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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扫地出门,噩耗频频


  贾政被这目光看得心胆俱寒,强忍着转身逃跑的冲动,深深一揖到底,声音干涩发紧:
  “下官贾政……拜见王爷,王爷万福金安。”
  他不敢起身,保持着躬身的姿态,试探着问道:
  “不知……不知我荣国府上下,可是有何处行事不妥,无意中得罪了王爷,惹得王爷动怒。”
  “若是如此,下官……下官在此替阖府向王爷赔罪!”
  水溶看着贾政那副战战兢兢、极力掩饰恐惧的模样,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极其冰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浓浓的嘲弄。
  “得罪?”
  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沙哑而阴冷,如同毒蛇吐信。
  “政公言重了,你们荣国府……赤胆忠心,一心为主,何来‘得罪’本王一说?”
  这“赤胆忠心”四个字,被他咬得极重,如同冰锥,狠狠扎在贾政心上。
  贾政被水溶这语带双关的话弄得更加糊涂,心中那点侥幸却因对方没有立刻发作而稍稍升起一丝。
  他微微直起身,脸上带着困惑和恳求:
  “王爷既如此说,那……那下官斗胆再问,为何府上水阴大管家,此刻正带着护卫在我等暂居的西跨院中……驱赶我荣国府的下人,还……还要将我等行李扔出府外,说是……奉了王爷的严令?”
  水溶端起手边案几上温热的茶盏,慢条斯理地啜饮了一口,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淡漠得仿佛在谈论天气:
  “哦,你说这事。”
  他放下茶盏,目光终于落在贾政那张因紧张而扭曲的脸上,带着一丝讥讽嘲弄:
  “王府家大业大,开销也大。”
  “近来人吃马嚼,颇有些入不敷出,实在是……养不起那么多闲人了。”
  “本王念在太上皇的面子,收留你们荣国府数月,供你们吃穿用度,已是仁至义尽。”
  “总不能让你们一直赖在本王府上白吃白喝吧?”
  他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丝嘲弄:
  “政公,荣国府也是百年世家,总得……学会自立自强才是。”
  贾政被这番赤裸裸的羞辱和推诮之词噎得面红耳赤,心中又急又怒,却不敢表露半分。
  他慌忙再次躬身,声音带着卑微的乞求:
  “王爷……王爷所言甚是!王爷大恩大德,荣国府上下没齿难忘!”
  “只是……只是这仓促之间,镐京城中一时实在难以寻到能安顿阖府上下的合适宅邸……”
  “王爷您看……能否……能否再宽限半个月,就半个月!”
  “容下官稍稍腾挪,必定尽快搬离,绝不敢再叨扰王爷清静!”
  “呵。”
  水溶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冷笑,那笑声如同冰碴,刮得贾政耳膜生疼。
  他抬起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淬了毒的钩子,死死钉在贾政脸上,嘴角噙着恶意的弧度:
  “找宅子?何必那么麻烦。”
  水溶慢悠悠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依本王看,你们荣国府一大家子,搬到京郊的‘白虎岗’去住,不就挺好。”
  “白虎岗地方宽敞,又不用花银子。”
  “白……白虎岗?!”
  贾政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京郊白虎岗!那是镐京城外有名的乱葬岗!
  是贫无立锥之地的流民、无人认领的横死之人、甚至某些被处决的罪囚抛尸的地方!
  阴风惨惨,野狗成群!让他们荣国府搬到那里去住,这简直是极致的侮辱和诅咒!
  巨大的恐惧和屈辱让贾政浑身颤抖,他嘴唇哆嗦着,脸上肌肉抽搐,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王……王爷真会说笑……那……那白虎岗……岂是我等能住的地方……”
  “玩笑?”
  水溶猛地将手中茶盏重重顿在案几上,发出刺耳的声响!茶水四溅!
  他脸上的最后一丝假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暴怒和刻骨的怨毒!
  “贾政!你当本王有闲心跟你玩笑?!”
  水溶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刺耳,因愤怒而扭曲:
  “你们荣国府这群喂不熟的白眼狼!端着我北静王府的饭碗,吃着我的,喝着我的,住着我的!”
  “转过头来,就想砸烂我北静王府的锅?!砸烂整个四王的根基?!”
  水溶猛地站起身,指着贾政的鼻子,目眦欲裂:
  “你们背地里干的那点龌龊勾当,真当本王是瞎子聋子,半点不知情吗?!”
  “想拿我们四王的人头,去给你们当垫脚石,换你们荣国府苟延残喘的富贵?!”
  水溶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是滔天的恨意:
  “你也配?!”
  他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淬着剧毒:
  “滚!立刻给本王滚出去!”
  “你们给本王等着!本王发誓,定要让你们荣国府上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水溶这番诛心之言,如同惊雷在贾政头顶炸开,将他最后一丝侥幸彻底劈得粉碎!
  完了!全完了!水溶果然什么都知道了!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贾政的心脏,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哀求辩解:
  “王爷!王爷息怒啊!冤枉!天大的冤枉!下官……下官对王爷忠心耿耿,天地可鉴!绝无二心!定是……定是有小人构陷……”
  “够了!”
  水溶厉喝一声,嫌恶无比地别开脸,仿佛多看一眼都脏了眼睛。
  他厌烦地挥了挥手,如同驱赶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来人!”
  两名如狼似虎的王府护卫应声而入,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在地、犹自哭喊求饶的贾政,毫不留情地将他拖了出去。
  贾政的哀嚎声在空旷的正堂内回荡,很快消失在门外。
  两刻钟后。
  北静王府气派的朱漆大门在身后“轰”然关闭,隔绝了门内那曾经短暂收容过荣国府的富贵庭院,也彻底断绝了荣国府最后一丝虚幻的依靠。
  王府前的空地上,一片狼藉。
  荣国府的箱笼被粗暴地砸开、掀翻在地,华美的衣物、被褥、甚至一些细软首饰散落得到处都是,沾满了尘土和泥污,被匆忙出入王府的车马践踏。
  荣国府的丫鬟婆子们或蹲或坐,抱在一起嘤嘤哭泣,小厮们面如土色,茫然地试图收拾满地狼藉。
  王夫人搂着吓傻了的贾兰,邢夫人瘫坐在地,贾赦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每一个荣国府的主子、下人,脸上都笼罩着一层死灰般的绝望。
  那片刻前还在西跨院中升腾起的、关于西海情报和皇家恩典的幻想,此刻被残酷的现实击得粉碎,连一丝火星都没剩下。
  这已经是他们第三次被扫地出门了。
  从宁国府,到王家,再到寄人篱下的北静王府。
  而这一次,比任何一次都更加彻底,更加绝望。
  背叛北静郡王水溶的事情败露了!他们成了彻头彻尾的“吃里扒外”之徒!
  水溶那恶毒的诅咒还在耳边回响。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出卖西海的情报,必然已被水溶告知其余三王!
  西海的计划,彻底泡汤了!
  天圣帝那边,不仅功劳没了,反而可能因为传递假情报或引发西海动荡而获罪!
  四王更是将他们恨之入骨,誓要报复!
  真正的里外不是人!
  天下之大,已无荣国府半分立足之地!
  前路只有来自皇帝和四王两座大山的双重碾压!
  贾老太太是被王夫人勉强搀扶着,最后一个走出王府大门的。
  她看着眼前这比当初王家门前更加狼狈、更加绝望的景象,看着散落一地的、象征着荣国府最后一点体面的家当,听着儿孙仆妇们压抑不住的悲泣。
  她浑浊的老眼最后扫过那紧闭的、象征着他们被彻底抛弃的王府大门,再看向灰蒙蒙的天空,仿佛看到了荣国府彻底崩塌、血脉断绝的末日景象。
  数月来的屈辱、担忧、惊惧,以及刚刚燃起又被无情掐灭的希望,在这一刻,化作了摧毁所有生机的滔天洪流!
  “噗——!”
  一大口滚烫的、暗红色的鲜血猛地从贾老太太口中喷涌而出,如同血箭,溅落在王府门前的青石板上,洇开一大片刺目的猩红。
  她枯瘦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光彩,头猛地向后一仰,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重重地向后倒去!
  “老祖宗!”“母亲!”“老太太!”
  惊恐绝望的哭喊声骤然撕裂了街头的死寂。
  荣国府众人围着贾老太太哭成一团,一时间悲惨氛围遍布街头。
  王夫人和邢夫人死死抱住贾老太太软倒的身体。
  贾政挣脱开钳制他的护卫,连滚爬爬地扑到母亲身边,看着母亲惨白如纸、沾满鲜血的脸,发出野兽般绝望的哀嚎。
  贾赦眼神麻木看着眼前场景,脸上充满了对未来何去何从的迷茫。
  就在荣国府众人围着贾老太太尸身哭作一团、手足无措之际,街道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车轮声。
  一辆悬挂宫灯的青帷马车在数名内侍簇拥下疾驰而至,稳稳停在人群外围。
  车帘掀开,一名身着深青色内侍服制、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利落地跳下马车。
  他手中捧着一卷明黄缎面的圣旨,目光冰冷地扫过满地狼藉和悲泣的荣国府众人,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圣旨到——!”
  尖利高亢的宣召声穿透哭嚎,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混乱的场面为之一静。
  所有人都如同被掐住了脖子,惊恐地望向那卷象征着皇权的黄绫。
  王夫人、贾政等人连滚爬爬地跪倒在地,沾满尘土的脸上涕泪纵横,身体因恐惧而筛糠般抖动着。
  内侍面无表情,展开圣旨,用毫无感情的腔调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昭仪贾氏元春,入侍宫闱,本应恪守妇德,谨修内职。”
  “然其秉性不端,行止有亏,难副宫嫔之选。”
  “着即褫夺昭仪封号,贬为采女,迁居掖庭西苑,闭门思过,钦此!”
  旨意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每一个荣国府幸存者的心头!
  贾元春被贬为采女!打入冷宫!
  这最后一丝象征着“皇亲国戚”身份的微弱光芒,也彻底熄灭了!
  荣国府拼尽一切、出卖四王换来的所谓“出路”,竟落得如此下场!
  “娘娘——!”
  王夫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眼前一黑,彻底瘫软在地。
  贾政如遭雷击,呆若木鸡,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浑浊的泪水滚滚而下。
  整个荣国府人群如同遭遇了天崩地裂,彻底陷入了绝望的深渊。
  哭声、哀嚎声、捶胸顿足之声混杂在一起,在萧瑟的街头显得格外凄凉悲惨。
  一片愁云惨雾、宛如末日降临的悲泣之中,唯有王熙凤静静地站在人群稍后的位置。
  她脸上没有泪痕,没有悲戚,只有一片近乎漠然的平静。
  那双精明的丹凤眼,冷冷地扫过眼前这幕人间惨剧——哭晕的王夫人、瘫软的贾政、昏死的老太太、散落满地的家当……
  王熙凤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
  自从荣国府寄居北静王府以来,梁国公贾珏忙于军国大事与新婚筹备,根本无暇、也懒得再对这群丧家之犬多看一眼。
  是荣国府自己,在恐惧和贪婪的驱使下,如同蒙眼奔命的蠢驴,妄图火中取栗出卖四王,却被四王识破,导致传递假情报使得西海生乱,彻底失去了对皇帝那点本就微薄的利用价值,连累贾元春被打入冷宫。
  一步错,步步错。
  荣国府打的操作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
  事已至此,王熙凤心中再无半分犹豫。
  这艘千疮百孔、注定沉没的破船,自己也是时候彻底离开了。
  看着王夫人等人那副彻底崩溃、生不如死的绝望模样,王熙凤无比庆幸自己当初在枫露山别院那孤注一掷的选择。
  幸亏她早早看清了形势,攀上了贾珏这棵参天大树,用身体和智慧为自己换来了生路和前程。
  若她也像这群人一样,死抱着荣国府这具腐尸不放,此刻恐怕也只能在这冰冷的街头,和他们一起哭嚎等死了。
  王熙凤深吸一口气,拢了拢鬓边微乱的发丝,挺直了腰背。
  那双丹凤眼中,最后一丝对旧日的复杂情绪也沉淀下去,只剩下对未来的冷静盘算与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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