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不会有事的(林清溪番外43)
晚上,老宅书房。
父子三人碰头。
傅屹把那沓材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一个字都没有漏。
台灯下,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韩维诚。”傅屹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咀嚼了一遍,像是在品尝一种陈年的、辛辣的酒,“我早该想到的。”
傅卓怀坐在对面,声音沉稳而克制,“他在暗处布局了好几年,我们在明处,一无所知。如果不是那天晚上苏念在走廊上撞了清溪,如果不是清溪觉得不对劲,如果不是政屿去调了监控,如果不是姜舒恰好知道苏念是陆承宇的女朋友……这个局,我们可能到现在都看不清楚。”
“韩维诚这个人,”傅屹声音低沉而缓慢,“我跟他打了几十年的交道。他最大的特点就是耐心。他可以等一年、两年、五年,等到他认为最合适的时机才出手。他不怕慢,只怕错。所以他布的局,一定不是临时起意,而是经过了长时间的推敲和打磨。”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苏念这颗棋子,他可能很早前就开始物色了。从她考大学、选专业、进体制,每一步都是他在身后推着走。郑莉莉那颗棋子更早,可能从她离开你的生活之后,韩维诚就找到了她,给了她一个新的身份、一个新的生活,一直在他的掌控之中。陆承宇也是,他跟姜舒的那段恩怨,可能从一开始就是被设计好的……不是巧合,是局。”
旁边,傅卓怀的表情变了一下。
陆承宇跟姜舒的“那段恩怨”,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陆承宇个人的感情用事和商业报复,现在才知道,那根刺从一开始就是被人刻意种下的。
“所以,”傅卓霖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冷冽的、不带任何温度的东西,“韩维诚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傅家。陆承宇针对大哥,苏念针对我,都只是他计划的一部分。他可能还有别的棋子,埋在别的地方,等着在某个关键时刻被激活。”
傅屹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书桌上那张全家福上。
照片里的四个孩子笑得天真无邪,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复杂。
“这场仗,”傅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沉,沉得像一块石头落入深水,“不好打。”
傅卓怀和傅卓霖都没有说话。
他们知道父亲说的是实话。
韩维诚在京市和政圈的势力盘根错节,不是一天两天能撼动的。他在体制内经营了几十年,人脉之广、根基之深,不是傅屹一个人能轻易对抗的。
更重要的是,韩维诚手里还有多少他们没有查到的牌?还有多少颗没有被发现的棋子?这些都是未知数。
而在这种级别的博弈中,未知就意味着风险,风险就意味着代价。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墙上的挂钟指向了十二点半。
沈云黛端着茶壶推门进来,看到父子三人的表情,什么都没问,只是给每个人的茶杯里续了热水,然后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她走出去的时候,脚步很轻,但手在微微发抖。
当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太了解这个家的男人了。
她知道他们此刻正在面对的,是什么级别的对手。
“孩子的安全,”傅屹终于又开口了,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是重中之重。”
他看了看傅卓怀,又看了看傅卓霖:“这场仗不知道要打多久,也不知道会打到什么程度。但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孩子们不能留在京市。不是不相信我们的安保能力,而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对方在暗处,我们在明处,他们如果真的要动手,我们有再多的安保措施,也防不住一个铤而走险的人。”
傅卓怀和傅卓霖对视了一眼。
他们都知道父亲说的是对的。
韩维诚已经在暗处布局了好几年,他的耐心和手段都不容小觑。
如果他在某个时刻决定对孩子们下手……就算不是为了伤害,哪怕只是为了制造混乱,后果都不是傅家能承受的。
“让姜舒带瑾言和瑾宁去瑞士。”傅屹说,“她父母在那边,理由正当,不会引起怀疑。让清溪带瑾年和瑾瑶回南省,她老家在那里,也是探亲的名义。两个孩子跟着妈妈回老家,天经地义,谁都不会多想。”
傅卓怀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我回去跟姜舒商量。”
“不用商量。”傅屹的语气忽然变得很强硬,不是商量的口吻,而是命令的口吻,“这不是商量,是安排。你跟姜舒说清楚情况,她会理解的。”
傅卓怀看了父亲一眼,没有反驳。
在这个家里,有些事可以商量,有些事不需要商量。
涉及到孩子安全的事,属于后者。
傅卓霖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孩子们离开京市是最安全的选择,但“知道”和“接受”之间,隔着一条很宽的河。
把瑾年和瑾瑶送走,意味着他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看不到他们。
看不到瑾瑶每天早上赖床时皱起来的小鼻子,看不到瑾年写作业时咬着笔头认真思考的样子。
这些他习以为常的、觉得每天都会有的日常,突然之间就要被按下一个暂停键,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
但他没有说“不”。
因为他知道,这是对的。
“什么时候走?”傅卓霖问,声音很低。
“越快越好。”傅屹说,“等下你们回去跟就媳妇说,后天或者大后天就走。不要拖,拖一天就多一天的风险。”
傅卓怀和傅卓霖同时点了点头。
父子三人又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把后续的安排一条一条地过了一遍。
林清溪从傅卓霖口中听到这个安排的时候,正在叠傅瑾瑶的小衣服。
她的手停了一下,把叠了一半的裙子放在膝盖上,抬起头看着傅卓霖。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林清溪从他的眼睛里读出了很多东西——有不舍,有愧疚,有一种“我又让你承担了不该你承担的东西”的自责。
“什么时候走?”她问,声音平稳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后天。”傅卓霖说,“我跟单位请了假,送你们回去。”
林清溪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叠那件小裙子。
她的手指很稳,叠出来的裙子棱角分明,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但傅卓霖注意到,她把同一件裙子叠了三遍——叠好了拆开,拆开了再叠,再叠好再拆开,像是一种无意识的、需要反复确认的仪式。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手指微微有些僵,被他温热的掌心包裹住,慢慢地暖了起来。
“清溪。”他叫她,声音很低。
林清溪抬起头来看他,眼眶微微有些红,但没有哭。
她不是那种会哭的女人,至少不是在这种时候会哭的女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眨了眨眼,把那些还没成型的眼泪逼了回去。
“我知道。”她说,“这是对的。孩子们离开京市,是最安全的选择。我不怕麻烦,也不怕辛苦,就怕……”
她没说完,但傅卓霖懂。
她怕的不是自己带着两个孩子回老家的辛苦,她怕的是——万一她在南省,他在京市,相隔千里,如果出了什么事,她赶不回来,他也赶不过去。
她怕的不是距离,而是距离带来的无能为力。
“不会有事的。”傅卓霖握紧了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着,“我跟你保证。”
林清溪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
她没有说“我相信你”,因为她不需要说.
因为,她的眼神已经把这句话说了无数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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