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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失意的越氏,马球会风波


  顾廷烨却嘿嘿一笑,意味深长地摇头:
  “长柏此言差矣,若单是夫妻龃龉,梁尚何至于此,实在是……”
  他故意顿了顿,压低嗓门。
  “梁尚头上那顶绿冠,压得他喘不过气啊!”
  盛长柏一怔,蹙眉驳道:
  “侯爷玩笑了吧!”
  “河东梁氏也是名门望族,若真出了这等丑事,必以家法严惩,岂容梁尚私刑泄愤,闹得满城风雨。”
  “而且捉奸捉双,只有淫妇,没有奸夫,这一看便是市井谣言啊。”
  他显然不信这市井流言。
  “想抓奸夫?”
  顾廷烨哂笑,指尖朝上虚虚一点。
  “那也得看奸夫是谁!若那人……梁家惹不起呢?”
  他拖长了尾音。
  盛长柏瞳孔微缩,下意识追问:
  “侯爷之意是……?”
  顾廷烨目光扫过四周,以气声吐露:
  “听闻当年,东宫那位与曲泠君……可是情投意合,若非陛下指婚孙氏,今日的太子妃……”
  “咳!咳咳!”
  贾珏突然重重咳了两声,茶盏不轻不重地搁在案上。
  顾廷烨瞬间收声,脸色微变,起身抱拳:
  “末将失言!请公爷责罚!”
  盛长柏亦肃然垂首。
  贾珏目光淡淡掠过二人:
  “言多必失,储君之事,非臣下可妄议,谨记祸从口出。”
  “是!谨遵公爷教诲!”
  两人齐声应道,默契地不再提及此事,转而品评起场上赛事。
  然而三人不知,这“梁尚杀妻”、“曲氏私通东宫”的秘闻,此刻早已化作无数窃窃私语,在镐京各府女眷席间、勋贵子弟酒桌上、甚至贩夫走卒的茶摊旁疯传。
  每一处细节都被添油加醋——梁尚如何残暴,曲氏如何反抗,太子如何旧情难忘……绘声绘色,活灵活现。
  这正是小越侯授意心腹布下的暗棋。
  市井流言如同野火,只需一点火星,便能燎原。
  此刻,这火已烧遍京城,只待一阵东风,将它卷进那九重宫阙,燃至东宫太子耳中。
  自从三皇子被册封蜀王,远赴巴蜀就藩,小越侯身受宫刑、闭门蛰伏后,贾珏便命人日夜留意着小越侯府邸的风吹草动。
  贾珏深知,即便三皇子已彻底失去问鼎大宝的资格,越氏一族,尤其是深居宫闱、与皇后沈氏势同水火的越贵妃,也绝无可能坐视太子顺利登基。
  这份刻骨的怨毒与不甘,如同蛰伏的毒蛇,随时可能发出致命一击。
  果不其然!
  当太子欲微服出宫、探望曲泠君的消息被沈皇后强行压下,却依旧在宫闱深处搅起波澜后,沉寂多时的小越侯府邸,骤然有了异动。
  小越侯的心腹们悄然潜出府门,目标直指河东梁氏。
  他们不惜重金,撬开梁府下人的嘴,将曲泠君死前与梁尚那场惨烈冲突的每一个细节——从梁尚的暴虐殴打,到曲泠君绝望反扑咬下其左耳,直至最终被活活打死——都打探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探明内情,小越侯当即动用暗线,将“梁尚因妻子曲泠君与太子有染,妒恨交加,将其活活殴打致死”的爆炸性消息,如同瘟疫般在镐京的每一个角落疯狂散播开来!
  茶楼酒肆、勾栏瓦舍、勋贵府邸的后门小院……流言如同长了翅膀,绘声绘色,添油加醋,迅速燎原。
  小越侯的目的赤裸而阴狠:他就是要用这柄淬了“私通储君”剧毒的匕首,狠狠扎进太子最脆弱的情感软肋!
  他要逼太子在巨大的屈辱与悲愤中失态、犯错!只要太子方寸大乱,越氏便能在深渊中窥见一丝翻盘的微光!
  这一切,自然尽在贾珏的掌握之中。
  他稳坐钓鱼台,冷眼旁观小越侯这困兽犹斗的疯狂。
  小越侯此举,与贾珏借文修君之手掀开东宫巫蛊黑幕的谋划,可谓殊途同归,皆在将太子推向风口浪尖。
  对此贾珏乐见其成,小越侯此举不仅能更加逼迫太子进一步走向崩溃,同时还能进一步让贾珏彻底隐身幕后,做个看不见的黑手。
  贾珏此时对于接下来镐京要上演的大戏已经是迫不及待。
  马球场上喧嚣依旧,鼓乐震天。
  看台另一侧偏僻角落,越丰独自一人枯坐着,与周遭的热烈格格不入。
  这位昔日风光无限的小越侯嫡长子、越贵妃的亲侄子,此刻身边冷清得如同深秋的庭院。
  曾经环绕左右、谄媚逢迎的狐朋狗友,在三皇子彻底失势、小越侯身受奇耻大辱的宫刑后,早已如鸟兽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世态炎凉,人情冷暖,在这短短时间里,越丰尝了个透彻。
  越丰百无聊赖地转动着手中的空酒盏,目光空洞地掠过场上纵马驰骋的勋贵子弟,耳中却仿佛又响起了父亲小越侯在受刑后,于病榻上对他嘶哑而怨毒的嘱咐:
  “丰儿……记住!记住这断根之仇!记住这毁家之恨!我越氏……绝无可能坐视沈氏母子稳坐江山!太子……必须倒!”
  “贾珏……他就是咱们翻盘的一大希望!”
  “……眼下我越氏式微,蛰伏待机!你……你要想尽一切办法,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接近贾珏,取得他的信任!此人心狠手辣,手段通天,更是陛下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
  “贾珏与皇后矛盾已经到了近乎不可调和的地步。”
  “若……若他能为我越氏所用……或引他与太子、皇后彻底反目……那便是我们……唯一的翻身之机!切记!切记!”
  父亲那因剧痛和屈辱而扭曲的面容,那字字泣血的叮咛,此刻无比清晰地烙印在越丰心头。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精准地落向正与顾廷烨、盛长柏谈笑风生的梁国公贾珏身上。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刻骨的家族仇恨在翻涌灼烧,有对权势倾轧的无力愤懑,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孤注一掷的、近乎病态的“热切”!
  那热切并非敬仰,而是如同溺水者看到浮木,赌徒看到骰盅,充满了扭曲的算计与疯狂的希冀。
  越丰死死盯着贾珏那挺拔如松、仿佛掌控一切的身影,仿佛要将这道身影,化作他攀爬出家族绝境的唯一阶梯。
  就在越丰正沉浸在对贾珏的复杂凝视中,他目光不经意扫过看台边缘,一个身影骤然闯入他的视野。
  那女子身着桃红撒花软烟罗衫,下系葱绿盘金彩绣锦裙,发髻高挽,斜插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脸颊敷着厚厚的铅粉,唇脂艳红如血,眉眼间刻意描画得极为精致妩媚。
  正是盛家四姑娘盛墨兰,此刻她正独自一人,沿着看台外围的廊道款款而行,显然是在寻找值得出击的目标。
  越丰见状眼前顿时一亮。
  今日梁国府马球会宾客云集,不乏请来助兴的歌舞乐伎。
  眼前这女子打扮得花枝招展,行止间又带着刻意拿捏的风情,越丰自然而然地将其归入了“歌姬舞女”之列。
  连日来饱受冷眼的屈辱与憋闷,此刻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一个供人取乐的玩意儿,总该对他这个侯府公子赔笑脸了吧?
  “喂!那位穿红衫子的姑娘!”
  越丰扬声喊道,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轻佻。
  盛墨兰闻声停步,略显诧异地转过身。见是一位衣着华贵的年轻公子唤她,心中先是一喜,以为攀附的机会来了,脸上立刻堆起温婉得体的笑容,款款走近两步,微微屈膝:
  “公子唤我?不知有何见教?”
  盛墨兰声音娇柔,刻意带了几分吴侬软语的韵味。
  越丰见她态度恭顺,心中那点扭曲的优越感得到了满足,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神放肆地在她脸上身上逡巡:
  “本公子瞧着姑娘面生得很,不知是哪家乐坊的翘楚?芳名为何啊?”
  越丰这话已是将她当作卖笑的伶人。
  盛墨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听明白了对方话里的轻贱之意,一股羞愤直冲脑门。
  但她强压怒火,想着或许是对方误会,便深吸一口气,维持着仪态,清晰答道:
  “公子误会了,小女子并非乐籍。”
  “家父乃朝奉大夫盛竑,我乃盛家四女,名唤墨兰。”
  她特意点明出身,语气里带着官家小姐的自矜。
  盛墨兰?朝奉大夫盛竑的女儿?
  越丰一愣,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京中哪家名门望族姓盛。
  朝奉大夫,小小的五品官。
  这种家世的女子也配出现在今日这等场合,还打扮成这副勾栏做派。
  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混合着“不过如此”的轻蔑,清晰地浮现在越丰脸上。
  他嗤笑一声,拖着长音:
  “哦——原来是盛家姑娘啊……”
  那语气,仿佛听到什么不值一提的破落户。
  盛墨兰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神情和语调里的不屑与轻视。
  她费尽心机打扮,就是为了在贵人云集的马球会上觅得良缘,最恨的就是被人轻视!
  尤其对方这种态度,分明是将她视如草芥!
  盛墨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先前强装的温婉荡然无存,眼神也变得尖锐,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越丰,反唇相讥:
  “不知公子又是哪家府上的贵人,恕小女子眼拙。”
  她这语气已是带着明显的不善和挑衅。
  越丰被她这骤然转变的态度和审视的目光刺得心头火起!
  连日来,那些曾经巴结他的权贵子弟对他避如蛇蝎,他忍了;那些高门贵女看到他如同看到秽物,他也忍了。
  可现在,连一个五品小官的女儿,一个打扮得跟窑姐儿似的女人,也敢用这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他?!
  “我?”
  越丰怒极反笑,胸膛剧烈起伏,刻意提高了声调,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嚣狂。
  “本公子乃越氏嫡长子,越丰!怎么?盛四姑娘觉得我这门第,不配问你的芳名?”
  “小越侯府?”
  盛墨兰先是一怔,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毫不掩饰地勾起一抹浓浓的讥诮,眼神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呵……原来是越公子。”
  三皇子被册封蜀王、远赴巴蜀就藩的消息,早已传遍镐京。
  谁不知道这是变相的流放,是彻底断绝了皇位继承权。
  小越侯作为三皇子亲舅,失了最大的靠山,越家早已是日薄西山,成了勋贵圈子里公开的笑柄。
  盛墨兰虽是小官之女,但一心攀龙附凤,对这些关乎站队和兴衰的消息自然是格外关注。
  在她看来,越家现在就是拔了牙的老虎,空有个侯府架子,内里早已败落不堪!
  就这样,这越丰还敢在她面前摆谱。
  盛墨兰那声拖长的“呵……”和毫不掩饰的讥笑,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越丰最敏感、最痛楚的神经上!
  那眼神,仿佛在说:“一个破落户,也配在我面前装腔作势?”
  “你!”
  越丰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理智的弦瞬间崩断!
  连日积压的屈辱、愤懑、不甘,在这一刻找到了最“合适”的宣泄口——这个不知天高地厚、自以为是官家小姐、实则在他眼里与娼妓无异的贱人!
  “啪——!!!”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的耳光,毫无征兆地狠狠扇在盛墨兰精心敷粉的左脸上!
  其力道之大,打得盛墨兰猝不及防,整个人猛地朝旁边踉跄了好几步,头上的赤金点翠步摇“叮当”乱响,差点飞出去。
  盛墨兰脸颊上瞬间浮现出五道清晰的指痕,火辣辣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耳朵嗡嗡作响。
  “贱婢!”
  越丰双目赤红,指着被打懵的盛墨兰破口大骂,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尖锐扭曲。
  “一个五品小官家的女儿,打扮得跟勾栏里的娼妓似的出来卖弄风骚!”
  “本公子好心问你名字,是抬举你!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对本公子露出那种眼神?狗眼看人低的贱货!真当自己是盘菜了?!”
  “娼妓”二字,如同两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盛墨兰的心窝!
  她平生最恨人轻贱她的出身和野心,此刻竟被当众如此辱骂!
  脸上火辣辣的痛,远不及这彻骨的羞辱带来的万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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