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夜半缝隙

何洁点亮手机屏幕，时间定格在凌晨一点零九分。
已然躺下近两个小时，睡意却迟迟未至。她敛去纷乱思绪，将枕头翻面，静静平卧下来。四下静谧无声，唯有自己匀净的呼吸，搭配着空调平稳绵长的送风，笼罩着整间客房。
她暂住走廊外侧的客房，隔壁是闲置的杂物小间，正对卫浴间，走廊最深处是谢海的卧房，走廊尽头的主卧，便是干妈的居所。
静谧的深夜里，一道极轻的开门卡扣声悄然响起，声源隐约来自谢海的房间。
何洁并未放在心上，只当是他深夜起身如厕，微微翻身，将薄被拢至肩头。
可短短两分钟后，她心头骤然生出一丝异样。
寻常人夜半梦醒起身，动作必然带着慵懒的拖沓，开门、迈步、关门、洗漱，都会带着自然的声响，绝不会刻意收敛。若是谢海真的起夜，走廊与卫浴间定然会传出动静。
可此刻万籁俱寂，自那一声开门轻响后，再无半分声息，连流水之声都未曾出现。
心底翻涌的好奇，压过了深夜的倦意。
何洁掀开薄被，赤足落在微凉的地砖之上。身上一袭蓝色丝质睡裙，是先前从干妈衣柜中取来的款式。她轻轻整理好滑落的裙摆与肩头吊带，不穿拖鞋，竭力放轻所有动作，连呼吸都压得极浅，生怕打破深夜的安宁。
整栋房屋的走廊陷入沉沉幽暗，唯有尽头主卧的门缝间，泄出一缕温柔的暖黄微光。卫浴间房门敞开，内里漆黑一片，并无有人活动的痕迹。
他究竟去了何处？是去往客厅了吗？
何洁正要抬步走向客厅，一道短促轻柔的声响倏然传来。那声音极低极轻，尾音微扬，裹挟着一丝压抑的轻颤，细碎又模糊，清晰地传入耳中。
声源，来自走廊尽头的主卧。
这一刻，何洁的内心陷入截然对立的拉扯。
身为沉稳理性的警务人员，心底有个声音清醒告诫她：即刻转身回房，佯装熟睡，不问、不听、不探，便是最妥当的选择。
可心底翻涌的疑惑与探究欲，却不受理智掌控，驱使着她缓缓抬步，赤足踏过寂静的走廊，无声朝着主卧方向靠近。
行至主卧门前，她骤然驻足，心底满是纷乱的迟疑。
夜半更深，孤身伫立他人卧房门外，悄然窥探偷听，这般行径全然不符她的身份与心性。若是被人察觉，根本无从解释。
思绪纷乱翻涌，脚步却不受控制，又悄然往前挪了半步。她侧身隐入走廊墙面的阴影之中，微微侧头，将耳朵贴近那道漏着微光的门缝。
夜风寂静，人影悄然，她全然无暇顾及肩头悄然滑落的吊带，亦不曾察觉身形伫立间衣衫微动的细节。所有的注意力，都尽数凝聚在门板之后，眼底褪去了平日工作的锐利精明，只剩下难以按捺的探究与忐忑。
门板阻隔了大部分声响，内里的话语轻柔模糊，断断续续飘散而出。何洁屏住呼吸，微微俯身，凝神细听每一缕传出的动静。
“霜姐，你今天穿的这件睡衣真好看。”
是谢海的声音。
往日清爽平和的声线，此刻低沉温润，裹挟着独有的温柔缱绻，是晚辈对长辈之外，独属于男子对心悦之人的温柔语调。
紧随其后，干妈的声音轻轻响起，软糯细微，带着难以掩饰的局促与紧绷，似在极力维持从容，却藏不住细碎的颤意：“你喜欢就好。我怕你觉得不好看。”
“怎么可能不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
何洁眉心轻轻一跳，心底泛起层层涟漪。
又听干妈轻声嗔语，语气柔软，无半分责怪，只剩浅浅的羞涩：“你小声点，何警官还在隔壁房间。”
“何姐肯定已经睡着了。你最近……有想我吗？”
屋内静默片刻，随即传出一声极轻极淡的应答，似隔着被褥闷闷响起，温柔又真切：“嗯。”
何洁指尖抵着墙面，指节微微收紧。墙面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而上，心底却莫名泛起燥热，胸口微微起伏，心绪纷乱难平。
屋内温柔的絮语仍在继续，谢海低沉温柔的嗓音缓缓传来，带着真挚的赞叹与珍视……
细碎温柔的动静断续传出，裹挟着两人独处的亲昵与缱绻。
“海子，别……何警官真的还在……”
“她早已睡熟了。隔着长廊房门，不会听见的。”
谢海的语气温柔笃定，带着从容的温柔执拗。
门外的何洁心跳骤然加速，理智一遍遍催促她抽身离去，可双脚却如同钉在原地，不愿挪动分毫，双耳执着捕捉着门内每一缕细碎声响。
“海子，我怕……”
“怕什么？”
“怕你不欢喜……”
短暂的静默后，谢海的声音压得极低，温柔缱绻，满是赤诚：“我怎么可能不欢喜。你是我见过最温柔动人的人。”
何洁弯下腰，把眼睛凑到门缝那条极细的光线上。淡淡灯光从缝隙里渗出来，被门板挡住大半，剩下的一丝照在她的颧骨上。什么都看不清。她听到自己喉咙里咽口水的声音。
"真好吃。"谢海的声音低而清晰。
何洁眼眸微睁，轻轻吐出一口气，心绪翻涌不息。深夜的静谧里，细微的吞咽声响都清晰可闻，周身紧绷，心绪跌宕。
屋内再次飘出干妈软糯轻颤的低唤，尾音绵长，藏着积攒已久的情意与动容，无半分抗拒，唯有沉溺的温柔……
何洁缓缓俯身，透过门板那道纤细的微光缝隙向内望去。淡淡灯光自缝隙倾泻而出，朦胧温柔，遮蔽了所有景象，内里光影绰约，全然看不清分毫画面。
耳畔萦绕着两人温柔絮语，一句低沉真挚的低语，轻轻撞入耳膜。
何洁指尖下意识抚上冰冷的金属门把手，动作顿在半空，心底骤然一阵惶然。
夜半私探他人卧房，驻足偷听亲昵私语，这般荒唐行径，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
指尖悬在把手之上，迟迟未曾挪开。
屋内温柔的轻语再度传来，带着几分软糯的羞赧与动容：“海子……你怎么……”
短暂沉默后，谢海满含赤诚的温柔嗓音，低沉响起，字字真切：“因为我太喜欢你了。”
何洁缓缓松开门把手，后背轻抵微凉的墙面，抬头望向走廊漆黑的天花板。夜色深沉，周遭寂静无声，唯有心底波澜翻涌，久久无法平息。
她深吸一口气，随即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倍感意外的举动。
指尖再次轻轻覆上门把手，极其缓慢、极其细微地向下按压。房门并未反锁，留有一丝可动的余量。
她屏息凝神，一点点卸去手上力道，全程静谧无声，未发出半分动静。
廊间沉沉夜色与门内暖柔微光交织相融，何洁将半边脸颊凑近细缝，目光透过那道极致纤细的缝隙，探向屋内的光景。
下一瞬，她眼眸骤然睁大，下意识抬手轻掩唇瓣，将所有惊诧与呼吸尽数敛住。
门缝隙之后，映入眼帘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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