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影·(四)·仙舟:终末?我、我吗?
景元坐在神策府的案几前,指尖无意识地叩着桌面,窗外的天幕还在播放,那些弹幕一条接一条地刷过去,但他已经不怎么看了。
他在想别的事情。
四神共选。
这个念头从刚才就一直盘踞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而且,影像要结束了。
符玄的穷观阵算不透很正常,毕竟涉及星神。
但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同时被四位星神选中,命途之间相互独立,甚至彼此隐隐排斥,哪怕是令使,在一两条命途上走到令使的位置已经很难了。
景元当时没有说话。
他只是在想,如果那个人从一开始就不是「踏上」命途,而是「容纳」命途呢?如果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条从未被命名的路呢?
这个念头太荒谬了,他没有说出来。
景元正在思考的时候,玉兆忽然接到了元帅的通讯。
大致内容也很简单。
开会。
也许是因为那个天幕中看到的「未来」吧。
毕竟那个名为「铁墓」的绝灭大君造成的终末极为骇人,还有未知星系「翁法罗斯」,虽然通过天幕,有人已经试图联络了翁法罗斯的人,但是位置依旧不好找。
景元摇了摇头。
“看来这天,要变了。”
『天幕观影,第一条寰宇终末线已结束。』
『第二条终末将于三天后准时开放。』
说是三天,说长不长,说久也不算太久。
各方势力,只要是在影像中出现过身影的几个大势力,由公司牵头直接开始尝试去研究翁法罗斯。
虽然天幕给出的信息,大概率是几位天才俱乐部的天才牵头研究攻破了对面的防火墙,但是依旧不能坐以待毙。
废话......
天才们没有一个主动出来站队的。
铁墓那玩意儿的攻击明眼人,或者说,但凡有点实力的人都能看出来有多强。
一位虚无智识双令使拼着自杀的手段在被多位星神关注的情况下才换掉那东西,不提前做准备怎么打?
真正下功夫去朝着帝皇权杖和翁法罗斯下手,各方势力才真正意识到这东西到底多麻烦。
那位叫江久的人到底是怎么拉动那么多人的?
.......
仙舟联盟的会议开了整整一天。
玉阙仙舟算了不知道多少次,最后终于得到了一个相对来说还算可靠的结果。
铁墓的危机绝对是真实存在的,但这不是预言,而是警示。
在别的时空发生过的事,虽然说未来走向大致相同,但在提前知道的情况下,也许不会走向同样的未来。
符玄犹豫了一下,给自家师姐泼了盆冷水:“但是那位叫江久的人有九成的概率就是知晓未来的存在,以他的身份,几乎是把能做的事都做了吧?”
“毫不夸张的说,没有他在,那条线的结局几乎无解呢?”
爻光摇了摇头,笑道:“可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说不准天幕下一次的观影能够找到破解的办法呢?”
“就是不知道,下一次天幕的主角,又会是谁了。”
......
『第二次观影开始。』
『请各位做好准备。』
【三月七:前排打卡!!我早就迫不及待了!】
【艾丝妲:来了。】
【阿兰:......来了。】
观影的画面短暂的黑了一小会儿,一道声音清晰的响了起来。
“寰宇蝗灾?这个东西我记得很久之前出过一次事,不过我不太了解,回头找黑塔查一下。”
“现在还不太确定。”
“毕竟巡猎一直都想要杀死丰饶,不至于忽然间把宇宙推向终末,算了......不管了,看看景元什么情况吧。”
那道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随意,像是在跟什么人闲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尾音落下的时候,画面还没有亮起来,但弹幕已经飚起来了。
【三月七:等等等等!!!这个声音——】
【星:是江久。】
【三月七:我知道是江久!!!我的意思是,他不是死了吗?!上一轮观影最后他不是把自己否定了吗?!】
【丹恒:......自否之后,理论上连存在的痕迹都不会留下。】
【三月七:那这个声音是怎么回事?!诈尸了?!】
【星:可能是平行世界的另一个他?】
【姬子:不像是平行世界,他的语气......像是认识我们。】
【瓦尔特:而且认识黑塔,认识景元,对寰宇蝗灾也有概念,说明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程度很深。】
弹幕刷得飞快,但画面依然黑着。
只有那道声音的余韵还在空气里飘,听起来不太真切。
仙舟罗浮,神策府。
景元握着玉兆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确实听出来了。
是那个人的声音,上一轮观影中那个站在铁墓面前,把所有人都清走,一个人扛下一切的......人。
“看看景元什么情况?”
景元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有意思。”他低声说,“他认识我,那我认识他吗?”
他说的当然不是自己,而是映像中世界的他。
这位「救世主」,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有意思。
【景元:认识我么?】
【景元:江久阁下,别来无恙?】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用别来无恙这四个字,明明素未谋面,明明只是透过天幕看过他的影像。
但那个人的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到像他们真的见过面,像他们真的认识。
黑塔空间站。
黑塔坐在主控台前,手里转着一支笔,屏幕上那条弹幕她看了两遍,然后轻轻哼了一声。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手边那个小小的,安静坐着的人偶,然后把它拿在手里,眸光垂了下去。
没有发言。
银狼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半天没落下去。
“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她小声嘟囔。
卡芙卡坐在她旁边,端着一杯红酒,轻轻晃了晃:“他本来就不是那么容易消失的人。”
“他都把自己否定了。”
“否定存在不等于消失。”卡芙卡抿了一口酒,“存在与否,从来不是他自己说了算的。”
银狼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卡芙卡笑了笑:“艾利欧已经看到了未来。”
银狼愣了两秒,哦了一声:“这样啊,早说,那我的剧本呢?”
【知更鸟:所以,他还活着吗?还是说这只是录音?】
【花火:嘻嘻~活着也好,死了也罢,有乐子就行~】
【知更鸟:唔......】
【花火:没意思,鸡翅膀女孩儿~】
知更鸟没再回话。
影像——仙舟罗浮。
也不知道这里是原本就这么热闹,还是碰巧遇上了什么节日,街道上的人格外的多,也格外的热闹。
与上一次开场就是高能的剧情不同,这次的场景,意外的有闲情雅致。
江久在街道上逛了一会儿,甚至有闲心在路边买了点吃的边吃边逛。
“味道倒是不错。”江久评价道。
【青雀:哎哎哎?来罗浮了?这个街道我知道!小吃老好吃了!】
【符玄:我罗浮的客人吗,看来我们在这次的终末中出了不少的力。】
【云璃:?一个陌生令使就这么随便进出罗浮?】
【爻光:哎,说不定都认识呢?】
但是确实不认识。
因为下一秒,一道略显稚气的声音响了起来。
其他人可能不知道,熟人一句话就听出来了。
彦卿。
“大哥哥这是迷路了吗?看你好像在这片区域走来走去。”
江久偏头,微微勾唇。
“只有你来了吗?按理说......”他看着眼前一身云骑服装的金发少年,上下扫视一眼,“景元怎么没亲自来?”
彦卿本来想先套套近乎降低一下警戒心,没想到对方根本没有废话,直接就点破了。
他十分警惕的看着江久,隐晦的看了一眼周围的人群,思考了两秒钟,决定装傻。
“大哥哥在说什么呀,我只是......”
“好好好......别穿着骁卫的衣服一本正经的说自己是个普通人了,我又不是傻子......”
听着江久的吐槽,彦卿的警惕心已经拉满了。
「如何在不伤及无辜的前提下用最快的速度拿下他?」
「要不......」
【彦卿:!!!】
【彦卿:不是,为什么我在想什么都要放?!】
【素裳:哈哈哈哈哈哈——骁卫的衣服!我笑死了,这孩子穿着骁卫的衣服说自己是普通人!】
【素裳:哦不对,不对不对,这好像是彦卿骁卫,对不起对不起>人<】
【云璃:他确实穿着骁卫的衣服,好玩好玩。】
【符玄:这孩子,怕是不知道对面站的是一位令使吧?】
【青雀:笑死,彦卿估计现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符玄:我倒觉得,那位江久阁下对罗浮并无恶意,他的态度太放松了,不像是对待敌人,更像是对待......故地。】
【青雀:故地?他来罗浮很多次了吗?】
【符玄:不知道,但他的语气,确实不像第一次来。】
正想着,彦卿的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两下。
景元一手按在彦卿肩上,示意他不必紧张,目光却已落到江久身上,金色的眸子里含着笑,那笑意却未触及眼底。
“将军,这人......”
景元轻轻摇了摇头,他看着江久,语气温和如常,就像是在与一位偶遇的故人寒暄。
“罗浮难得如此热闹,阁下倒是挑了个好时候,只是不知,星海遨游的令使大人,今日光临我这小小的仙舟联盟,是途经歇脚,还是......别有要事?”
【景元:居然,不认识吗?】
江久也不在意,他将最后一口小吃咽下,拍了拍手,饶有兴致地打量了景元几眼。
“要事?路过而已。”江久耸耸肩,语气轻松,“在别处看了场不怎么愉快的大戏,想起来你这儿风景不错,小吃也还行,就过来转转,怎么,不欢迎?”
景元笑容不变:“这是哪里的话,令使莅临,罗浮蓬荜生辉。”
“只是阁下气息独特,行动又颇为......”他顿了顿,选了个词,“跳脱,我身为罗浮将军,总要问上一句,图个安心。”
江久环着手臂,轻笑道:“走吧。”
走去哪不言而喻。
影像一转,两人眼前的场景已经换到了神策府的门口。
“你来之前在做什么?”
踏入将军府之前,江久忽然开口问道。
景元微微愣了两秒,笑道:“景元不过是在处理一些杂物,忽逢阁下到访......”
“江久,”江久打断景元的话,“我的名字。”
景元倒也不恼。
“罗浮云骑将军景元,称呼我为景元便好。”
他往旁边侧了下身,对江久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将军府内一个人都没有。
这种情况下,要么是有人提前屏退了其他人,要么......就是这里不久前正在做一些外人不好在场的事情。
“什么样的杂物......比一位令使到访的威胁还要高?”江久坐到椅子上,抬头看向景元,“我还挺好奇的。”
【砂金:有点意思。】
【翡翠:这语气不像是熟人,倒像是,兴师问罪?】
【符玄:在没有证据之前,公司还是不要轻易造谣的好。】
毕竟仙舟,可不是什么好惹的势力。
【翡翠:只是一个猜测而已,符玄女士不必如此。】
【符玄:你!】
【景元:符玄。】
【符玄:我......哼。】
江久稍微等了一会儿,见景元似乎不好开口,江久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算了,我不在乎,茶不错。”
景元叹了口气,顺着江久的话略过了刚刚的话题。
“不知智识的令使,到我这罗浮,所为何事?景元认为,应该不会只是为了喝茶吧?”
江久偏了下头,笑道:“好奇,你信吗?”
“......信。”
景元:“能让一位天才产生好奇,景元倒真是受宠若惊了。”
“只是不知,这个「好奇」是对罗浮,对仙舟联盟,还是......”他的声音温和依旧,却多了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对我个人,有些好奇?”
江久撑着下巴,摊了摊手。
“我不喜欢拐弯抹角,直说吧。”
“镜流和罗刹,他们带着繁育星神塔伊兹育罗斯的遗体在干嘛?你们仙舟准备做什么?”
景元手微微顿了下。
见景元不接话,江久轻笑一声。
“繁育,巡猎,毁灭......造一位绝灭大君?不是我说......就为了对付丰饶,你们命都不要了吗?”
“......阁下慎言,罪囚镜流已交由元帅处置,至于巡猎的锋镝,虽然的确指向丰饶的方向,但并非偏激。”
【三月七:繁育?绝灭大君?怎么听起来这么不对劲呢?】
【丹恒:涉及到繁育的所有东西都需要谨慎......这东西......】
本身这个时候,大家还都是各聊各的。
毕竟每个势力都有自己的秘密,仙舟也一直跟丰饶不对付,很正常。
虽然繁育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毕竟这么久了,死的哪都是,也就那样。
结果,江久的下一句话让他们坐不住了。
“并不偏激?”
江久重复了半句,耸了耸肩:“那确实很不偏激了,毕竟也就是把寰宇推向终末了而已,多大点事儿。”
一瞬间,弹幕上问号满天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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