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二十七章,黄昏劫 下
墨宣在仙岛中走了不久，便来到了一座典雅的宅院，白墙灰瓦，墨柱彤门，草青池绿，他被大门口两名葬妖会弟子拦下：“你是何人，为何来此？”
墨宣恭敬行礼：“在下银潭岭天璇殿墨宣，有要事求见总督，不知可否代为通传？”
“银潭岭？”弟子似是不相信，“银潭岭的仙人怎么会到我们这儿来！”
另一名弟子说：“总督今日不在府上，仙人择日再来吧！”
竟是如此不客气。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冰蓝色道袍的男子从府内走出，正是在奚虞谷和三百里荒地与墨宣有过两面之缘的葬妖会弟子。他见到墨宣时，难免震惊：“你怎会在此？”
“报告大人，他声称是银潭岭的仙人墨宣，想求见总督。”
“墨宣？”他就是墨宣！
先前在三百里荒地，从此人为狐妖与总督交手和总督的种种反应来看，此人与总督关系匪浅，没想到竟是银潭岭的上仙墨宣！总督师出银潭岭，无论总督对墨宣上仙持什么态度，上仙都不是他一介下属可以得罪的。
冰蓝道袍的男子欠身行礼：“竟是上仙大驾光临，是扶凌怠慢了。扶凌与上仙见过面，从前多有得罪，还望上仙见谅。”
“你为桓之办事，我不会怪你。”
“哈哈，还是上仙有雅量！上仙请进——”扶凌将墨宣请进门，带他一路走进正厅，亲自为他沏上茶，道，“乡野之地不敢和仙岭相比，还请上仙莫要见怪。”
墨宣接过茶杯，只稍稍嗅了一番茶香，便道：“这是桓之最喜爱的，磬竹香。”
扶凌微微讶异，道：“上仙对总督十分了解。”
墨宣淡淡一笑，说：“你这茶艺甚好，颇得桓之真传。”
“不敢当。”
扶凌敛去了先前在奚虞谷和三百里荒地咄咄逼人的样子，恭恭敬敬，不卑不亢，倒是让墨宣刮目相看。
墨宣皱起眉，继续道：“扶凌公子想来是深得桓之信任，我便与你实话实说。今日叨扰，确有失礼，但确实是事出突然，万分紧急。此事不仅关乎到桓之个人，更关乎到葬妖会的未来，银潭岭的大计。既然桓之不在府上，你是他身边信得过的人，可否请公子告知我他现在何处，事情紧急，我可直接去找他。”
“这……”扶凌面露难色，道，“总督的行踪，属下并不知晓，就算知晓，也不敢轻易做主透露给您。不过，不出三日，总督便会回来了，上仙不妨在此地稍作休息，也让我们尽尽地主之谊。”
三日虽短，却足够有心人扭转乾坤了。能让容桓之将茶艺交给他，这个扶凌应当是容桓之的心腹，扶凌却声称不知容桓之的行踪，容桓之定是在秘密筹划着什么。容桓之外出，却将心腹留在府上，此事也有蹊跷。难道东海附近聚集的妖族，真与他们有关？
此事必须查清。
墨宣微微一叹，眉头紧锁：“如此也好。”
就在这时，一名弟子慌慌张张跑进正厅，对扶凌附耳说了什么，扶凌脸色大变，向墨宣行礼道：“抱歉，有几名弟子不听管教出了差错，扶凌需要前往处理，还请上仙在此稍等片刻。”
“公子有事在身，只管处理。”
“扶凌告退。”
扶凌一踏出正厅，墨宣就阖上眼，神思一晃便离开了身体。不消片刻，墨宣就已经把葬妖会的据点粗粗摸了一遍。偌大一座岛上，葬妖会弟子不过寥寥数十人，其他人都去了哪里？
突然，一道颇为熟悉的娉婷倩影在视野尽头一闪而过，墨宣一阵诧异，快步追去，却见扶凌大步走来，他便隐于暗处观察。
扶凌沿着人影所行方向而去，墨宣悄然跟着，竟一路走到了一片墓陵。
扶凌四处张望一下，没见到有人跟着，便走进了陵地。墨宣来到陵地外，抬眼仰望碑上刻着的字，眉头深锁。他抬脚踏入，悄无声息地沿着漆黑的廊道一直走，来回过了好几个弯道，一个空旷的大厅现于眼前。
四盏鬼灯照亮了中央摆放的一口棺木。
扶凌跪在棺木中央，而他面前站立着一个人，一个墨宣无比熟悉的人。
慕青鸢！！
“阁主大驾，扶凌有失远迎，还望阁主恕罪。”扶凌的声音有些颤抖，显然是在恐惧着什么。
“容桓之不在葬妖会好好待着，跑到哪里去了？”慕青鸢的声音冰冷而威严，听在人心里，便自然而然生出畏惧之意。
“阁主……总督他，他有要事在身。”
“他在忙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么？”慕青鸢一声怒喝。
扶凌猛然一颤，磕头道：“阁主息怒，总督在前往岖水镇。”
“他前往岖水镇干什么——”
“……”
“说！”
“自然是想杀绯九离。”
“胡扯。”慕青鸢一甩衣袖，怒道，“他若真心想杀绯九离，绯九离离开赤硫山的这十几年他会一次都没有得手？你不说，我来替你说。他是想劫绯九离，灭流焱宫——”
“阁主无所不知，又何必为难我？不错，总督的目的就是剿灭流焱宫！流焱宫自以为打开妖界大门，妖族就能顺利回到家乡，可总督不会让他们轻易得逞的！这附近聚集的妖类，都是为了打开妖界大门那日在做准备，总督不仅要灭了流焱宫，还要将这般妖类一网打尽！”扶凌的面容变得狰狞。
“而他容桓之，脱去仙身，重塑妖骨，就可以进入妖都，他不仅要将人间的妖类除去，还想杀到妖界去么？！”慕青鸢沉声喝道，“扶凌！你是我的人，让你待在容桓之身边，是让你拦着他不要做傻事，你是不是在容桓之身边久了，连是非轻重都不会判断了？”
“阁主！冰雨楼灭后，扶凌与少主承蒙阁主收养，阁主对我们主仆恩重如山，扶凌不敢忘记。明珠少主一直跟在阁主身边，阁主对他照料有加，扶凌更是无以为报。然而，自从加入葬妖会，不，是早在我加入江南冰雨楼的时候，总督就是扶凌的主子，扶凌的命是总督的！”扶凌急急说道，“五百年前，总督被狐妖绯九离断了筋脉丢下银潭岭，九死一生，妖族趁人之危，将他带进妖界，对他——极尽侮辱。他忍辱负重，向妖王禾暻求了脱骨救命的法子，弃仙为，塑妖身，这才活了下来——这是何等的屈辱！三十年前，流焱宫的妖人挑唆墨家刀会与江南冰雨楼的关系，导致墨家与冰雨楼全灭，坐收渔翁之利，又是何等暴行？！在扶凌看来，是妖人就该死！！葬妖就是正义，是重中之重！若为杀妖，我扶凌搭上命都不为过，是非轻重，总督自有判断，而总督的判断，就是我的宗旨。”
“说得真是好！”慕青鸢冷笑，“你可知，妖界大门一旦打开，容桓之一旦挑起这场争端，人间会变成什么样？你也是人，有血有肉，命只有这一次，你想要让多少性命，为你们的恨陪葬？”
“……”扶凌紧紧握拳，沉默不言。
“这具棺木里，葬的是谁，你不知道吧？”慕青鸢渐渐放软了口气，“我来告诉你，这里面是容桓之的仙骨。我若不顾及同修情谊，把这棺木给毁了，你猜容桓之会怎么样？”
“阁主！”扶凌大惊失色，脸色惨白。
“他现在的一身妖骨，是妖王帮他的，你恐怕不知道，妖王与我曾是多年的好友，这换骨救命的办法是谁想出来的？我。我曾经替妖王的爱人换骨，为她保全性命，这骨能换，也能毁。”
“阁主不要！——”扶凌一下子不知所措，“阁主无所不能，对葬妖会一向宽容，今日为何为了妖类……”
“我不是为了妖类，我是为了人间太平！”慕青鸢扬声道，“这些年葬妖会和妖族打打杀杀我都不过问，是还未伤及人间太平，可如今你们得寸进尺，我这个青烟阁主，负责掌管六界的命脉安宁，怎会容许你们不知分寸胡作非为？！要我留他一命可以，你替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
“流焱宫最近的动向，你想必最清楚。我要珊瑚雪羽刀。”
“没了珊瑚雪羽刀，妖界大门……就打不开了。”
“没了珊瑚雪羽刀，容桓之就进不了妖界，至于他要不要剿灭流焱宫，是你们的私仇，我可以依旧不过问。”慕青鸢背过身，咬唇，“给我珊瑚雪羽刀。”
“……”扶凌的内心挣扎了一番，终于妥协，“珊瑚雪羽刀已沉入东海之中，我并没有办法取出，但可以带您前去。”
“走吧。”
慕青鸢与扶凌走出中央大厅，在走进廊道的时候，她突然觉察道一丝熟悉的仙力。她顿了顿脚步。
墨宣，兹事体大，现在的你，是在前往回禀银潭岭的路上，还是在——
流焱宫。
玄华半跪在玉妉身后。
“珊瑚雪羽刀，确定放置妥当？”
“回禀义母，此事经儿子亲手处理，没有半点差池。”玄华恭敬说道，“须阳剑灵也已经准备就绪了。”
“现在还差什么？”
“就差……孤月刀灵了。”玄华道。
“就差孤月刀了啊……”玉妉喃喃，“相信无克会处理好的。”
“义母如此相信他？”玄华蹙眉，“依儿子看，他对那丑丫头很偏爱。”
玉妉微微一笑，道：“你放心，无克比我们都知道分寸。流焱宫能有今日，多半仰仗他。”
“这不能混为一谈。难道孤月刀灵一日不现身，邢无克就一日不动手么？我们等不了那么久！”玄华愤然。
“此事好办。”玉妉道，“无克不着急，是胸有成竹，他喜欢凡事都照着预想的轨迹走，不急于求成。但你说得也对，我确实等不了了，也不想再等了。玄华，你去北巽雪刹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必要时，你也搭一把手。刀灵剑灵都是一样的忠心耿耿，逼上一逼，自然而然就现身了。”
“儿子遵命。”玄华不由大喜。
“下去吧！我想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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