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陆压道人
陆压道人看着他，忽然笑了。
“请？”
“圣人亲自来此，竟是要请贫道？”
元始天尊道：
“此乃封神杀劫，三教门人皆在劫中。你虽不在三教之列，却也身处洪荒，不能置身事外。”
陆压道人抬头看了看那块石碑。
“不在三教中，不在极乐地。”
“不归人王管，不服地府中。”
“贫道既已写得明白，圣人为何还要来问？”
元始天尊的神色终于沉了下来。
“陆压，你莫要以为凭几分异术，便可在贫道面前放肆。”
周围云雾骤然凝滞。
西昆仑万里山河，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安静下来。
可陆压道人神色不变。
他甚至往旁边让了半步，避开洞口一块落下的松针，随后才重新看向元始天尊。
“圣人若要动手，贫道自然接着。”
“若是来谈事，便不必拿圣人威势压人。”
元始天尊听完，面色彻底沉了下来。
“陆压。”
“贫道今日亲至，不是来与你闲谈的。”
陆压道人仍旧笑着。
“那圣人是来做什么？”
元始天尊道：
“封神杀劫已起，三界众生皆在劫中。你若不愿主动下山，贫道便请你下山。”
陆压道人眉头微挑。
“请？”
“你阐教的劫数，凭什么要贫道替你应劫？”
元始天尊眼中寒光凝聚。
“你当真不把阐教放在眼里？”
陆压道人笑道：
“阐教？”
“那是什么东西？”
这句话说得平淡，却像一记重锤，落在元始天尊心头。
便是通天教主与他争执，也要顾及圣人身份。
可眼前这个道人，却仿佛根本不在意他的玉清圣人之名。
元始天尊终于失去了耐心。
“既然如此，贫道便亲自领教你的神通。”
话音刚落，玉清仙光轰然爆发。
西昆仑方圆万里，云海倒卷。
元始天尊抬手一掌，掌中演化诸天庆云，霞光亿万，四周虚空尽数被封锁。
这一掌看似简单，实则包含圣人威压。
山川在颤抖。
苍穹在低鸣。
连远处的日月星辰，都像被这一掌牵动。
陆压道人站在原地，连拂尘都没有抬起。
眼看掌力临身，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
一指点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没有法宝碰撞的轰鸣。
甚至没有一丝烟尘。
那根手指就这样点在了元始天尊掌心之前。
刹那间，元始天尊面色大变。
他只觉得自己这一掌，仿佛撞上了开天之前的混沌。
诸天庆云寸寸崩散。
玉清仙光如同潮水般倒卷。
更可怕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威压顺着掌心侵入元神，瞬间压住了他的圣人道果。
“这……”
元始天尊瞳孔收缩。
他想收手，却发现整条手臂都已经失去控制。
下一刻，陆压道人那一指继续向前。
元始天尊周身圣威轰然破碎，身形被一股无形力量压得向后退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每退一步，脚下大地便裂开一道深痕。
元始天尊急忙催动圣人法力，想要稳住身形。
可那一指之中，竟像蕴含着比混沌更加久远的力量。
任凭他如何运转玉清大道，皆如蚍蜉撼树。
轰！
元始天尊双膝一沉，终于被硬生生压得跪在地上。
西昆仑群山同时震动。
陆压道人收回手指，神色依旧从容。
“元始圣人。”
“你这玉清大道，修得还算规整。”
“只是火候差了些。”
元始天尊死死盯着陆压，心中第一次生出真正的惊恐。
对方甚至没有动用法宝。
更没有真正出力。
只是点了一指。
便让他这位玉清圣人跪在了西昆仑的山地之上。
元始天尊缓缓站起，圣人威严已不复先前。
他强压心头震骇，沉声道：
“陆压，你莫要忘了，贫道乃鸿钧老师门下。”
“今日来此，也是奉老师之命，请你入劫。”
说到“鸿钧”二字时，元始天尊明显加重了语气。
他本以为搬出鸿钧，至少能让陆压有所顾忌。
没想到，陆压道人先是一怔，随即仰天大笑。
笑声清越，震散漫天云雾。
“鸿钧？”
“你竟然搬鸿钧来压贫道？”
元始天尊脸色难看。
“老师乃三界道祖。”
陆压道人一边笑，一边朝元始天尊走来。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落下，天地间便多出一层无形压力。
第一步，元始天尊身上的玉清仙光暗淡三分。
第二步，元始天尊头顶庆云收缩，三花摇曳。
第三步，元始天尊元神震动，圣人道果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陆压道人边走边道：
“你可曾听过一句话？”
“先有鸿钧后有天。”
元始天尊神色剧变。
陆压道人继续向前。
“这句话，三界众生都知道。”
“可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先有鸿钧后有天，陆压道人还在前。”
话音落下，陆压道人又踏出一步。
轰！
无形威压如太古神山落下。
元始天尊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被压得伏倒在地。
双掌撑地，肩背弯曲。
任凭他如何运转圣人法力，也无法重新站起。
元始天尊心中惊骇到了极点。
这一次，他甚至顾不得圣人颜面，厉声道：
“你究竟是谁？”
陆压道人走到他身前，低头看着伏地的元始天尊。
“贫道是谁，你还没有资格问。”
“你只需知道，鸿钧成道之时，贫道已经在混沌中行走。”
“他讲道紫霄宫时，贫道懒得去听。”
“他以身合道时，贫道也未曾相送。”
“如今你拿他的名号来压贫道，未免可笑。”
元始天尊伏在地上，面色青白交替。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所谓散圣，根本不是自己先前以为的避世修士。
对方的来历，甚至比鸿钧还要古老。
“这不可能……”
元始天尊喃喃道：
“鸿钧老师乃混沌第一尊圣人……”
陆压道人轻轻摇头。
“第一尊圣人？”
“不过是你们后世的说法罢了。”
“混沌未分之时，强者无数。鸿钧能走到今日，确有他的本事。”
“但他还没有资格做贫道的老师。”
元始天尊咬牙道：
“既然如此，你为何一直隐居西昆仑？为何不入混沌，不争大道？”
陆压道人笑意收敛了几分。
“因为贫道不愿争。”
“不是争不过。”
“你们这些后来者，成圣之后便以为自己看尽天地，动辄以天道、圣人、教门压人。”
“却不知天地广大，混沌无边。”
“圣人，不过是大道门前多走了几步的修士罢了。”
元始天尊伏在地上，眼中终于露出一丝屈辱。
他是盘古元神所化，玉清圣人，三清之一。
可在陆压面前，却像一个刚刚踏入修行之门的后辈。
陆压道人抬起拂尘，轻轻一扫。
压在元始天尊身上的威势顿时散去。
元始天尊猛然起身，却踉跄了半步。
他死死盯着陆压，声音低沉：
“你既有如此神通，为何还要留在西昆仑？”
“封神杀劫对你而言，不过一场笑话。”
陆压道人转身，走到洞门前，抬头看着那块石碑。
“因为贫道喜欢清静。”
“不过今日既然你亲自来了，贫道也可以下山走一趟。”
元始天尊一怔。
“你答应了？”
陆压道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回头看向元始天尊，嘴角重新露出笑意。
“贫道可以下山。”
“但不是奉你阐教之命，也不是奉鸿钧之命。”
“贫道只是想看看，究竟是谁敢拿贫道当成破局的棋子。”
元始天尊心头一紧。
陆压道人抬手拍了拍腰间红葫芦。
葫芦中传出一声若有若无的轻鸣，仿佛有一只沉睡的金乌正在苏醒。
“至于赵公明……”
陆压道人望向东方。
目光穿过西昆仑重重云海，仿佛已经看见了崇城之外那头黑虎，以及黑虎之上的赵公明。
元始天尊沉默良久，终于道：
“你想如何？”
陆压道人没有回话，一步踏出身影已然消散。
元始天尊站在洞外，望着那片幽深福地，脸色阴晴不定。
过了许久，他才低声道：
“先有鸿钧后有天……”
“陆压道人还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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