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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拉拢楼太傅


  楼太傅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心中已然明了。
  看来今日小越侯邀请自己,多半是为了拉拢自己了。
  想到这里,楼太傅松了口气。
  他面上不动声色,轻叹一声,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自嘲与沉痛:
  “侯爷谬赞,老夫愧不敢当。老夫才疏学浅,不堪大任,以致……累及太子殿下早夭,实乃千古罪人,无颜立于朝堂之上。”
  楼太傅垂下眼睑,掩住眸中复杂神色。
  “楼公此言差矣!”
  小越侯立刻摆手,神色肃然。
  “是非曲直,自有圣心明断,陛下既未因太子之事问罪于公,足见公于东宫尽忠职守,问心无愧!”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切入正题。
  “实不相瞒,今日本侯冒昧相请,实因蜀王殿下求贤若渴,对楼公之才学韬略仰慕已久,亟盼能得公教诲,执弟子之礼!不知楼公……可愿屈就,为殿下之师?”
  楼太傅闻言,并未立刻作答,只是端起茶盏,借着氤氲的热气遮掩,沉吟不语,脸上显出几分“犹豫”。
  小越侯何等精明,一眼便看穿对方心思——这老狐狸,分明是既想改换门庭又怕失了体面,更在待价而沽!
  他当即加重筹码,言辞恳切:
  “太子殿下若在,我等臣子自当恪守本分,忠心辅佐。”
  “然天不假年,殿下英年早逝,实乃国殇。”
  “我等悲恸之余,更需以社稷为重,稳固国本,方不负陛下,不负天下!”
  小越侯目光灼灼地盯着楼太傅。
  “陛下诸皇子中,蜀王殿下仁厚聪敏,礼贤下士,有目共睹。”
  “殿下常言,若能得楼公这般经天纬地之才指点迷津,实乃三生有幸!还望楼公……为江山计,三思而后行啊!”
  楼太傅放下茶盏,指节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叩击,似在权衡。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为难”:
  “殿下既有向学之心,老夫自当竭力以报君恩,倾囊相授……只是,”
  他抬眼看向小越侯,意有所指。
  “昔日老夫辅佐太子殿下,你我两府……颇有龃龉,思之令人汗颜,实乃老夫心中一大憾事。”
  “诶!”
  小越侯连忙摆手,笑容满面。
  “若非深知楼公高洁品性与无双才学,殿下岂会如此心折。”
  “前尘旧事,譬如朝露,日出则晞,楼公不必介怀,从今往后,你我同心戮力,共襄盛举便是!”
  他话锋一转,笑容里添了几分亲热。
  “另外,本侯尚有个不情之请,望楼公允准。”
  楼太傅面露“好奇”:
  “哦?侯爷但说无妨。”
  小越侯正色道:
  “本侯听闻令嫒璃小姐,温婉贤淑,蕙质兰心,待字闺中。”
  “犬子越丰,虽资质驽钝,然心性纯良,尚未婚配。”
  “本侯厚颜,欲为犬子求娶令嫒,结秦晋之好,不知楼公……意下如何?”
  “什么?!”
  楼太傅霍然抬头,脸上瞬间布满震惊,连声音都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的女儿楼璃,自那场噩梦般的劫难后,虽未如文修君之女王姈般寻了短见,却也形销骨立,终日将自己锁在深闺,沉默寡言,几乎断绝了婚嫁之念。
  如今小越侯竟愿以侯府嫡长媳之位求娶一个名节尽毁的女子!
  这份“厚礼”,这份“诚意”,让宦海沉浮数十年的楼经也不禁心头剧震——越氏为了拉拢自己,竟不惜下此血本!
  震惊过后,是难以抑制的激动与释然。
  楼太傅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脸上迅速堆起热切笑容:
  “侯爷如此抬爱,老夫……感激涕零!若小女能得此良缘,老夫愿为蜀王殿下效犬马之劳,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小越侯朗声大笑,眼中精光闪动:
  “好!楼公快人快语!”
  他早有准备,当即从袖中取出两份早已备好的泥金大红婚书,摊开在案上,指着末尾处。
  “本侯已署名用印,只待楼公落笔了。”
  楼太傅看着那墨迹犹新的“小越侯越氏”签名和鲜红的印鉴,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尽消,脸上笑意更深。
  他不再迟疑,提笔蘸墨,在两份婚书上挥毫写下“楼经”二字,并郑重盖上私印。
  小越侯将其中一份婚书推给楼太傅,笑容满面:
  “自今日起,你我便是一家人了!”
  楼太傅小心翼翼收起婚书,如同捧着通往未来的钥匙,肃然道:
  “烦请侯爷转禀贵妃娘娘与殿下,楼经自今日起,愿为殿下入主东宫,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楼公放心,此话必当带到!”
  小越侯抚掌而笑,扬声吩咐道。
  “来人!备酒!本侯要与楼公,畅饮一番!”
  醇香的美酒很快奉上,两人推杯换盏,书房内一时觥筹交错,气氛热烈。
  烛光摇曳,映照着两张因达成政治同盟而心满意足的脸庞,也照亮了这间悄然改变朝局走向的隐秘斗室。
  深夜,梁国府书房内烛火跳跃。
  贾珏修长的手指捻着马五刚呈上的密报,眉峰微挑,脸上掠过一丝真切的惊讶。
  “小越侯竟与楼经搭上了线……”
  贾珏指尖在纸页上轻轻一叩。
  “倒是一步出人意料的棋。”
  侍立一旁的马五脸上布满疑惑,忍不住问道:
  “公爷,属下实在不解。”
  “楼太傅之女楼璃当初遭难,小越侯可是在背后推波助澜、散播流言的元凶之一,闹得满城皆知!楼经身为人父,岂能咽下这口气,与他同流合污。”
  贾珏将密报随手丢回案上,嘴角勾起一抹洞察世情的冷峭弧度:
  “楼经此人,岂会为这点‘颜面’二字所困?”
  他声音平淡,却字字如刀。
  “太子一去,他这东宫太傅的权势便如沙上筑塔,顷刻可倾。”
  “小越侯此时伸出橄榄枝,正是他溺水时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莫说一个女儿,便是十个百个,在他心中,又怎及得上手中权柄重。”
  “对于他而言,若是舍弃一个女儿能保住权势,他求之不得。”
  贾珏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不过小越侯此招,看似高明。”
  “楼经投效,残余太子党羽必望风归附,三皇子麾下顷刻间便能聚拢大半朝臣,声势滔天。只可惜啊……”
  马五闻言更加困惑:
  “公爷此言何意,既声势滔天,岂非好事,又何来可惜?”
  贾珏抬眼,烛光映亮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是洞穿帝王心术的寒潭:
  “马五,你忘了‘帝王心术’四个字的分量。”
  “大半朝臣归心于一位皇子,难免形成尾大不掉之势……陛下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陛下若是能容忍如此局势,那就是活见鬼了。”
  “看着吧,聪明反被聪明误。”
  “楼经与小越侯此番联手,看似如虎添翼,实则烈火烹油,早已将自己置于炉火之上。”
  “好戏,还在后头呢。”
  马五若有所思,仍有疑虑:
  “那……公爷,咱们就袖手旁观,什么都不做?”
  贾珏淡然一笑,重新执起案头书卷:
  “夺嫡之争,漩涡深险,我梁国府既不站队,亦不涉足,静观其变,方为上策。”
  他语气不容置喙。
  “好了,今日你颇为辛劳,下去歇息吧,明日府中还有许多事情要操办呢。”
  “是!标下告退。”
  马五抱拳,不再多言,悄然退出了烛影摇曳的书房。
  同一片深沉夜色下,英国公府康平郡主闺阁内暖意融融,一团和谐。
  大婚在即,康平郡主倚在母亲刘氏身侧,烛光为这对母女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
  刘氏望着女儿明艳娇憨、尚带着一丝稚气的脸庞,鼻尖蓦地一酸,眼圈微微泛红。
  康平郡主见状,忙握住母亲的手,声音带着安抚的娇嗔:
  “母亲,您这是做什么,梁国府离咱们府上,不过一炷香的路程。”
  “女儿便是嫁过去了,抬脚就能回来看您,跟没出阁时有何两样,您莫要为此难过。”
  刘氏反手紧紧攥住女儿的手,指尖带着岁月沉淀的温暖与微微的颤抖:
  “傻丫头……为娘怀你时,已是年过四旬,多少人在背后嚼舌根,说什么‘老蚌生珠’,为娘只当耳旁风!”
  “娘要的,就是你这个心头肉!”
  她眼中含着水光,声音带着无尽感慨。
  “可这日子啊,真如白驹过隙,一眨眼……娘的娇娇女儿,竟要嫁作他人妇了……娘这心里,又是欢喜,又是……舍不得啊。”
  刘氏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离愁,神色转为郑重:
  “芬儿,娘高兴归高兴,有些话却不得不嘱咐你。”
  “嫁入梁国府,你就不再是英国府里随心所欲的小女儿了。”
  “你是梁国公府的当家主母,是执掌中馈的大娘子!一言一行,皆关乎国公府的门楣体面,须得有主母的威仪与担当,再不可似在家时那般娇憨随意,让人看轻了去。”
  康平郡主闻言,秀眉微蹙,带着一丝无奈:
  “这些琐碎庶务,女儿实在……提不起兴致。”
  刘氏轻拍女儿手背,语重心长:
  “俗务自有精干的管事嬷嬷替你操持,娘自会为你挑选妥帖的陪房,要紧的是你的身份气度!”
  她目光灼灼,带着过来人的智慧。
  “你的本分,是做好夫婿的贤内助,让他无后顾之忧,心无旁骛地处理军国大事。”
  “嫁过去之后,你切莫整日沉溺于儿女私情,那是狐媚子侍妾行径!”
  “若他领兵在外,还要分神担忧家中琐事,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一着不慎便是万劫不复!芬儿,这其中的利害,你可明白。”
  康平郡主心头一震,母亲的话语如同重锤敲击。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父亲常年征战在外,母亲独自支撑偌大英国府、抚育儿女的那份坚韧与不易。
  康平郡主眼中浮现动容与敬佩,用力抱住母亲,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女儿明白了!母亲的苦心,女儿都懂。”
  “女儿定以母亲为榜样,做夫君最坚实的后盾,让他安心为国效力!请阿娘放心!”
  刘氏看着女儿眼中闪烁的坚毅光芒,欣慰地点点头,脸上终于露出释然的笑意:
  “好,好孩子。”
  她轻轻抚了抚女儿的鬓发,语气转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
  “稍后,会有一位积年的老嬷嬷过来,教你些……闺阁女子出嫁前应知晓的……人事,你且安心听她分说便是,娘还有事,便先走了。”
  刘氏说完,起身离去。
  康平郡主独坐闺中,想到母亲话中深意,脸颊悄然飞起两朵红云,羞涩之中,又隐隐夹杂着对那即将到来的、神秘又令人心旌摇曳的洞房花烛夜,生出了几分朦胧的期待。
  不多时,一位面容和蔼、眼神却透着精明的老嬷嬷悄然而至。
  她手中捧着一个锦匣,匣内是精心绘制的“秘戏图”。
  烛光下,图画展开,那大胆露骨、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让康平郡主羞得几乎抬不起头,耳根脖颈都染上了一层醉人的绯红。
  然而在老嬷嬷沉稳而细致的讲解声中,那份羞涩渐渐被一种隐秘的、关乎生命延续与夫妻情深的庄重感所取代,使得她对三日后的盛大婚典,越发心驰神往。
  转过天来上午,小越侯府书房内,窗扉紧闭,烛火摇曳,将父子二人对峙的身影投在冰冷的墙壁上。
  越丰梗着脖子,脸上涨得通红,眼中满是激愤与抗拒,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
  “父亲!您怎能如此!整个镐京城谁不知道楼璃那贱人早已名节尽毁,您让我娶她,这不是让我当活王八嘛。”
  “您让儿子今后如何抬头做人?如何在勋贵圈子里立足?!”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骤然炸响!
  小越侯盛怒之下,扬手狠狠扇在越丰脸上,力道之大,打得越丰一个趔趄,半边脸颊瞬间肿起,清晰的指印火辣辣地灼烧着。
  小越侯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雷霆之怒:
  “放肆!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时轮到你这逆子置喙?!”
  “越家的前程,贵妃娘娘和三殿下的大业,岂是你那点可笑的脸皮能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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