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俗套的英雄救美
他转头看向贾珏马车的方向,贾珏掀开窗帘微微点头,马五顿时心领神会。
“都拖起来!”
马五冷声下令。
“连人带车,拖到旁边去!找个僻静的地方说话!”
“喏!”
亲兵们应声而动。
立刻有三四个如狼似虎的士卒上前。一人牵着拉着板车的马儿缰绳,牵着就走。
另外两人则像拖死狗一样,一左一右架起还在磕头的李四。
其余的亲兵则将那几个哼哼唧唧的衙役也提溜起来,一行人迅速离开了喧闹的主街,拐进了旁边一条相对僻静无人的胡同深处。
胡同幽深,阳光只能照到一半。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赵盼儿、宋引章、孙二娘挤在板车上,身上还挂着烂菜叶子,惊惧地看着这伙突然出现、手段严厉的陌生人,不知道等待她们的又将是什么。
另一边,在控制场面后,马五大步流星地回到贾珏的青帷马车旁,隔着车帘,声音低沉而清晰地禀报:
“公爷,局面已经控制住了,人、车都带进了这僻静胡同。接下来该如何处置,还请公爷示下。”
车帘微动,贾珏那高大挺拔的身影从容地踏下了马车。
玄色锦袍在胡同半明半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沉凝,衬得他气度不凡。
他面色平静,只淡淡吩咐:
“走,随我去看看。”
马五立刻躬身应诺,紧随其后。
两人几步便走到了胡同深处。
板车停在角落,赵盼儿、宋引章、孙二娘三女此时已经下了车站在一旁,脸上犹带泪痕与惊惧。
李四和几个被打趴下的衙役则像鹌鹑一样,瑟瑟发抖地缩在另一边的墙角,大气都不敢喘。
李四早在听到动静时就偷偷抬眼瞄着,此刻一见贾珏真容,那份不怒自威、久居人上的慑人气势让他心胆俱裂。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墙角爬出来,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贾珏脚边的青石板上,额头磕得砰砰作响,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谄媚:
“贵人开恩!贵人饶命啊!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贵人车驾,小的该死!”
“小的该死!求贵人饶了小的一条狗命吧!小的再也不敢了!”
贾珏垂眸,目光平静无波地扫过李四那张涕泪横流、半边肿得老高的脸,仿佛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他的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为何将这三位女子游街示众?”
李四闻言,忙不迭地辩解道:
“回贵人的话!非是小等随意欺凌百姓啊!实在是这三人胆大包天,竟敢讹诈新科探花郎欧阳旭老爷的钱财!”
“欧阳老爷可是前途无量的贵人呐!他府上管家来东城厢吏衙门报了案,说是被这三人讹诈。”
“小的接案后,秉公办理,询问查证,证据确凿!为了以儆效尤,这才按律将其游街示众,完全是尽忠职守,维护镐京法度啊!求贵人明鉴!求贵人明鉴!”
他一边说一边又重重磕头。
一旁的孙二娘本就憋着一肚子火气和屈辱,此刻听李四颠倒黑白,气得浑身发抖,再也忍不住了。
她指着李四破口大骂:
“放你娘的狗臭屁!你这黑了心肝的狗官!”
“分明是那忘恩负义、猪狗不如的欧阳旭,为了攀附高枝悔婚再娶,怕我们盼儿揭露他的丑事,这才买通你这狗官!”
“你收了欧阳旭多少黑心银子?!竟敢如此诬陷我们清白!你不得好死!”
骂完李四,孙二娘也扑通一声朝着贾珏跪了下来,连连磕头,悲愤交加地哭喊道:
“贵人!青天大老爷!求您为我们姐妹做主啊!这李四句句都是谎话!我们是被冤枉的!是欧阳旭那负心薄幸之人陷害我们啊!”
她声泪俱下,情真意切。
赵盼儿和宋引章见状也齐齐跪倒在贾珏面前。
赵盼儿虽形容狼狈,却强忍着巨大的屈辱与悲愤,挺直了背脊,抬起那张沾着污迹却依旧清丽绝伦的脸庞,眼中含泪,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也透着一股子倔强:
“求贵人明察秋毫,替民女等主持公道!”
宋引章低声啜泣不止,只是跟着磕头。
三女的哭诉和孙二娘的怒骂,让李四脸色又白了几分,额头冷汗涔涔。
他心头发虚,但想到欧阳旭如今的身份和他背后的靠山,又觉得眼前这位贵人虽然气势不凡,但未必真敢得罪国舅爷。
李四咬咬牙,决定再扯一扯虎皮,试图让贾珏知难而退:
“贵人!贵人息怒!这、这刁妇一派胡言,污蔑朝廷命官!您千万别信!”
“她们讹诈的可是新科探花郎欧阳旭老爷!欧阳老爷如今是高观察高大人的东床快婿!已经和高家千金定了婚约。”
“高观察……高观察那可是国舅爷啊!”
他刻意加重了“国舅爷”三个字,带着明显狐假虎威的提醒意味,一边说一边偷瞄贾珏的脸色,继续哀求道:
“求贵人不看僧面看佛面,高抬贵手,让小的们押着这三个不识好歹的妇人离开镐京,赶出去也就完了。”
“何必为了几个刁民,伤了贵人与国舅爷府上的和气呢?您说是不是?”
贾珏听完李四这番色厉内荏、拉大旗作虎皮的话,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极淡、却冰冷至极的弧度。
他甚至懒得再看李四一眼,只略微侧首,给了身旁的马五一个极其轻微的眼色。
马五跟随贾珏出生入死,早已心意相通。
他眼中凶光一闪,根本不需要任何言语。
只听“啪——!”又是一声极其清脆响亮、力道十足的耳光!
马五的大手如同铁扇般再次狠狠扇在李四完好的另一边脸上!
这一巴掌比之前在街上那下更狠、更重!
打得李四脑袋猛地一偏,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横着摔了出去,“咚”的一声撞在冰冷的青砖墙上,满嘴是血,两颗后槽牙混着血沫子直接喷了出来,半边脸瞬间也肿成了猪头,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
“狗东西!”
马五指着瘫软在地、痛得蜷缩呻吟的李四破口大骂,声如洪钟,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愤怒。
“瞎了你的狗眼!竟敢拿高观察来压我家公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知天高地厚!”
马五胸膛起伏,字字如刀:
“莫说那高观察此刻不在此地,便是他本人今日亲至,站在我家公子面前,那也得规规矩矩、恭恭敬敬地行下官之礼!”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提国舅爷来威胁?呸!”
马五这番话如同惊雷,狠狠劈在李四和他那几个缩在角落、吓得面无人色的衙役心上。
李四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冻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他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今日踢到的何止是铁板,简直是捅了钢山铁壁!
连国舅爷高观察都不放在眼里的存在……那得是何等通天的人物?!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连呻吟都忘了,只剩下筛糠般的颤抖和满眼的绝望,瘫在墙根下,再也不敢发出一丝声响,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去。
胡同里一时死寂,只有李四粗重痛苦的喘息和宋引章压抑的啜泣声。
贾珏不再理会地上那摊烂泥般的李四。他目光一转,落在了跪在地上的赵盼儿身上。
那眼神中的冰冷与威慑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与安抚,仿佛春日里化冻的溪流:
“不必跪着了,起来回话。”
他的声音也平和了许多,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赵盼儿、宋引章、孙二娘闻言,在经历了刚才那山崩地裂般的大起大落后,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感激。
三人相互搀扶着,有些踉跄地站了起来,垂首恭立。
贾珏的目光主要落在赵盼儿身上,带着一丝探究:
“你叫什么名字?何方人士?与那欧阳旭,又是何关系?因何会沦落至此?”
他问得清晰而直接。
赵盼儿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心绪。
方才马五被打,如同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
眼前这位贵人,身份地位高得难以想象,连国舅爷高观察在他面前都要行礼!这简直是天降的救星!
赵盼儿定了定神,抬起眼眸,那双秋水般的眸子虽然还带着泪光,却已多了一份坚定。
她整理了一下散乱的思绪,将自己这段时间如同坠入深渊的经历,清晰而哀婉地娓娓道来:
“回贵人的话,民女姓赵,名盼儿,在钱塘经营茶坊为生。”
她的声音起初有些微颤,但渐渐变得清晰流畅,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软糯口音,却也透着一股坚韧。
“当初欧阳旭名落孙山,流落钱塘,是民女好心收留于他,延医问药,精心照料数月,才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而后民女又出资供其进学读书,置办产业落户钱塘,更耗尽积蓄供他进京赶考。”
“他感念民女恩德,便托付媒人,与民女定下婚约,言明待他日高中,必以八抬大轿迎娶民女过门……”
说到此处,赵盼儿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与追忆,随即被更深的屈辱所取代。
她的声音渐渐带上了一丝哽咽:
“谁曾想……谁曾想他竟是个忘恩负义的伪君子!一朝高中探花,便立刻攀上了高枝!他不知如何搭上了国舅爷高观察,更被高观察看中,欲招他为婿!为了能顺利迎娶高家千金,飞黄腾达,他便视我们姐妹三人为眼中钉、肉中刺!生怕我们坏了他的锦绣前程!”
赵盼儿深吸一口气,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
“民女在钱塘收到其悔婚的消息,心中难以置信,与两位姐妹入京寻找欧阳旭。谁知欧阳旭却不仅悔婚,还要我们立刻离开镐京,永远不许再出现。”
“我们不肯,他便心生毒计,勾结这厢吏。”
她伸手指向瘫在地上的李四,指尖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诬陷我们姐妹三人讹诈他钱财!这狗官收了欧阳旭的好处,不分青红皂白便将我们锁拿打骂,还将我们如此游街示众,百般羞辱……”
回想方才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烂菜叶、臭鸡蛋砸身,被千人唾骂的场景,巨大的屈辱感再次淹没了她,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
“他们……他们就是想用这般下作的手段,彻底毁了我们姐妹的清白名声,将我们打落尘埃,永不翻身!好让欧阳旭能毫无顾忌地迎娶高氏女……求贵人……”
赵盼儿再也抑制不住,盈盈拜倒,额头深深触在冰冷的石板上,声音带着无尽的悲凉与最后的期盼:
“求贵人为民女等做主!揭露欧阳旭其人的卑劣面目!还民女等一个公道!”
宋引章和孙二娘也跟着再次深深拜倒,带着哭音齐声道:
“求贵人为我们做主!”
三人的诉说,将一桩忘恩负义、攀附权贵、迫害恩人的丑闻清晰地呈现在贾珏面前。
胡同里一片寂静,只有女子压抑的啜泣声在回荡。
贾珏听完赵盼儿的哀婉陈诉,面色沉静如水,深邃的目光在她那张沾满污迹却难掩清丽的脸上稍作停留,随后微微颔首。
“此事我已知晓。”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不过,空口无凭,你三人一面之词,尚不足以定论。”
“此事我需着人查证清楚,若真如你所言,乃欧阳旭负心薄幸在先,买通厢吏诬陷于后,构陷你等清白……”
他语气稍顿,目光扫过地上如同死狗般颤抖的李四,冷冽如刀锋。
“我定会为你等主持公道,还你们一个清白!”
这话如同久旱甘霖,瞬间浇透了赵盼儿、宋引章、孙二娘三人几近绝望的心田。
“贵人!!”
“谢青天大老爷!!”
“呜呜……”
三人不约而同地再次屈身下拜,眼中蓄满的泪水终于滚滚落下。
这泪水中不再是屈辱与绝望,而是巨大的劫后余生之感和对贾珏发自肺腑的、难以言喻的感激。
赵盼儿更是声音哽咽,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深深伏拜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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