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阿尔伯特的秘密
如果他们一开始能有些警觉就好了，但他们没有，他们只是像对其他人那样，贸然就让她开始使用了这个程序。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在他们照顾了佩妮几周以后，梅丽德丝觉得可以让她使用程序了。
“她太老了。”戴希尔说。他这个下午才帮佩妮整理了她的厨房，又带她出去吃了比萨和冰激凌，刚刚回来。
“她没有那么老，也就和外婆差不多大嘛。”梅丽德丝说。
“外婆也很老，也不适合用这个程序。”
“她不是一直在用吗？”
“不是的，梅丽，”萨姆说，“是你一直在用，外婆可没有用过。”
“好吧，如果她还在世，她会用的。”
“对她那个年纪的老太太说，她确实还算新潮的，”戴希尔说，“我的意思是说，佩妮并不是不能用这些高科技的东西。我只是说，我不知道她到底能不能接受这个概念。年轻人很习惯虚拟世界中的人际关系，把自己生活中的很大一部分放在屏幕上、网络中。但我觉得，佩妮可能接受不了。”
“她现在表现得很奇怪吗？”梅丽德丝说，“她是不是又有点不太正常了？”
“那倒没有，她挺好的。但我觉得，我们最好还是保持现状。”
“她很想念阿尔伯特，”梅丽德丝说，“我一想到这个就替她难过。也许她根本用不了这个程序，她不是说过嘛，阿尔伯特很少用电脑。但我还是觉得，至少应该试一试。”
“我觉得这会是个错误。”戴希尔说。
“不然投票决定？”每次她和戴希尔有分歧时，她就爱用这一招，因为她知道，萨姆永远都会站在她这一边。
他们投了票，戴希尔输了。于是，萨姆试着把阿尔伯特的资料输进电脑，但程序还是运行不了，萨姆只能进一步研究原因。当然，在一般情况下，他是不会去看那些死人的通讯记录的，是电脑程序去看。他尊重每个人的隐私，况且，他也不在乎那些人有什么秘密，说过什么谎话，又曾经有过怎样的希望和梦想，他从来不会去看那些资料中的具体内容。但阿尔伯特的这个问题一定要解决，他只能一探究竟。不出萨姆所料，阿尔伯特在网上没有个人主页，也没有微博，他从来没有视频聊过天，也没有在网上贴过个人视频片段。他没有网络相册，因为他连数码照相机都没有。他没有发过手机短信，因为他也没有手机，他甚至都很少上网。但是，萨姆却发现了，他有一段持续数年的、记录完整的、激情热烈的婚外恋。
阿尔伯特在刚刚开通他这个秘密电子邮箱时，收到过几封注册激活的信息，还有几封网上购物的确认信，也有不少垃圾邮件。但除此之外，他所有的电子邮件几乎全是写给一个名叫艾格妮斯·格莱森的女人，信中全是痴缠的情话，有时还带着令人瞠目的照片。萨姆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努力告诉自己，这种事是对佩妮的背叛，而现在，他早已把佩妮当作了自己的亲人。但是，真正让萨姆感到恐怖的是，一个表面上那么好、那么深爱自己妻子的人，却会在背地里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梅丽德丝和戴希尔经过一天繁忙的工作以后，回到了家。
“今天新签了三个客户。”她向萨姆汇报。
“大卫又给他妈妈写了一首新歌，”戴希尔补充说，“我在考虑把他推荐给我的一个朋友，布莱德利，他很厉害，在洛杉矶搞音乐工作室的。”
“哦，对了，麦琪今天对本森先生说，他是一个好爸爸。她虽然对自己被关在家里的处罚很生气，但她说，她明白爸爸的用意。本森开心得要命，这太好了。”
“谢谢。”萨姆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好像他才是被关在家里的那个人。
“你怎么了？”
“我把阿尔伯特的资料输进了程序……”
“资料不够多？”
“电子邮件倒是不少，但是……”
“那就应该够了呀，你说呢？”梅丽德丝说，“戴希尔说得对，佩妮可能会觉得视频聊天太奇怪了。如果和死去的丈夫面对面说话，她说不定会心脏病突发。”
“我大概也没办法让她收到死去丈夫发来的电子邮件。”
“为什么？”
“他所有的邮件里，都只写了一件事。”
“真的吗？什么事？”
“偷情的事。哪里有一家谁都不知道的偏僻餐厅，哪里有便宜又干净的小旅店，既便宜到能让他经常去得起，又干净到有能让人放心睡在那里的床。有时候，会是某个海边的家庭小旅馆，有一次还是一个露营基地。”
“别说了！”梅丽德丝和戴希尔同时开口。萨姆有点意外。梅丽德丝脸色苍白，好像她才是那个被丈夫欺骗的人。
“他有婚外情了。”萨姆说。
“和谁？”梅丽德丝问。
“拜托，一定要是个男人，一定要是个男人。”戴希尔念叨着。
“不是男人。”萨姆说。
“是男人难道就可以吗？”梅丽德丝说。
“应该是读高中时的初恋，一个女人。一开始，是叙旧，然后，是打情骂俏，再然后，是约吃午饭，聊聊近况。”
“唉！”梅丽德丝叹道。
“接下来，有很多邮件写的都是‘在哪个旅店、什么时间碰面’之类的。”
“唉！”戴希尔吹了个口哨，就在同一时间，梅丽德丝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到底是俩兄妹。
“没关系，”萨姆说，“反正我们从来没有跟佩妮说过这个程序的事。即便我们跟她说了，她大概也不会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看来，她还是只能继续以传统的方式怀念自己的丈夫了。”
“这怎么会没关系呢？”梅丽德丝气愤地说。
“这有什么关系？”
“佩妮一生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中，她爱的男人却不爱她，她为了这个男人悲痛欲绝，这完全不值得。”
“妹妹，你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状况。”戴希尔说。
“萨姆已经看过那些邮件了。”梅丽德丝说。
“我的意思是说，他确实有婚外情，但你并不知道真实的情况，也许两个女人他都爱。也许他并不爱外面的这个女人，但从她身上，他能得到一些从佩妮身上得不到的东西。说不定佩妮从头到尾都知道这件事，但她并不介意。外婆不是一直说‘各家有各家的难事’嘛，你不要自以为是。”
“你觉得佩妮知道这件事，还能不介意吗？她是那么认真、那么善良的一个人，你居然找出一个这样的理由？！”
“我不需要找什么理由，阿尔伯特也不需要找理由。”
“对这个他应该深爱的女人，他却做出了一件很可怕的事。”
“实际上，我倒觉得他是帮了佩妮一个大忙。”
“为什么？”
“因为他从来没有让她发现过，他把这个秘密带进了坟墓。他开设的这个电子邮件账户谁也不知道，他只有在佩妮不在的时候，才给那个女人发邮件，他们也从来不去可能会有熟人看到他们的地方。”
“所以他才从来没有被抓住。如果佩妮真的不介意这件事的话，那他也不用这样偷偷摸摸了。”
“喂，我并不是说他这样的行为是可以原谅的，”戴希尔继续说，“我只是说，我们并不知道这其中的详细情况。佩妮觉得丈夫是爱她的，那就让她一直这样认为下去吧。”
“但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这就是真的。”萨姆说，这是这一个月来，萨姆第一次和戴希尔站在了同一边，“这就是一切的前提，是让‘重生’程序得以成功的原因，是它运作的基础，感觉到被爱就等于被爱，就是这样。”
“在现实生活中也是这样。”戴希尔说。
“我们应该告诉佩妮，”梅丽德丝说，“说不定，这能帮她走出悲伤，她会发现原来丈夫并不是自己以为的那个样子。”
“梅丽，千万不要告诉她。她不会想知道的。戴希尔说得对，我们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所知道的只是这些电子邮件。”
“这难道还不够吗？电子邮件又不会撒谎。也许有些内容不是真的，但它们本身不会撒谎。我们可以根据邮件重新创造出一个人来，这整个程序不就是根据邮件记录在运行吗？”梅丽德丝说，“阿尔伯特欺骗了佩妮。现在，我们知道了这件事。”
“但是，我们最好还是继续保守这个秘密。”戴希尔说。
* * *
戴希尔出去买做奶酪的材料了，萨姆开始做晚餐，梅丽德丝在做一架一战时期的盟军巡逻机模型，但她基本上也就是把各种零部件摆得到处都是而已。最后，梅丽德丝给外婆打了电话。
“你好，宝贝，”莉薇一接起电话就说，“我刚刚正在想你呢。”这个程序的神奇总是让萨姆也一再惊叹。想一想，一个电脑程序，却对着你说它刚好也正在想你。
“你好，外婆。”梅丽德丝心事重重地回答。
“这些天你怎么老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怎么了，宝贝？”
“就是工作上的一些事。”
“你工作太辛苦了，你和萨姆应该请假，到我这里来玩玩。”
“如果，有人知道了关于你的一个秘密，告诉了你，一开始你会很难过，但从长远来看，可能会让你不那么难过，你会想知道这个秘密吗？”
莉薇不确定该怎么回答，“对不起啊，宝贝，我没听明白。”然后，她又接着说，“这里天天出太阳，你来了就会喜欢这里的。”
“我们是不是做错了？”梅丽德丝又对外婆问。
“宝贝？”莉薇还是不明白这个问题，但她却知道正确的答案，“我的宝贝是从来不会做错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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