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敌我态势,滔天巨浪的前兆
贾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铁血豪情:
“这一路杀来,倒在我右卫营刀下的赫连蛮夷,何止数万!”
“从白羊部、巴林部、库莫奚部,到王庭的金狼骑、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我们把他们引以为傲的一切,都踏在了脚下,烧成了灰烬!弟兄们!”
贾珏的目光灼灼生辉,仿佛能点燃众人心中冷却的热血。
“这条命,我们早就赚得够本了!而且是翻着倍的赚!”
“死?何惧之有?!能拉着赫连汗国一起陪葬,就算埋骨草原,那右卫营也是我大周最硬的骨头!”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瞬间驱散了部分笼罩在心头的绝望阴霾。
一股早已被遗忘的、属于右卫营的铁血凶悍之气,隐隐在众人胸中复苏。
是啊,他们杀穿了草原,焚毁了王庭,他们已是传奇!
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
贾珏话锋一转,锐利的目光扫过众人,那目光中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与力量:
“更何况……谁告诉你们,眼前已是绝路,毫无生还之机了?!”
他猛地踏前一步,声音如同金铁交鸣,斩钉截铁:
“顾廷烨!刀疤脸!王烈!还有你们所有人!本将现在只问一句——”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向每一个人。
“你们,可还信得过我贾珏?!可还愿将性命,托付于我,随我杀出一条真正的生路?!”
“噗通!噗通!……”
没有丝毫犹豫!
顾廷烨第一个单膝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土地上,肋下的剧痛仿佛在这一刻消失,眼中只剩下决然的火焰。
“末将顾廷烨,誓死追随将军!唯将军马首是瞻!”
刀疤脸随即轰然跪倒,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因激动而扭曲:
“将军!末将这条命早就卖给您了!您指哪,末将就杀到哪!绝无二话!”
“末将等誓死追随将军!”
王烈等百夫长齐刷刷跪倒一片,低沉的吼声汇聚成一股不屈的洪流。
看着这群历经血火、生死相随的部下,贾珏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他微微颔首,声音恢复了那份掌控全局的冷静与从容:
“好!这才是我右卫营的脊梁!”
他目光如鹰隼般投向南方那片被死亡阴影笼罩的黑暗,仿佛能穿透空间,锁定那个藏在重重保护下的目标:
“我军要突围,要活着回到幽州,确实需要以点破面!但是——”
贾珏的语调陡然变得激昂,每一个字都带着斩断前路的决绝与开创新局的霸气:
“仅仅打破一个缺口,远远不够!赫连人如跗骨之蛆,他们会像草原上的鬣狗一样,死死咬住我们,不断呼唤同伴,将我们拖死、耗死在归途之上!要想彻底摆脱这无边无际的追杀,唯有——”
他猛地拔高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耳畔:
“擒贼先擒王!直捣赫连汗国此刻的心脏,那个暴怒驱使着二十万大军围剿我们的源头——赫连勃勃的中军王帐!!”
“轰——!”
这个石破天惊的计划,瞬间让跪在地上的顾廷烨、刀疤脸等人瞳孔剧震,倒吸一口冷气!
斩首赫连勃勃?!在这二十万大军环伺、自身如同困兽的绝境之中?!
贾珏不给众人喘息的机会,声音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印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只要能打掉他的中军王帐!只要能将赫连勃勃那颗狂妄的头颅斩下!赫连汗国这架庞大的战争机器,顷刻间就将分崩离析!”
“群狼无首,那些心怀鬼胎的左右贤王、各部首领,只会为了争夺汗位而互相撕咬内讧!”
“到了那时,谁还有心思,有力量,来追击我右卫营!”
贾珏的目光扫过众人脸上惊骇过后骤然亮起的精光,语气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气魄:
“我右卫营此番出塞,犁庭扫穴,功勋已彪炳史册!”
“如今,只缺最后一块,也是最耀眼的一块基石——赫连勃勃的大汗头颅!”
“用他的人头,彻底奠定我右卫营不世之功的威名!用他的血,为五千兄弟铺就一条……真正的凯旋之路!”
草坡下,死一般的寂静过后,是骤然爆发的粗重喘息和如同野火般蔓延的狂热!
刀疤脸猛地抬起头,眼中凶光如实质般吞吐:
“干了!将军!末将愿为先锋,替您劈开通往赫连勃勃狗头的血路!”
顾廷烨紧握拳头,肋下的伤痛仿佛化作了无穷的力量:
“将军……此计虽险,却是我等唯一生路!标下附议!”
贾珏满意地看着重燃战意的部下,果断下令,声音清晰冷冽:
“顾廷烨!”
“末将在!”
“即刻以最快速度,联络按陈那颜部!”
“命他不惜一切代价,动用一切能用的眼线和手段!”
贾珏的目光如同淬火的寒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要知道赫连勃勃中军王帐的确切位置!他的兵力配置!他的护卫力量!他的行踪规律!哪怕拼光他手下最后一个斥候,也要在两天之内,把这颗‘狼心’给我揪出来!”
“告诉他,这是军令!关乎右卫营五千袍泽的生死存亡!更关乎……能否斩下赫连勃勃的头颅,报我大周十数年血海深仇!”
“喏!”
顾廷烨嘶声领命,眼中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
贾珏最后环视麾下将领,猩红披风在夜风中翻卷如血色的战旗:
“全军——”
“即刻备战!磨利你们的刀枪,喂饱你们的战马!待按陈那颜消息一到……”
他声音陡然转厉,带着撕裂黑暗的决心:
“便是尔等锋芒毕露之时。”
“谨遵将军军令!!!”
以顾廷烨、刀疤脸为首,众将齐声怒吼,声浪穿透寂静的草原夜空,如同五千头蓄势待发的猛兽,在绝境中亮出了最锋利的獠牙,直指那暴怒的草原狼王!
一场以五千孤骑直扑二十万大军核心、决定生死的惊天斩首行动,就此拉开序幕。
两日后的深夜,漠南草原深处。
赫连汗国临时营地里死气沉沉,如同巨大的、疲惫不堪的野兽匍匐在黑暗之中。
连续半个月高强度行军、如同梳篦般反复筛滤这片广袤草原,搜寻那支神出鬼没的“魔神”骑兵,早已榨干了二十万大军的最后一丝精气神。
若非那焚毁王庭、屠戮亲族的血海深仇如同烙铁般印在每个赫连战士的灵魂深处,支撑着他们麻木地执行大汗赫连勃勃那不死不休的军令,这支曾经令大周北疆闻风丧胆的铁骑,恐怕早已崩溃散落在茫茫草原之中。
此刻,营地内鼾声如雷,夹杂着伤兵压抑的呻吟,战马也垂着头,在料槽旁打着沉重的响鼻。
除了零星的巡逻火把,几乎看不到醒着的人影,笼罩在一种精疲力竭、死气沉沉的氛围里。
中军王帐。
巨大的金狼纛旗垂在帐外,在寒风中有气无力地卷动着。
帐内,牛油巨烛燃烧着,发出噼啪的轻响,光线跳跃在赫连勃勃那张铁青如岩石的脸上。
他端坐在铺着雪白熊皮的赤金王座上,曾经雄壮如山的身躯此刻仿佛被无形的重担压得微微佝偻,天狼铠依旧闪烁着幽冷的乌光,肩吞膝吞的咆哮狼首却仿佛失去了往日的凶威。
王庭覆灭的噩耗,如同冰冷的毒蛇,早已啮噬了他的心脏。
斥候带回来的零星、却足以拼凑出地狱图景的细节——那连绵的穹庐化为冲天的烈焰(象征汗权的金狼图腾被踏碎,数十万部众惊恐哭嚎、如同受惊羊群般四散奔逃,不知有多少老弱妇孺会在这辽阔的草原上饥寒交迫、无声无息地化为枯骨
而最深的痛楚,是那个陪伴了他数十年的女人,赫连汗国的阏氏国母,那双曾经统摄后宫、母仪草原的琥珀色眼眸,此刻只余下空洞,倒映着穹顶崩塌、烈焰吞噬一切的末日景象。
滔天的恨意与焚心蚀骨的无力感在他胸中激烈碰撞,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紧握的双拳因用力而骨节发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刺痛。
帐帘被小心翼翼地掀开,一股夹杂着寒气和血腥味的风灌了进来。
亲卫千夫长赫连巴图,他的堂侄,一个以忠诚和勇力著称的壮硕汉子,此刻也面带疲惫与忧虑,托着一个沉重的铜盘走了进来。
盘中是烤得焦香、油脂仍在滋啦作响的上好羊腿肉,香气在沉闷的帐内弥漫开来。
“大汗,您一天都没吃东西了……吃点吧,身体要紧。”
赫连巴图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恳切。
他知道大汗胸中的痛苦和愤怒,那是足以焚毁一切的烈焰。
赫连勃勃眼皮都没抬,目光依旧死死盯着案上那幅描绘着漠南草原的粗糙舆图,仿佛要将那空白处——右卫营可能藏匿的地方——烧穿。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哼,带着浓浓的厌恶:
“拿下去……本汗……没胃口。”
他现在只想饮血!饮那名为贾珏的周将之血!食其肉!寝其皮!将他挫骨扬灰,将他麾下那五千魔鬼挫骨扬灰!
任何食物,此刻都如同嚼蜡,甚至令他作呕。
赫连巴图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退下。
他放下铜盘,小心地观察着大汗的脸色,那铁青中透着一丝不正常的苍白,是心力交瘁的征兆。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低声道:
“大汗……保重身体是为了给阏氏,给死去的族人报仇啊……”
这句话像针一样刺中了赫连勃勃。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深陷的琥珀色眼瞳此刻布满了狰狞的血丝,如同暴怒天狼的双眸,死死盯住赫连巴图,声音如同砂石摩擦,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疯狂:
“报仇?那该死的贾珏!那五千周狗!他们在哪?!啊?!告诉本汗,他们在哪?!”
他猛地一拍王座的扶手,发出沉闷的巨响。
“左右贤王呢?!各部落的鹰犬呢?!二十万大军撒下去半个月了!为什么连他们的影子都摸不到?!他们莫非是草原上的幽灵不成?!还是说……本汗手下的勇士,都变成了瞎眼的废物?!”
面对大汗雷霆般的怒火,赫连巴图单膝跪地,头颅深深垂下,声音带着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回禀大汗……左右贤王已经尽了全力!”
“他们亲自坐镇两翼,日夜不停地催促各部,像梳子一样反复搜索草原……斥候放出去了一批又一批,鹰隼都飞得倦了……可是……”
他艰难地顿了顿,咽了口唾沫:
“可是……确实……还没有发现右卫营主力的确切踪迹。”
“那支周军……如同钻进了地底,或者被风沙彻底抹去了痕迹……”
看到大汗眼中的血光更盛,仿佛下一刻就要暴起杀人,赫连巴图连忙补充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固执的信念和最后的安慰:
“但是大汗,请您相信!左右贤王正在全力督促各部,搜捕网还在不断收紧!”
“草原再大,也有尽头!贾珏和他的人马,终究是血肉之躯,不是真的鬼神!”
“只要他们还在草原上,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就一定会被我们揪出来!他们跑不了!”
他抬起头,眼中也燃烧起刻骨的仇恨火焰:
“为阏氏雪恨!为惨死的族人报仇!为被焚毁的王庭讨还血债!”
“这是每一个赫连勇士心中燃烧的火焰!大汗,我们……一定能找到他们!将他们……碾为齑粉,以血还血!”
赫连勃勃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如同风箱。
赫连巴图的话,充满了忠诚和激愤,却无法驱散他心中那越来越浓重的阴霾和无力感。
二十万大军如同盲人在草原上摸索,而那个该死的贾珏,却如同鬼魅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比阵前厮杀更让他憋闷、狂躁!
他沉默了许久,那骇人的怒火仿佛被强行压回了熔炉深处,只余下冰冷的、凝固的杀意。
赫连勃勃缓缓地、极其沉重地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那幅舆图,声音嘶哑而冰冷:
“嗯……本汗……知道了。”
他没有再咆哮,也没有再质问。
只是那目光,如同淬了万年寒冰的刀刃,越过跪在地上的赫连巴图,穿透厚重的帐壁,死死地投向北方那无边无际的黑暗草原深处。
那里,是他倾国之力的搜寻方向。
那里,也是他心中那个名为“贾珏”的死敌,可能潜藏的深渊。
赫连巴图感受到那目光的沉重与恐怖,深深垂首,不敢再言。
偌大的王帐内,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赫连勃勃那沉重如铁的呼吸声,在无边的死寂与疲惫中回荡,如同草原深处压抑的、即将爆发的风暴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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