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她活成了他够不到的样子(林清溪番外5)
他不是没有风光过。
十年前，周淮还是南省政坛上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那时候他年纪轻轻，仪表堂堂，说话办事都透着一股子精明劲儿。
最重要的是，他娶了州领导的女儿。
岳父在绿楚州经营多年，人脉深厚，门生遍及全州各部门。
有了这层关系，周淮的仕途像是装了加速器——从科员到副镇长再到镇长，从镇长到县里某局副局长，再被借调到州里，一路顺风顺水，短短两年时间就成了州里最年轻的副处长之一。
那几年，周淮走到哪儿都有人捧着。
开会的时候他被安排在前排，吃饭的时候他被让到主宾位，连州里的一把手都拍着他的肩膀说过“小周，好好干，前途无量”。
他渐渐习惯了这种众星拱月的感觉，习惯了被人叫“周处长”时那种志得意满的滋味，习惯了在酒桌上指点江山、挥斥方遒，觉得自己天生就是干大事的料。
他曾经是林清溪的前男友。
这个身份，在当年他看来，不过是自己光辉履历上一个小小的注脚。
他和林清溪是大学同学，毕业后开始了异地恋，但感情很好，直到他遇见了前妻。
那时候的林清溪还不像现在这样沉稳得体，她会因为一条迟回的消息跟他闹小脾气，会在放假的时候坐六个小时的破班车到他在的乡镇来看他，会在他生日的时候亲手织一条围巾——虽然那条围巾织得歪歪扭扭的，线头都没收好。
他当时觉得这些都没什么，甚至有点不耐烦，觉得她太黏人了，太把感情当回事了。
后来他遇到了更好的“机会”。
也就是他后来的前妻。
在一次县里的招商活动上认识了他，对他一见钟情。
那个女人的父亲能给他带来的东西，是林清溪这样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姑娘永远给不了的。
他没怎么犹豫就做了选择。
他和林清溪分手的时候，连面都没见，就发了一条消息：“我们不合适，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然后就把她拉黑了，干脆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他甚至觉得自己处理得很成熟、很体面，没有纠缠，没有撕扯，是一个成年男人该有的决断。
他不知道自己当时有多混蛋。
后来的事情，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张接一张地倒下。
他结婚、升职、风光无限，在岳父的庇护下过得顺风顺水。
他越来越膨胀，越来越目中无人，开始觉得岳父也不过如此，觉得自己靠的是真本事，觉得就算没有这层关系，他照样能混得风生水起。
他开始在外面有人了。
不是一次，不是一个人。
一开始是逢场作戏，后来变成了明目张胆。
当然他也回头勾搭过林清溪，只是人压根不理他。
他觉得这种事在体制内不算什么，男人嘛，有点应酬很正常。
他甚至开始觉得妻子配不上自己了——她太普通了，太不会打扮了，太不给他长脸了。
他忘了，没有她，他什么都不是。
前妻发现的时候，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跟他吵。
她只是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极其平静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进了她父亲的书房，关上了门。
第二天，岳父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话：“周淮，你好自为之。”
他当时没太在意这句话的分量。
他觉得自己已经有了自己的人脉和资源，就算离了岳父，照样能混得开。
但他错了。
离婚之后他才发现，那些曾经对他笑脸相迎的人，一夜之间全都变了脸。
开会没人通知他。
饭局没人叫他。
原本板上钉钉的提拔被无限期搁置。
甚至连办公室的人都开始用那种“你自求多福”的眼神看他。
最致命的一击来自前妻的父亲。
老人在州里经营了几十年，门生故旧遍布南省政坛。
他没有公开对周淮做什么，但只是轻描淡写地在一次内部会议上说了句“有些人啊，忘本了”，周淮在州里的路就彻底断了。
他被迫辞了公职，离开了体制。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真正尝到什么叫“寸步难行”。
他以为自己有本事、有能力，到哪儿都能吃得开，但现实很快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他先是去了一个私企做副总，干了不到三个月就因为和老板意见不合被扫地出门。
然后自己注册了一家公司，做工程项目中介，结果第一个项目就被合作方坑了三十万。
他又转行做餐饮，在绿楚州的繁华地段盘了一个店面，结果赶上疫情，亏得血本无归。
那几年他像是一只没头苍蝇，到处乱撞，到处碰壁。
他欠了一屁股债，房子卖了，车子也卖了，从以前住的花园洋房搬进了城中村的出租屋。
以前那些围着他转的“朋友”全都消失了，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偶遇了也要假装没看见。
他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别人捧你，捧的不是你这个人，而是你身后的那层关系、那个位置。一旦这些没有了，你在别人眼里什么都不是。
后来他离开绿楚州，来了南城。
今晚这个大单，是他好不容易托了好几层关系才接到的——给一家房地产公司做营销策划，合同金额不大，但对他来说是救命稻草。
他熬了好几个通宵做方案，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点子都塞进去了，结果今天下午对方打电话来说，方案被否了，原因是“不够专业”。
他知道这不是真正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有人在背后打了招呼，让他这个单子做不成。
至于那个“有人”是谁，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实在没地方去了，才跑到这家大排档来喝酒。
以前他应酬的时候，去的是金碧辉煌的高档餐厅，喝的是几千块一瓶的茅台，身边坐着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现在他坐在油腻腻的塑料凳子上，喝的是四块钱一瓶的啤酒，身边是一群光膀子划拳的男人，空气中弥漫着烤串的油烟和劣质白酒的气味。
然后，他看到了林清溪。
那张脸，那种气质，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和笃定——和他现在的狼狈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他想起当年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林清溪对他那么好，好到让他觉得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她会在周末坐长途车到他的乡镇来看他，给他带自己做的小菜。
她会在电话里听他抱怨工作的烦心事，从不打断，从不敷衍。
她甚至会帮他改材料，因为她文笔好、逻辑清晰，改完之后的东西连他领导都夸。
他那时候觉得这些都没什么，觉得她是他的女朋友，做这些是应该的。
他甚至觉得她做得还不够好——她不够漂亮、不够会打扮、不够能带出去应酬。
他嫌她太朴素了，太不懂人情世故了，太不会来事儿了。
现在想起来，他才发现自己当年有多蠢。
那个真正对他好的人，他用一条消息就打发了。
那个在他一无所有的时候陪在他身边的人，他连一句正式的再见都没给过。
那个在他最穷最苦的时候愿意坐六个小时班车来看他的姑娘，他嫌她烦、嫌她黏人、嫌她不够“有用”。
而现在，她在CCTV的镜头前从容自若，在全国人民面前展现着她的才华和魅力。
她的丈夫是中央办公厅的副主任。
她的公公是德高望重的傅老。
听说她的两个孩子聪明可爱，她的事业顺风顺水。
她活成了他这辈子再也够不到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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