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回老宅

车匀速行驶在车流稀疏的林荫道上，窗外街景飞速向后掠去。

车厢里安静得只余低沉的引擎声，孟清沅望着窗外掠过的树影，忽然轻轻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执拗：“我想要回老宅看看。”

话音落，车厢里原本舒缓的空气骤然凝固，连匀速转动的车轮都像是顿了半拍。

驾驶座上的陈默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车内后视镜。他跟着裴峥多年，最懂察言观色，当即察觉到后座气氛骤沉，握着方向盘的指节稳了稳，依旧保持着匀速行驶，没有多问一句话，只默默等着身后老板的吩咐。

后座，裴峥原本微阖的眼眸骤然睁开，深邃的眸底掠过一丝极快的惊色，快得让人抓不住。他侧过身，目光沉沉落在身旁的孟清沅身上，她侧脸对着车窗，纤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情绪，可语气里那股莫名的执拗，却让他心口猛地一沉。

苏家老宅，那是他拼了命想替她封存的地方，是刻在她骨血里的噩梦，也是他不敢触碰的禁区。他费了这么多心思，让她远离所有与过去相关的人和事，就是怕她想起那场冲天大火，怕她被那些痛苦的记忆吞噬。

林正雄让孟清沅去苏家老宅试镜时，他的心就被揪着，隐隐有着风雨欲来的不安。

“怎么突然想去那里？”裴峥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腿上的伤还没好，精神紧绷就会像现在这般隐隐作痛。

他不想带孟清沅去揭伤疤，可又舍不得对她用强硬的态度拒绝，只能耐着性子理智劝道：“我们已经惊动了林正雄，他的人说不定就追在后面，现在去老宅，我觉得不安全。”

孟清沅终于缓缓转过脸，清冷的眸子直直望向他，眼底没有半分退缩，语气淡却坚定：“最危险的地方，或许才是最安全的。”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抵在车窗玻璃上，隔着一层冰凉，像是触到了遥远的过往，轻声续道：“林正雄以为我会避之不及，会拼命躲开苏家老宅，偏偏我就要回去，所以他绝对不会想到。况且……有些藏在废墟底下的真相，只有回到原地，才能挖出来。”

裴峥望着她眼底那份骤然苏醒的清醒与倔强，心口闷得发紧。他太清楚她的性子，一旦做了决定，便再也劝不动。他沉敛着眉眼，薄唇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线，沉默了几秒，终究拗不过她心底的执念。

他抬眼看向前面的陈默，声音沉而果断：“掉头，去苏家老宅。”

*

深夜里的苏家老宅透着一股诡异，整片宅院被沉沉夜色裹得密不透风，连月光都像是被浓稠的黑暗吞噬，只漏下几缕惨淡的光，洒在残破的砖瓦上，泛着冷白的凄清。

往日里遮天蔽日的香樟树，历经那场大火后早已枯败，焦黑的枝干扭曲着伸向夜空，枝桠交错间漏下的风，带着刺骨的凉，卷着地上干枯的枝叶，发出“簌簌”的声响，在空寂的老宅里回荡，像极了低沉的呜咽，听得人后颈莫名发紧。

空气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焦糊味，混着泥土的腥气与腐朽的木质味，钻入鼻腔，瞬间勾起孟清沅心底模糊的刺痛，那是一种根植于本能的、近乎窒息的恐慌，可她攥紧了指尖，硬生生将那股慌乱压了下去。

陈默将车停在离大门几米远的树荫下，熄了火，车厢内的引擎声彻底消失，周遭的寂静瞬间被无限放大，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他快速检查了随身的通讯设备，又透过车窗观察了四周良久，确认巷弄深处没有可疑车辆与尾随的人影，才压低声音对后座道：“裴总，孟小姐，外围暂时安全，但老宅里面情况不明，我先进去探查一圈，你们在车里稍等。”

“不用。”裴峥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伸手将孟清沅往自己身侧又带了带，掌心稳稳扶着她的小臂，力道适中，既给了她支撑，又不会让她觉得束缚，“一起进去，你守在院门处接应，留意四周动静，有情况立刻通知我们。”

他太了解林正雄的阴狠，此人素来狡诈，说不定早就料定孟清沅会重回老宅，早已在这处废墟里布下了陷阱。让陈默单独深入，太过冒险，而他更不能让孟清沅离开自己的视线半步，这片藏着她所有噩梦的地方，每一步都暗藏杀机。

孟清沅没有反驳，只是抬眼看向那扇锈迹斑斑的铁艺大门，门楣上原本精致的花纹早已被大火熏得漆黑，扭曲变形，依稀能辨认出当年苏家的精致气派，可如今只剩满目疮痍。

她轻轻推开裴峥的手，率先迈步下车，高跟鞋踩在铺满碎石与枯叶的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晚风掀起她的裤脚，拂过她纤细的脚踝，她却浑然不觉寒意，目光直直落在宅院深处那栋主宅的废墟上。

模糊的记忆碎片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温暖的灯光、家人的笑声、还有冲天的火光与滚烫的浓烟，那些碎片快得让她抓不住，却让她的心脏狠狠抽痛了一下。

裴峥紧随其后下车，腿上的伤在风里愈发疼得厉害，他不动声色地蹙了蹙眉，强压下骨缝里的钝痛，快步跟上孟清沅，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她肩头，外套上还带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瞬间裹住了她，驱散了几分凉意。

“别逞强。”他的声音放轻，少了平日里的冷硬，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温柔与担忧，“里面黑，我牵着你。”

不等孟清沅回应，他便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指尖冰凉，他下意识地握紧，用自己的掌心温暖着她。孟清沅身子微顿，没有挣脱，只是任由他牵着，一步步朝着半掩的铁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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