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磨炼心性
他抬起残缺的左手，在空气中无意识地抓握了一下，又颓然放下。“这手，废了。
可我不想人也就这么废了。
哥，我看见你能行，我就想着，我是不是也能试试……不用手，用脑子，行不行？”
看着他眼中混杂着绝望、希冀和不顾一切的赌徒般的疯狂，曹小强所有拒绝的话，所有关于风险、关于不适合的理性分析，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原本以为弟弟只是一时头脑发热，想来捞快钱。
现在他才明白，曹正是被逼到了墙角，断指之痛和前途渺茫的双重压力下，把他这里当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一个可能改变残破命运的、孤注一掷的赌局。
压力，前所未有地巨大。
答应他，等于接下一个带着血泪和巨大期望的、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拒绝他，看着这只已经残缺的手，和这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曹小强说不出口。
桌上的驴肉汤已经不再冒热气，火烧也凉了。
狭小的饭馆里，只有其他桌隐约的谈笑声，更反衬出兄弟二人之间的死寂。
良久，曹小强拿起已经凉透的驴肉火烧，狠狠咬了一口，机械地咀嚼着，仿佛在吞咽某种艰难的决定。
然后，他放下火烧，用油乎乎的手抹了把脸，看向曹正，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地说道：
“先把钱全部转给我，我来管。
工作，也还是得去干，先跟着我当群演吧。”
他顿了顿，迎着曹正骤然亮起又充满困惑的目光，继续道：
“但曹正，你给我听清楚了。
股市，不是你的出路，更不是你找回手指、证明自己的地方。
它最多，只是一门可能让你以后活得稍微容易一点的手艺，而且，是九死一生的手艺。
你少了三根手指，但如果你脑子里的‘倔劲’不除，你在这里丢掉的，可能不止三根手指那么简单。”
“想学，可以。
但从今天起，忘掉你那三十万，忘掉你的手指，更别想着靠这个发财。
你先学会的，是怎么像个正常人一样，用脑子活着。
而不是用你那点可怜的、赌徒式的希望活着。
明白吗？”
曹正呆呆地看着哥哥，消化着这番话。
他听出了哥哥的严厉，也听出了那严厉背后，一丝不容错辩的、沉重的接纳。
他重重点头，残缺的左手在桌下紧紧握成了拳，虽然只剩下两根手指，却握得指节发白。
“我明白，哥！”他的声音带着哽咽，却也有了一丝之前没有的坚定，“我学！我一定好好学！”
“你确定？”曹小强有些不敢相信，弟弟竟然答应的这么痛快。
曹正认真点头。
“行。”曹小强点点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太清楚，凡是轻易得来的，都不会被珍惜。
所以曹小强当即就要在心理上给曹正施压：“那就按我刚才说的做。
第一，先把你身上所有的钱，全部转给我，只留最基本的生活费。
我给你开个专门的子账户，我来管钱。
在你达到我的要求之前，你一分钱操作权限都没有，只能看，只能学。”
曹正愣住了：“啊？哥，你来真的！
钱都给你？那我……”
“怕我卷款跑了？”曹小强冷笑，“不答应就现在买票回去，当我没说过。”
“别别别！我答应！我答应还不行吗？”曹正连忙摆手。
“第二，”曹小强继续说，语气不容置疑，“从明天开始，你不是来跟我学炒股的，而是来当群演的。
工资我帮你领。
什么时候我觉得你心态磨得差不多了，基础知识过关了，再说下一步。”
“当……群演？”曹正傻眼了，这跟他想象的跟着哥哥在电脑前指点江山、日进斗金的生活差距也太大了。
“对，当群演。”曹小强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不是想学吗？
这就是第一课：股市里，先学会弯腰干活，看清自己几斤几两。
把那股子‘老子天下第一’的虚火泄干净。
干，就留下。
不干，门在那边。”
曹正看着哥哥毫无表情的脸，又看看桌上还没喝完的驴肉汤，咬了咬牙，重重一点头：“我干！”
曹小强没再说话，只是拿起汤碗，将已经凉透的驴肉汤一饮而尽。
汤汁的咸涩在口中化开，一直蔓延到心里。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要背负的，不仅仅是一个弟弟莽撞的梦想，更是一份血淋淋的现实，和一个残缺者对完整人生的卑微渴求。
这条路，注定比他自己走过的，更加艰难，更加步步惊心。
……
晚饭时分，曹小强租住的院子里格外的热闹。
东边最大的那间屋子里，桌上摆着从饭店叫来的几个下酒菜，酱牛肉、红烧排骨、辣子鸡、拍黄瓜、花生米、木须肉、红烧鱼、清炖鸽子。
白酒啤酒都已经打开，饮料也开了好几瓶。
韩雪、沈二凤、柳依依、孙小海、王长发、李景龙等人围坐一圈，曹正有些拘谨地坐在哥哥旁边。
“大家互相认识一下，这是我弟，曹正。”曹小强简单介绍，“以后也是群演了，兄弟姐妹们多照顾一下他。
今天这顿，算是给他接风，也是让咱们之间加深一下感情。”
众人纷纷跟曹正打招呼。
曹正也赶紧起身，有些拘谨地跟大家碰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热络起来。
话题自然而然就绕到了股市。
曹小强放下筷子，看向曹正，神色认真起来：“曹正，你现在人坐在这儿，钱也转给我了。
但我还得再问你一次，真想清楚要碰这摊浑水了？”
发现曹正眼神坚决，想要表态，曹小强抬手阻止道：“你别急着做决定，先听听你的前辈们怎么说！”
他扫了一眼在座众人，“兄弟姐妹们，请大家伙儿帮我一个忙。
每人给曹正说一句劝退的话，让他更清晰、更直观、更鲜活地了解股市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众人面面相觑，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王长发第一个站起来，端起酒杯，一脸深沉：“兄弟，你发哥我以前开奥迪，现在开奥拓！”
李景龙一脚踹在他小腿上，差点没把人踹趴下：“曹正，你别听他吹牛逼！
他以前开的是雅迪，现在连个自行车都没有！
上个月他骑共享单车还忘了锁，被人骑走扣了二十块钱，心疼得三天没睡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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