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大修
“你还是别搀和了。”程茂湖闷声闷气的说着,又道:“让我自己待一会儿吧。”
夏洱无言。
她出来的时候,程母正在客厅探头探脑的往这边望,一见到她立马招手。
夏洱走了过去,程母拉了她,问道:“小洱,茂湖这是怎么了?”
夏洱摇头,“他不愿说。”
程母沉了脸,“这孩子!”
程父摘了老花镜,将报纸放到一边,“行了,孩子也大了,你能管他一辈子?不愿说就不愿说吧,他自己能解决的。”
程母不忿:“就你心宽。”
……
程茂湖把脸埋在被子里了一段时间后,突然就从身上摸出手机。
他翻了个身,从通讯录里调出乐颜的手机号,拨了过去。
悦耳的手机铃声自车内响起,乐颜没有犹豫的挂掉,低声道:“他现在还好吗?”
言陵问:“如果我说不好,乐小姐会不会觉得于心难安?”
乐颜道:“会。”
言陵点头,直言道:“好的,那他不好。”
乐颜:“……”
还能愉快交谈吗?
“开个玩笑。”言陵笑了笑。
乐颜:“……”
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言陵:“好吧,言归正传。”
乐颜:“……”
所以刚才都是在说废话?
言陵问道:“乐小姐,你知道越倾是在追你吧?”
乐颜沉默。
她忽然觉得,像是刚才那样一直说废话也挺好的了。
“他很喜欢你,那么你呢,你喜欢他吗?”
“我……”
言陵一向是温文尔雅的,此刻却难得透露出几分咄咄逼人,“我希望你不因他的出事而受到干扰,直面自己的内心。”
乐颜心中一窒,半响才道:“我不喜欢他。”
言陵微微舒出一口气,看样子是对于乐颜的真诚而感到欣慰,越倾毕竟没有看走眼,“那么,你就以朋友的身份去探望他。”
乐颜摇头,“宋越倾的姐姐和弟弟,并不想见到我。”
“我可以帮你。”
乐颜抬头看他。
他又恢复了最初的气定神闲,微微笑道:“今晚你就可以去见他。”
******
******
在接到言陵电话的时候,宋越婉正守在宋越倾的病房里。
“看着点越倾,我去接个电话。”宋越婉吩咐宋三,见到后者点头后,才接通电话,“喂?”
病房门被轻轻带上,宋三目送着宋越婉的身影消失,懒懒靠回了沙发上。
宋越倾安静的睡在病床上,他的面色有些苍白,衬得那如墨的修眉愈发清晰,眼睛因为刚上过药的缘故,纱布还未包上,他神色安详,似乎已经进入了美好的梦乡。
……
乐颜进了病房后看到的就是这幕。
言陵把宋三支走了,给她留了大概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她在叫醒宋越倾和不叫醒之间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伸出手推了推他。
宋越倾身体不适,以至于睡眠质量也不怎么好,所以这一推立刻就把他给推醒了。
“怎么了?”他并没睁眼,声音相较以往,有些冷清。
乐颜本来是揣了一肚子话要说,可事到临头,又一句都说不出口,于是就那么局促的站着,脑袋微微低垂着,一副小学生认错的姿态。
“司伽吗?”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回应,宋越倾根据方才推他的力道,猜测问道。
“不是。”乐颜下意识的道了句。
这话一出口,接下来的就好继续了,她定了定神,续道:“是我,乐颜。”
“宋越倾,你最近还好吗?”
“……”
无人应答。
这短暂的沉默让乐颜有些尴尬,“你变成现在这样,我很抱歉。”
——她以为宋越倾的反应是厌恶她,不想跟她说话。
但他怪她也是正确的啊,要不是因为她,他又怎么会出事呢。
乐颜想到这,心里更是愧疚了。
她不自觉的咬唇,好半响才道出句:“……对不起。”
“如果能够弥补你,让我怎么样都行。”
宋越倾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若非他胸前的起伏,几乎要让人误会这是一具尸体。
他的眼睛还是闭着的,就连面上神色都是平淡而无波的,完全当她不存在的淡漠。
乐颜顿时就感到无比难堪。
但她没立场生气,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将那些情绪悉数压下,一字一顿道:“宋越倾,你希望我怎样?”
“只要你开口。”
……
死寂般的安静。
乐颜沮丧的垂着肩膀,已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若她还有点自尊,人家都表露的这么明显,她是断断然不会在这里待下去了。
她的姿态都放得这么低了,宋越倾却还是那副爱搭不理的样子,老实说,这让她确实有些生气。
平心而论,他这次事故她有责任,可他又何尝不是一样呢?
如程茂湖所说,又不是她要他跑出来的,也没有哪条规定说有人打电话过来就一定要接通,她想不想接,那是她的自由!
现在他出事了,把一切全部怪罪到她的头上,也未免太不男人了吧!
就在乐颜心生恼怒之际,宋越倾终于开口了,“你今天怎么了?”
说话的同时,他垂放于病床上的大手也慢慢在附近摸索,乐颜注意到这点,不由蹙眉。
鬼使神差的,她走了过去,握住了他在被子上移动的大手。
宋越倾甫一触碰到乐颜温热的小手,就怔了下,“你不是司伽?”
也不是给他换药的护士。
是有其他人进来病房了吗?
他思绪转的飞快,三弟和大姐应该不在病房里,否则来了人会过来跟他介绍的,这只手给他的感觉也不像是陌生人,应该是旧识。
这种时候,来的人会是谁呢?
乐颜简直莫名其妙,“你到底怎么了?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我是乐颜吗!”
她蓦地想起一件事。
——宋先生因为颅前骨折和左枕骨折的缘故,脑内淤血压迫到了数处神经,可能会引起失明和听觉障碍。
她记得宋越倾出事的那天,医生曾经委婉的跟她说,宋越倾醒来后可能会失明,亦或是耳聋。
她刚才说的话,她确定说的是清清楚楚,不可能听错。
除非他听不到。
乐颜有些心慌,不由自主的弯身凑到了他的耳边,“宋越倾,你听不到我说话吗?”
有轻柔的呼吸喷吐在耳朵周围,宋越倾的世界一片安静,听不到任何声音。
但他知道,有人在说话。
——不可能是他的朋友们,因为他们都是知道他的情况的。
——也不可能是同事,大姐已经帮他去广播站请假,就算是有个别人不知情,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跑过来。
——更何况大姐和三弟都不在场,有谁会在这种时候跑来?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他内心滋生出极淡的欢喜,让他有些不受控制的微微翘起了唇角,露出个淡淡的微笑,“乐颜?”
“你怎么会来?”
“你不必说话,我现在听不到。”
他伸出手,凭着刚才的触感冲着那方向摊开手心,“写字吧。”
只听得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他抬在半空的大手被一股轻柔的力道托起,然后便感觉到有人在一笔一划端正的写着什么,痒痒的,又令人心生眷恋。
——你听不到了吗?
“嗯。”
——也看不到了?
“嗯。不过只是暂时的,别担心。”
“……”明明该安慰的人是他才对,可他居然还会想到她的感受,反过来安慰她。
乐颜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她怕宋越倾察觉,连忙憋住,继续写道:我之前来看过你,可你没理我,我还以为你生我气了。
宋越倾惊讶,乐颜竟然来过?
可转瞬间,他又了然了。
大姐和三弟一直认为是因为乐颜的缘故他才变成这样,自然不会对她有好脸色。
也不知道这些天来,她受了多少冷眼。
“不,这件事与你并无关系。”他似乎轻叹了口气,“对不起,我的家人肯定为难你了。”
乐颜下意识摇头,但又想到他看不到,连忙写道:不,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要不是我没接那通电话……
“我打电话的时候,已经在你家楼下了。”
……什么?
乐颜惊愕。
“所以这次的事,与你接不接电话,没有任何关系。”
——可是,我如果早点给你回复的话,你也不会……
“感情这回事,没有谁对谁错。乐颜,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你没有立即回复,是碍于我们的情谊,怕我难过。”
“而且当时确实不是个好的告白时机。”
“太突然了,你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是正常的。”
其实他从没想过要去介入他的生活的。
这件事也要怪他,若非他一时情感压抑理智,冲动的与她相识,也不至于将她陷入这种两难的境地了。
“乐颜,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我很抱歉,将你的生活弄得一团糟,至于我的家人,他们也是迁怒,你可以不原谅他们,但我希望你不要因此而难过了。”
毕竟这并非他的初衷。
乐颜忽然就泪如雨下。
在来之前,她设想过很多的可能,宋越倾可能会安抚她,表示她是无辜的;也有可能疏远而冷淡的跟她划清界限,两人再不相干;更甚至于,会像宋家人一样厌恶着她……
毕竟道理上她站着理,情感上却说不过去。
可她没想到的是,宋越倾会这么真诚的向她道歉。
她动容写道:
——我不愿骗你,我确实不喜欢你。
宋越倾轻轻笑了,虽然心里因为她的回答更感到难过,却是意料之中的事。
乐颜性格看似顺从,但涉及到原则问题,她是绝对不会退让的。
——但是,你愿不愿跟我试一试?
朝夕相处之下,感情终归还是能够培养的,不是吗?
——日久生情,这种事不是很多的吗?
“不必了。”宋越倾虽然对于乐颜突然的话锋一转感到惊讶,但他终归还是稳住了。
有些事情,冲动一次已经够了。
“乐颜,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幸福。虽然有些时候,会为这份幸福不是我带给你而难过。但感情本来就不能用常理来判断。”
“我知道很多事情并不是付出了就一定会有回报,所以我不希望我的这份感情,会为你带来负担。”
“那样就违背了我的初衷。”
——你就这样对自己没有信心吗?
——认定了我不会喜欢上你?
宋越倾笑了,“若是真能那么容易的喜欢上另一个人,我们又怎么会相遇?”
就像是他喜欢着乐颜的这份心情,这么多年下来了,不还是没变过?
很多时候他不是不知道不可能,可就是不甘心,不愿意将就。
如果不是她,那又何必和其他人在一起?
既苦了自己,又害了别人。
他相信这份心情乐颜是可以理解的,就像是她也默默喜欢了一个人那么久,舍不得放弃,也舍不得离开。
于是就这么不上不下的吊着,半是酸涩半是蜜糖的过着。
乐颜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宋越倾是那么透彻了一个人,把所有话都说完了。
——对不起。
思来想去,似乎只有这三个字才能表达她的内心。
宋越倾握住了她的小手。
乐颜惊了下,下意识看向他。
宋越倾闭着双眼,肤色苍白,失了血色的薄唇轻轻舒展,似乎是认识以来,第一次这么轻松的样子,“你是最不需要对我说这句的。”
“你有什么错呢?”
为不喜欢他吗?
感情里从来就没有对错,只有缘分。
还是他变成现在的样子?
不,那不过是老天对他贪心的惩罚。
“是该我说才对。乐颜,对不起。”
……
回去的路上,乐颜整颗心就像是浸泡在浓浓的酸涩之中,哭不出来,却无比难受。
言陵一边开车,一边在后视镜中注意着她,在等红灯的空档,他终于忍不住道:“你和越倾说什么了?”
乐颜长长吐出一口气,“我说想和他在一起,他拒绝了。”
“很正常。”言陵倒不意外,宋越倾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别说是照顾人,他才是要被照顾的那个,“越倾现在这个样子,自然是不会同意的。你就不会等到他好了以后再说吗?”
“不是这个问题。”虽然最开始她也觉得宋越倾拒绝是因为身体上的缺陷,但后来听他那么认真的一席话,她就知道自己以小人之心了。
乐颜轻声道:“他觉得我有喜欢的人,就应该跟喜欢的那个人在一起。”
“你喜欢的人是谁?”言陵忍不住插了句,“那个青梅竹马?”
乐颜惊诧:“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言陵道:“因为你身边就他一个男人啊,不是他……难道是那个夏洱的女人?”
乐颜对言陵的天马行空深深无语了。
大概是乐颜的眼神让他不自在了,他轻咳了声,“开个玩笑。”
乐颜:“……”
一点也不好笑!
红灯闪烁,转为绿灯。
车子重新启动,言陵单手打着方向盘,问道:“那你喜欢的人到底……”
“是我的编辑。”乐颜低着脑袋,却有些百思不得其解,“这件事连夏洱和程茂湖都不知道,不知道宋越倾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是见不得光的痴迷和网恋,她从来都觉得难以启齿,也就跟小小桃花花偶尔吐过苦水,至于其他人,也没途径知道啊。
“而且……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喜欢我。”
“宋越倾的姐姐说,我和他曾经是高中校友,但我高中的时候很普通,也没出过什么风头,他到底是怎么……”
——怎么喜欢上她的呢?
说到最后,连乐颜自己都迷茫了。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喜欢上你的,但我知道他有多喜欢你。”言陵道:“他大学读的是律法系,但没读完,就去了军校,那地方进去不容易,出来也不容易,于是他压缩了所有需要学习的课程,提前毕业了。军校出来的人,最不济也就是个中尉,前途不可估量,可他愣是没去部队报道,反而跑去了广播台,做起了个小小的电台DJ……”
“哦,据我所知,他在这期间,还去做过一些莫名其妙的兼职,就不一一赘述了。”
“而他做了这么多,原因是什么,乐小姐知道吗?”
乐颜隐隐猜到了点什么,可她紧紧抿着唇,双眸瞪得溜圆,一字不发。
言陵也不勉强她,只自顾自的道:“据我说知,乐小姐是写小说的吧。”
“那你这么些年,写的那些小说里的男主,都是做什么的呢?”
乐颜嗓子发干,嘴唇嗫嚅半天。
“我说这些,不是想让你重新考虑和越倾在一起的事,只是他付出了这么多,你应该知道。”
“其实我也很好奇,”言陵慢慢说着,声音中也带着些许的迷茫,“他为什么……会喜欢上你。”
(https://www.xdlngdian.cc/ddk35544/2235306.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lngdia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lngdi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