又好像平淡无波。

  我慢慢走过去,把鑫格特的资料递给他说道:“程总,你要的方案在这儿!”

  他嗯了一声,发了个鼻音,接过去,翻开看了一下。之后,他转头看向窗外,目光落在不知名处,什么也没有说。

  我看着他的侧影,他在那里不动如山,那样沉静,好像把自己罩在一个厚厚的壳中,让人不可接近,也无法接近。

  也许,我之于他,只是无关轻重的同事关系,是我自作多情,陷得太深,所以难以自拔。

  一股无边的悲凉把我笼罩,我突然失去勇气,把本来想问他的话语又咽下喉去,噎得自己眼眶潮湿。算了吧,既然昨天韩嘉楠的行为没有让他心里产生一丝一毫的难受,而他,也没有任何话想对我说,我再执著又有什么用?

  我争不过童怡心,在爱情的领域里,我注定到不得天堂,只能在地狱沉暗的空间里把自己的眼泪风干。

  我心情失落,把手中的辞职书放他桌上,低头道:“程总如果没有什么事,我先出去了!”

  他看着我的辞职书,伸手拿起,问道:“什么意思?”

  我笑得很忧伤,“我已经没办法在公司待下去,只好辞职!”

  “为什么?”

  “你明知故问!”我看他,不管不顾地道,“你想知道为什么?因为我爱上你了,我爱你,你如果也爱我,我得离开,因为我不能违背公司制度,让你为难;你不爱我,我也得离开,我既然已经向你剖白了我的心,而你却无视于它,我再留下来,情何以堪?”

  他抬眼,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我迎视着他的目光。

  那是一片幽深的湖,那是一个强大吸力的旋涡,我的目光被吸进去,吸进去,吸进无比深沉的空间里去,找不到方向,也找不到岸。

  我无法确定,他如果不爱我,为什么这样深情地注视我?他如果爱我,怎么会在韩嘉楠向我求婚时无动于衷。

  是,他不是无动于衷,他说了句叫我们注意影响。但是,那句话里,包含了私人感情吗?

  不过,该说的话我都说了,这就是韩嘉楠所谓的猛药。如果他爱我,我的心就在天堂。如果他不爱我,我的心就在地狱。我的确无法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我心中百转千回,他脸色千般变化,我们就这样对视着,对视到我的痛苦难以掩饰,我的身体摇摇欲倒。

  程善雄,你真残忍,你怎么能这么残忍?从始至终,你都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你都知道我要什么,你也知道我想要听什么。可是,你不说,你什么也不说,你像一片云雾,像一座远山,像一片深潭,深不可测,遥不可及,迷迷蒙蒙。你让我失望,却又让我充满希望。

  程善雄突然移开目光,脸色变软,欲言又止,最后,轻轻地道:“祝你幸福!”

  这四个字让我眼冒金星,一阵头晕目眩,他说什么?祝我幸福?这就是他要对我说的话?我受伤地盯住他,问道:“你很如释重负是不是?因为这样,我不会再让你为难?是吗?”说这番话的时候,我是很屈辱的,我已经放弃了自尊,可是,爱情的路仍然坎坷。我像身在迷雾中,那么迷茫,那么绝望。

  “绫枫,为什么要这么说?”他把方案放在桌上,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心伤和委屈,让我冲口而出。这一刻,我完全没顾及他是上司,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也没有站在上司的立场上。

  “我只是希望你能幸福!”

  我太过伤心,反倒笑了,我凝视着他,一字一句地道:“你觉得,现在,我能幸福吗?我的幸福,根本不由我把握。我那么努力地追求,在你眼里,只是一个笑话吧?”

  他有些狼狈地抬起头来,看我一眼,又摇摇头,很烦躁地拿出烟来,点燃了,重重吸了一口,“可是,你不是已经接受了他的求婚?”

  那个他,是指韩嘉楠吧?

  我自嘲地笑了,道:“如果我告诉你,那只是我为了吸引你注意力的一场戏,你会信吗?”

  他猛然抬头,“你,你说什么?”

  “他是我同学,我曾经帮他让他在他妈妈面前掩饰,所以,为了帮我,他策划了这场戏!”

  这会儿,我不想隐讳,反正什么话早就挑明了,没必要再转弯抹角。

  感觉一阵心酸,万分羡慕悦宁和维胜来,他们的感情一帆风顺,一直甜甜蜜蜜,可是我的,却百转千回。

  爱一个人不是让他为难,我突然泄气,即使他不接受我的爱,我也不能因爱生恨,恼他怨他。

  我轻轻叹了口气,鼻子酸酸的,眼睛涩涩的,我哑声道:“对不起,我知道我让你为难,以后不会了。”说着,我转身就要向外走。

  脚下像灌了铅,沉重得步履维艰,然而,我必须走完一段路,这是我人生必经的路程,走完这段路,走出他的视线,走出办公室,走出我的爱情……

  “绫枫……”走出几步,听到他痛苦焦灼地叫。

  我回过头,我不想让他看到我脸上的泪,但是,这时候,极度的心伤加上极度的心酸,在我没意识到的时候,只觉得脸上清凉,原来它们早已流下。

  程善雄走过来,他忧伤地看着我,我含泪注视着他,目光交汇,仿佛千年万年,他一伸手,将我拥进怀中。

  我怔忡了一下,已经伏在他宽厚的怀中,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和薄荷味向鼻中沁去,我闭上眼睛,任泪水浸入他的肩头。即使只是一刻,于我心中,也已永恒。

  他情不自禁的这一拥,让我已如死灰的心里,突突地又冒上来希望之光。爱情就是这样,让人片刻如坠地狱,片刻又如上云霄。

  程善雄喃喃地道:“对不起绫枫,对不起,我不是不爱你,只是,我爱不起!”

  我摇头,声音不由哽咽,“你爱得起,你怎么会爱不起,你的一点点爱,于我就是天堂。可是,你连一点点爱也吝于给我!”

  程善雄抬起我的脸,他轻轻为我擦去脸上的泪,柔声道:“我怎么会吝于给你?当看到别人欺负你,我连几百万的生意也可以放弃;当看到你和别的男子那么亲密,我心里也会不舒服。但是,我无法给你完整的爱,我有什么资格来接受你的爱?我怕有一天,我会伤害你,就像怡心……”

  “不会的,不会的!”

  他喟叹道:“这些日子,我反复地想,我和怡心的爱经历这么多波折也没能在一起,那是天意捉弄。我一味沉浸在往事里也唤不回她了。我已经辜负了爱我的她,怎么能一错再错,再辜负你?而且,我怎么能不正视自己内心的感受,放任你离开呢?绫枫……”他捧住我的脸,郑重地道,“绫枫,我爱你!”

  这番话这么真挚,这么深情,我心中一片春暖花开。

  “可是,原谅我!原谅我还无法忘记怡心。”他放开我,喃喃道,“你不用辞职,因为,在三天前,我已经向总公司递交了辞呈。”

  我吃惊地抬起头来,“为什么?”

  他凝注着我,“绫枫,我只是想要一个空间,让我可以好好对待我的感情,我要离开一段日子。如果有一天,我发现我已经彻底忘了怡心,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我心中一酸,“可是,你为什么要辞职呢?你不需要辞职!”

  “不,我必须辞职,因为,即使我再回来找你,我希望我不再是你的上司,那样,你不会仰视我,也不会对我张开你的刺!”他柔声道,“你能给我时间吗?”

  我心中酸涩,只觉喉中梗堵,一股热热的液体冲出眼眶,我哽声道:“我当然,当然会给你时间!我会等你的,善雄!”

  窗外,天空高远,云淡风轻,面前这个人,离我这样近,可是,现在,他温暖的怀抱近在咫尺,却还不属于我。但是,我充满了信心,善雄,终有一天,你会完完全全接受我,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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