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有关系
纪昼在窗边停下，把书包放到空桌上。
旁边的女孩立刻收起桌面的铜线和螺丝，把工具箱往墙边推了推。
她的浅棕短发刚到下巴，右耳戴着银灰色助听器，透明软管压在碎发下面。收拾东西时动作很快，像已经习惯给别人腾地方。
纪昼拉开椅子。
“这里有人吗？”
女孩摇头。
“没有。”
她说话不快，每个字都咬得认真。
纪昼坐下。
“纪昼。”
女孩抬起脸。
灰褐色的眼睛很干净，右耳后被助听器压出一道浅红痕。
“我知道。”
她把教材往中间推了推。
“许南枝。”
老师开始讲基地警报。
许南枝连续答对三个问题。
她说得慢，后排有人故意拖长声音学她。老师转身写字，那几个人又捂着嘴笑。
许南枝的肩膀有些僵，只抬手把助听器往耳后推了推，继续盯着黑板。
纪昼记住了那几张脸。
下课铃刚响，孟明薇便从前排站了起来。
她穿着核心班的红色训练服，高马尾从肩后扫过，身后两个女孩也跟着起身。
几个人一路走到窗边。
孟明薇停在纪昼桌前，手掌按住桌角，微微抬着下巴。
“下节课坐回来。”
纪昼正在把医嘱夹进书里。
“我不回。”
孟明薇按在桌角的手停住。
“你要跟她坐？”
“嗯。”
她偏头瞧向许南枝，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她连核心训练都进不了。”
纪昼抬起脸。
“我也出来了。”
孟明薇唇边那点笑淡了。
高高扬起的下巴还没放下，人已经往前逼了一步。
“我都不跟你计较了。”
“计较什么？”
“你刚才让我丢脸。”
纪昼瞧了瞧教室中间那张空椅子。
“我只是坐了张椅子。”
后排传来一声没忍住的笑。
孟明薇猛地转头，高马尾甩过肩膀。
没人承认。
她脸颊涨红，转回来一把抓住纪昼的书包。
“起来。”
纪昼按住另一边。
“松手。”
“你先跟我回去。”
“我不去。”
孟明薇用力一扯。
书包拉链崩开。
课本和药瓶一起掉下来。玻璃瓶撞上桌腿，滚向许南枝的工具箱。
许南枝立刻蹲下去捡。
孟明薇身后的女孩往后退，鞋跟撞翻了工具箱。
铜线、螺丝和拆开的电子板撒了一地。
一块断裂的金属片从箱底滑出来，在许南枝手背划出一道口子。
血立刻冒了出来。
许南枝疼得眉头皱起，手却先伸向那块摔裂的电路板。
“坏了。”
孟明薇松开书包，脸上的慌乱很快被恼火盖住。
“是她自己放在路上的。”
许南枝捂住手背，嘴唇发白。
“这是医务楼旧区的警报器。”
“坏了就换。”
“仓库里没有了。”
孟明薇抬脚，把滚到鞋边的螺丝踢开。
“谁让你把这些破东西带来学校。”
螺丝滚到纪昼脚边。
纪昼弯腰捡起，放回翻倒的工具箱。
“捡起来。”
孟明薇眉梢扬起。
“你让我捡？”
“你踢的。”
“我不捡。”
纪昼伸手拿起她放在桌角的红色护腕。
孟明薇脸色一变，立刻抓住另一端。
“你干什么？”
“这个摔坏了，也能换吗？”
“你敢！”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抬手便推。
纪昼侧身避开，鞋底却踩中地上的螺丝，腰侧重重撞上桌角。
疼意窜上来，她的脸色更白了。
孟明薇扑过来抓她。
纪昼抬臂挡住手腕，脚尖同时踢向她膝弯。
位置没错。
这副身体的力气没跟上。
孟明薇挣开她，凌乱的高马尾擦过肩头，指甲从纪昼颈侧划过。
火辣辣的一道。
许南枝扔下电路板，从后面抱住孟明薇。
“别打了！”
她身形瘦小，手背还在淌血，抱得却很用力。
孟明薇被勒得踉跄半步，恼怒地转身推她。
纪昼捡起地上的工具箱，挡在两人中间。
巴掌重重拍上铁皮箱盖。
砰！
孟明薇疼得缩回手。
她捂着发红的掌心，眼泪瞬间涌到眼眶里。
老师冲进教室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两张桌子撞歪。
课本和药瓶散了一地。
许南枝站在纪昼身后，手背全是血，怀里还护着那块摔裂的电路板。
纪昼颈侧多了几道抓痕，冷白的皮肤上格外扎眼。
孟明薇站在桌子另一边，红色训练服皱了，高马尾也散下来几缕，眼圈红得厉害。
老师的脸当场沉了下来。
“都去办公室。”
十分钟后，事情已经问清楚。
孟明薇让纪昼换座。
纪昼拒绝。
孟明薇扯开她的书包，撞翻工具箱，又先动了手。
孟明薇坐在椅子边，散下来的发丝贴着脸颊，眼泪一颗接一颗往下掉。
“我只是让她回来。”
老师问：“她不愿意，你为什么拉她的书包？”
“她以前都听我的。”
“现在她不想听。”
孟明薇抬起通红的眼睛，直直望向纪昼。
纪昼坐在办公室另一边。
护士正用棉签替她擦颈侧的伤。药水碰到抓痕，她的肩膀轻轻缩了一下，抱着工具箱的手臂却没松。
许南枝挨着她坐，手背包了一圈白纱布。
孟明薇的嘴角往下压，眼泪掉得更急。
“她以前不会这样。”
纪昼迎着她的目光。
原身确实不会。
原身会坐回她留好的位置，会等她消气，也会在她哭的时候先去哄她。
可那个人已经不在这里了。
老师让孟明薇向两个人道歉，并赔偿警报器损坏的零件。
孟明薇先走到许南枝面前。
她下巴仍抬着，声音却带了鼻音。
“对不起。”
许南枝抱着摔裂的电路板。
“没关系。”
孟明薇又转向纪昼。
几缕散开的头发落在脸侧，她抬手擦掉眼泪。
“对不起。”
纪昼点头。
“好。”
孟明薇等了几秒。
纪昼已经低头检查工具箱的裂口。
她咬住嘴唇。
“你呢？”
纪昼抬起脸。
“什么？”
“你不说没关系吗？”
纪昼颈侧还沾着药水，怀里抱着许南枝摔裂的工具箱。
“有关系。”
孟明薇抓住书包带。
红色布料在她掌心揉成一团。
她站了几秒，转身冲出办公室。散乱的高马尾在门边一晃，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纪昼坐在原处，没有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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