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日子往前走
《雾中人》开机后的日子，比许今安想象中更快地失去了具体的日期感。
最开始，她还会清楚记得今天是开机第三天、第五天，知道哪一场戏拍完以后就意味着沈雾的人物线往前走了一截。可等剧组真正进入稳定拍摄，日子便开始被一张张通告单重新切割。
几点化妆，几点转场，午饭能不能准时吃，夜戏预计拍到几点。
除此之外，好像都变得没那么重要。
湖州的一月冷得很实在。
有几天清晨气温低，许今安从酒店出来时，呼吸都会在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松松总在她出门前往包里多塞一只暖手宝，嘴上念叨着“今安姐你现在不能感冒”，她一开始还嫌占地方，后来拍了两场凌晨的外景，便再也没说过不要。
电影也在这种琐碎里一点点往前拍。
沈雾不是一个情绪特别外放的人，所以真正难的往往不是那些爆发戏，而是很多看起来什么都没发生的瞬间。
有一场，她坐在医院走廊里等沈微。
剧本只写她低头看手机。
那天一共拍了四条。
第一条，陈映秋看完说：“太僵硬了。”
第二条又说：“太明显了。”
等到第三条，许今安干脆把之前想好的东西全扔掉，只让自己坐在那里。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她没有刻意去看时间，只是在走廊尽头有人推着药车经过时，下意识抬了一下眼。
那条拍完，陈映秋没有马上喊下一条。
只坐在监视器后看了一会儿。
“这个就对了。”
许今安站起来时，腿已经有些坐麻了。
她却突然明白，这句话和第一天那场旧宅戏是一样的。
不是“演得少”就等于克制，也不是把所有情绪藏起来就叫真实。
有时候只是人真的没有力气想那么多。
于是之后的很多天，她开始慢慢放掉一些自己以前特别依赖的习惯。
不再每一条拍完都第一时间跑去看监视器，也不再因为导演保了上一条，就努力把下一条重新复制得一模一样。
有一次凌晨快一点，剧组在老居民楼拍一场沈雾回家的夜戏。
现场等灯的时候，许今安裹着羽绒服坐在楼梯口，剧本摊在腿上，却很久没有翻页。
松松以为她睡着了，走近才发现她只是盯着楼下发呆。
“今安姐？”
“嗯？”
“没事吧？”
许今安回过神，笑了一下。
“没事，我在观察人。”
楼下有个工作人员正在给家里打电话，用手遮住嘴，尽量把声音放低了，说拍完就回去；另一个灯光师蹲在墙边吃已经凉掉的盒饭，吃到一半接过同事递来的热水，顺手又把自己的卤蛋掰了一半给对方。
以前这些东西也一直存在。
只是她常常忙着准备下一场戏，没真正观察。
贺然那本薄册子后来一直放在她随身的包里。
她没有每天写。
只是偶尔遇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会随手记两句。
某天夜里十一点，片场楼下唯一还亮着灯的小卖部，老板见剧组的人来得多，后来干脆把关门时间推迟了一个小时。
还有一次，一个群演老太太拍完自己的镜头，临走前把兜里没吃完的两块糖塞给她，说“小姑娘脸都冻白了，吃点甜的”。
都不是什么大事。
可当许今安重新回到沈雾身上，那些很小的东西好像真的在某个地方留下了痕迹。
她开始越来越少想“这里该怎么演”。
而是先去看，沈雾现在到底站在怎样的生活里。
这期间，她和梁思月也正式进入了姐妹线的拍摄。
两个人真正对手戏多起来以后，片场反而比之前安静。
梁思月工作时很专业，走位、台词、情绪点都处理得很稳当，两个人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姐妹重场戏拍到第三条时，陈映秋甚至难得从监视器后抬头说了句：
“这个关系开始有了。”
许今安听见以后心情很好。
收工时，宣传组的人顺便过来拍了一小段花絮，问两个人最近合作感受怎么样。
梁思月先笑着说：“压力很大。”
工作人员立刻问：“为什么？”
“今安现在状态越来越好了啊。”
她转头看向许今安，语气自然得像一句普通玩笑，“而且她周末还得来回录综艺，我本来以为她会累，结果回剧组反而比我们还精神。”
周围的人都笑。
许今安也没觉得有什么，只接了一句：“因为不敢累，陈导看着呢。”
陈映秋隔着几米远听见，头也没抬。
“少甩锅给我。”
现场又笑开。
那段花絮很快拍完，谁都没把那几句话放在心上。
只有梁思月低头整理外套时，目光在许今安身上停了一瞬，很快又移开。
短得几乎没有人注意。
两周就这样过去了。
许今安也慢慢适应了一种新的生活节奏。
工作的时候全在剧组，收工以后回酒店，偶尔和父母吃一顿饭。周末如果有节目安排，就从湖州回上海，录完再赶回来。
贺然没有频繁出现。
他们都忙。
有时候一天也只说上几句话。
某天凌晨十二点四十，许今安刚卸完妆，给他发了一句：
【下班。】
手机放下不到两分钟，消息就回了过来。
【今天比昨天早。】
她一边往电梯走，一边打字。
【早四十分钟也算早？】
【对夜戏演员来说算。】
许今安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昨天几点收工？】
那边过了一会儿。
【你昨天十二点二十三发的“终于”。】
她这才想起来。
【记这么清楚。】
这次贺然没有立刻回复。
直到她进了酒店房间，才收到一句。
【有关你的事情，感觉比较容易进入核心记忆区域。】
许今安站在玄关看了几秒，最后只回了一个表情。
没有继续往下聊。
可那天洗完澡以后，她心情莫名很好。
这种联系并不热烈，也没有每一天都需要制造什么特别的情绪。
更像是两个人已经慢慢进入了彼此的生活。
知道对方今天忙不忙，几点收工，哪天有夜戏，也知道有些话不用一定说满。
一月中旬的某天傍晚，许今安刚拍完一场戏，从景里出来。
松松拿着保温杯迎上来。
“今安姐，节目组刚发消息了。”
许今安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热水。
“什么消息？”
“第四期。”
她动作顿了一下。
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第三期的节目甚至还没有正式播出，下一轮录制已经要开始了。
松松把手机递给她。
节目组工作群里刚刚更新了下一期主题和录制时间。
许今安往下看。
屏幕上最醒目的几个字是：
【第四期主题：不同人生体验。】
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这个主题她当然记得。
当时和“交换人生”只差不到一个百分点。
原来节目组真的把这个方案留到了下一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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