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你还是好傻
手电筒的光柱刺进来，孟清沅下意识闭眼，却感觉裴峥将她护得更紧，同时抬手，将什么东西扔了出去。
“喵——”
一只野猫从窗口窜出，消失在夜色里。
“是猫。”搜查的人嘟囔着，“走吧，下一个房间。”
门重新合上。
孟清沅睁开眼，发现裴峥正低头看着她，目光在黑暗里烫得惊人。
“沅沅，”他低声说，气息拂过她耳尖，“你心跳好快。”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还攥着他的衣襟，整个人几乎嵌在他怀里。
她猛地后退，却被他揽住腰，动弹不得。
“裴峥！”
“嘘——”他凑得更近，唇几乎贴上她耳廓，“他们还没走远。”
孟清沅僵在原地，能感觉到他胸膛的震动，还有他落在她颈侧的、克制而滚烫的呼吸。
时间仿佛被拉长。
直到门外彻底安静下来，裴峥才缓缓松开她，却也没有退开太多，只是将额头抵在她肩窝里，声音低哑：
“沅沅，我刚才……很怕。”
孟清沅一愣。
“怕什么？”
“怕来不及。”他说，手臂收紧，像要将她揉进骨血里，“怕像二十年前一样，眼睁睁看着你消失，却什么都做不了。”
孟清沅僵在原地。
杂物间里弥漫着陈旧的气息，灰尘在从窗缝漏进来的月光里浮动。她看着那些细小的颗粒，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裴峥，你不欠我的。”
她再次开口，声音轻得像风中絮语，却带着几分执拗的清醒。
苏家的祸事，是林正雄的罪孽，与他无关，他不必背着这样沉重的枷锁，守她这么多年。
裴峥埋在她肩窝的头微微动了动，温热的呼吸浸染她颈间的肌肤，带着几分压抑的沙哑，还有化不开的苦涩：“我欠你的。”
“当年我父亲明明可以早一点发现，早一点提醒，提前护住你们，可是他有自己的考量。为了他那点私心，所以去晚了一步，只来得及救下你。”
“父债子偿。”
四个字落下，沉重得像压了半生的霜雪。
他缓缓抬头，眼底覆着一层隐忍的红，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愧疚、悔恨，还有深入骨髓的偏执。
“苏家满门葬身火海，唯独你活了下来。父亲眼睁睁看着你失忆、改名、独自漂泊。我看着你踏进娱乐圈，步步如履薄冰，还要被林家人算计刁难。”
他掌心扣住她的腰，力道沉而克制，怕弄疼她，又舍不得放开。
“我从年少时就护着你，后来却没能守住你的家，没能护住你的安稳人生。这份亏欠，我这辈子都还不清。”
孟清沅心口猛地一震，鼻尖骤然发酸。
她从不知道背后还有这一层纠葛。原来裴家当年本有机会预警，却因为私心迟疑，终究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
难怪他待她总是这般与众不同，隐忍、守护、步步周全，甚至不惜以身涉险，潜入会所接应她，为她铺好所有退路。
原来不只是年少情分，还有这份压在心底、无法释怀的亏欠。
“那不是你的错。”她喉头发紧，声音微微发颤，“上一辈的抉择，不该由你来背负。林正雄才是始作俑者，和你们裴家无关。”
“可在我眼里，有关。”裴峥定定望着她，目光滚烫又认真，“从我找回你的那天起，我就发誓，余生护你周全。你要查真相，我替你铺路；你要报家仇，我陪你掀翻林家；你想找回丢失的记忆，我陪你一点点拼凑。”
月光从窗缝溜进来，浅浅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颜，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俯身，气息轻轻擦过她泛红的眼角，语气低得近乎呢喃：
“沅沅，别跟我划清界限。就让我守着你，赎罪也好，心甘情愿也罢，我都认。”
裴峥顿了顿，喉结滚动，像是要将后面的话咽回去，却终究没能忍住：
“但沅沅，我只有一个条件——”
“别把自己当棋子，别把自己当诱饵，更别把自己当成可以随意丢弃的东西。”
他捧起她的脸，指腹擦去她眼角不知何时溢出的泪，动作轻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你姓孟，也是姓苏。不管哪个名字，都是你。”
“而我要的，”他额头抵上她的，呼吸交缠，“只是你好好活着。”
孟清沅闭上眼，眼泪终于落下来。
暗间里寂静无声，只有彼此的心跳，从最初的慌乱渐渐趋于同频，像两条终于交汇的河。
“裴峥，”她开口，声音带着泪意的沙哑，“我答应你。”
“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等这一切结束，”她睁开眼，目光清亮地看着他，像淬了火的刀，“让我自己走完最后一步。”
“让我亲手，把林正雄送进地狱。”
裴峥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半晌，他缓缓点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纵容的苦笑：
“好。”
“我陪你走到门口，”他说，“最后一刀，让你来。”
孟清沅笑了，眼泪却流得更凶。
她踮起脚尖，像五岁那年一样，吻上他的脸颊。
“裴峥哥哥，”她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你还是……好傻。”
裴峥僵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咒。
那个称呼，穿越了二十年的血与火，穿越了无数个日夜的执念与等待，终于在这一刻，重新落回他耳边。
他缓缓抬手，重新捧住她的脸，指腹细细拭去她脸上残留的泪痕，温柔得近乎虔诚。
“沅沅，”他嗓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意，“再说一遍。”
孟清沅含泪浅笑，眉眼间漾开久违的柔软：
“裴峥哥哥。”
“我在。”
“裴峥哥哥。”
“我在。”
一声声应答，沉稳笃定，藏着跨越半生的执念与守护。
就在这时，暗间外忽然飘来极轻的脚步声，细碎隐忍，不似方才林家追兵的粗莽。
裴峥眸色瞬间沉冷下来，下意识将孟清沅护在身后，侧身贴近门板，凝神细听外面的动静。
片刻后，他紧绷的肩线缓缓松弛，低声安抚：“是我的人，接应的到了。”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孟清沅，眼底缱绻的温柔褪去几分，染上一层凌厉的冷冽：“那个南洋归来的神秘人身份我们查到了，但现在林正雄肯定起了疑心，整个会所的戒备陡然加强了十倍。不能再逗留，我们走西边隐秘暗道，直通山下私人停车场。”
孟清沅缓缓点头，抬手静静拭去脸上泪痕，收敛所有脆弱情绪。再抬眼时，眼底只剩下历经沧桑的清冷，和复仇到底的决绝。
“走吧。”
裴峥轻轻推开暗间木门，清冷月光从檐角漏下，为他挺拔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银边。他转过身，朝她伸出手，掌心朝上，稳稳敞开，像是一场跨越岁月的笃定邀约。
孟清沅没有犹豫，轻轻将手放进他宽厚温热的掌心，被他十指紧扣，牢牢攥在手心。
暗道狭窄曲折，潮湿阴凉。裴峥走在前方，点亮手机微弱的光亮，替她照亮崎岖前路。他背影清瘦却挺拔沉稳，如同一柄敛入鞘中的利刃，静默伫立，随时愿意为她挡下前路所有风波、暗箭与风雨。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细碎光影，一步步远离这座藏满阴谋与罪孽的半山会所，也一步步朝着真相，朝着宿命的终局，缓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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