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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正夏的礼物


  茅山派第一百代传人邱正夏四岁了,他的干爹圣虚子给他画了一叠鬼画符般的道符,他神神叨叨地拈着张道符贴在段教授脑门上,口齿不清地说:“这位施主印堂发黑,似有不祥之兆,不如让贫道潇洒子给你超渡一二……”

  段和扯下道符,二话不说从孩子的裤兜衣兜里搜出所有道符,全撕了个干净,痛骂:“你这死孩子怎么教不会?都叫你不要装道士了,听不懂吗你?”

  邱正夏呜呜哭了,奶声奶气地狡辩:“贫道本来就是道士……”

  段和嘶吼:“夏威!你给我滚出来!”

  夏威正在洗手间洗脸刮胡子,听到这声咆哮手一颤,割了一小道口子,灰头土脸地滚出来,“又怎么了啊?”

  段和把将符碎片砸在他脸上,“你自己不三不四了半辈子,还想把孩子教坏?告诉你,你再给他奇离古怪的东西,教他说乱七八糟的话,我就不让你们俩见面!”

  夏威搂过小正夏轻轻抽泣:“你这是遏制道教文化的传承和发扬啊……”

  邱正夏捂脸哽咽:“和哥哥,你好讨厌哦~~”

  段和拳头握得格格响,“你们还来劲了是吧?”

  那一大一小察言观色,皆老实闭了嘴。

  段和手脚麻利地给正夏套上新买的牛仔小夹克,催促夏威:“你快收拾清楚,不然来不及了!”

  夏威七手八脚地穿上衬衫和西装裤,“几点了?”

  “五点半,你快点。”段和套上西装,对着全身镜扎领带。

  夏威的裤裆拉链还没拉,邱正夏踮起脚尖,抓着他的衬衫一角从裤裆中间扯出来摇晃,“左三圈右三圈,蛋蛋摆摆小鸟扭扭~~早睡早起我们来做运动~~”

  夏威配合小孩的下流动作夸张地扭屁股:“小邱邱,来来来,看干爹做运动~~”

  段和无声地看着他们,额上青筋直暴。

  老不羞和小不羞被段和的眼刀捅了个半死,不约而同牙齿发抖,忙散开各忙各的。

  夏威工作后第二年两个人买了套简装小复式,搬出学校宿舍。房子不大,楼下五十多平米,两室一厅,楼上是间尖顶小阁楼和大天台。天台上大半空间被直升机蜜桃仙子号占据,当年搬家,夏威花了两个月拆分飞机,搬到新家又花了五个月重新升级组装,一切就绪后悲哀地发现螺旋桨丢在旧家了。

  没办法,试飞计划无限期延迟,加之夏威有了更好玩的潇洒子可以玩,蜜桃仙子也就失宠了。如今蜜桃仙子成了邱正夏的儿童乐园,那小子和夏威出奇地投缘,三天没见干爹就碎碎念,乐正六被聒噪的儿子烦得脑门疼,工作忙时干脆把他丢给段和两口子去带。

  六点是杨小空的画展开幕酒会剪彩,段和把邱正夏安在副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笑问:“盒子里装的是什么?给泰然的礼物吗?”

  邱正夏捧着一个包装精致的心形小盒子,煞有介事地点头。

  “是什么?”

  “不告诉你。”

  段和弯腰在他圆嘟嘟的小脸上亲了一口:“小气。”

  夏威穿着拖鞋风风火火赶下来,左手勾件西装外套,右手拎双皮鞋,一头扎进车后排,“来了来了,开车吧。”

  “你真慢!”段和抱怨了声,发动车子。

  夏威在车后排穿袜子,擦皮鞋,梳头打啫喱,拿着小圆镜子左照照右照照,嗲声说:“美中不足,忘记修个眉了~”

  邱正夏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口红,在自己额头上戳了一大红点:“我化个妆吧,变身小哪吒~~”

  一个急刹车,紧接着口红和圆镜子摔出车窗,车内有一大一小俩人哭泣:“和哥哥,你好讨厌哦……”

  这些年半洲岛艺术馆成了圈内顶级高端的代名词,受关注度比丹华会所还耀眼,杨小空在几年间收获无数奖项,开过五次个展,这一次在半洲岛艺术馆设展没有任何投机炒作嫌疑,他如今是当之无愧的现代漆画界年轻一辈领军人。

  休息室里,白左寒的胳膊上搭着三条颜色各异的领带,抽出一条在杨小空身上比一比,摇头,再抽出一条比一比,还是摇头。杨小空不耐烦了:“啧,又不是走T台,哪需要这么挑剔呢?”

  白左寒暴怒:“我还没骂你呢!怎么会穿灰色西装出来?你知道有多老气吗?”

  “我有什么办法?穿那身黑西装出门的时候被来福拱得一团糟。”

  “我没空管你半天,你就连只猪都看不牢,你还有什么用?”白左寒埋怨:“瞧瞧,银灰的藏蓝的深紫的,没有一种颜色搭起来能活泼一些!”

  杨小空伸手解下他的领带,“那就粉色条纹的,够活泼吧?”

  “喂!这搭配太诡异了!”

  杨小空快速扎上领带,扬起嘴角:“放心,我怎么穿别人都觉得潇洒。”

  “什么时候变臭美了?”白左寒失笑,帮他正了正领带。

  杨小空趁这时候,歪过头在对方的唇边软乎乎地轻咬一口,“谢谢你。”

  他的努力和勤奋自不必说,其中还有白左寒暗里充当他的经济人斡旋进退,回避当年柏为屿的投机式炒作,每一步稳扎稳打又曝光得恰当而充分,让他少走了不少弯路。他不急不躁地走向走廊顶端,推开会场厚重的仿古红漆大门,陡地掌声雷动,镁光灯闪烁不停。主持人介绍完毕,众人热切的目光全聚焦他身上,他步上主席台,放眼浏览了一番,没有看到那个期待的身影,神情蓦然黯淡下来。

  杨小空开始发表例行的开幕致词,喧闹的酒会会场暂时安静下来,曹老坐在下方,喜不自胜地捋着胡子,小声对魏南河说:“我一早就料定这孩子能成大才。”

  魏南河应和道:“您说的是。”

  小正夏伏在曹老的膝盖上,砸吧嘴说:“师公,我饿了。”

  曹老摸摸他的脑袋:“嘘,杨叔叔说完话就可以吃东西了。”

  哪想,杨小空发言完,是主办方负责人发言,接着还有文化单位领导发言。邱正夏扁了扁嘴,一副要哭要哭的模样,曹老大为头疼。

  魏南河扭头低声斥责乐正七:“谁让你把小孩带来的?”

  乐正七白眼:“不是我带的。”

  “七舅!”邱正夏又扑向乐正七,“我饿!”

  乐正七弯腰把他抱起来,“走,我们躲角落去偷吃点。”

  邱正夏勾住他的脖子,不满地嘀咕:“这里没有小朋友和我玩啊,泰然怎么还没来呢?”

  “柏叔叔的飞机晚点,你干爹去接他了,很快就来。”

  邱正夏从口袋里掏出小盒子:“你看,我给她准备的礼物!”

  “装的是什么?”乐正七装好奇。

  邱正夏潇洒地一甩头:“不告诉你。”

  夜间八点半,柏为屿抱着一个卷发的泰国女孩出现在夏威面前,歉然笑道:“真是不好意思,晚了这么久。”

  夏威看看表,怒道:“开幕式和酒会都快结束了!你到底来干嘛的?”

  “泰然前两天感冒,所以拖了几天时间,要不我早来了。”柏为屿解释完,朝小泰然努嘴,“怎么没叫叔叔?”

  泰然揉揉惺忪睡眼,哼唧了声:“威猛叔叔。”

  夏威掐住她的脸蛋,□□:“小美人,让叔叔亲口。”

  泰然使劲把脸埋进柏为屿颈窝里:“啊痛痛!爸爸——”

  柏为屿护着女儿,恶声恶气地喝道:“死道士,你找死吧啊?滚!”

  夏威悻悻然收回手:“美人,我们正夏给你准备了礼物!想知道是什么吗?”

  泰然露出一只眼睛,“哦?我想知道!”

  夏威凑过脸去:“亲我一下。”

  泰然羞羞涩涩地贴上去,啪叽亲了一口,殷切地看着他:“正夏给我的礼物是什么?”

  夏威耸肩:“他不给我看,我也不知道。”

  泰然委屈得哭了:“爸爸,你看他嘛……”

  柏为屿一脚踹飞夏威,“王八蛋,敢占我女儿便宜,活腻了!”

  夏威揉着屁股,狂笑不止:“哇哈哈,不就骗了一个亲亲嘛?小气~~”

  这些年柏为屿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一次是在曹老过大寿时,一次是乐正七大学毕业时,还有两次是杨小空开大型画展的时候,都是来了就走,犹如匆匆赶路的过客。最近一次回来是在半年前的暑假,专程带泰然来治病,破天荒地呆了两个月时间。泰然从小身子骨弱,还有哮喘的毛病,泰国乡下的医疗措施不够好,只能在发病时服药抑制,柏为屿为此伤透了脑筋。段杀几番打听,找到一个对治疗小儿哮喘很有一套的老中医,托段和叫柏为屿带孩子回来治疗。

  柏为屿口口声声说自己和段杀有仇,不管段杀说什么,他不是不理会就是对着干,不过只有那次为了女儿身体着想,特地回来了,住在夏威家的阁楼上,定期带孩子去做拔罐和贴敷。幸而如此,两个疗程下来泰然的哮喘明显有了改善,而且还和同龄的邱正夏成了好朋友。段杀全程充当车夫和跑腿的,对柏为屿惟命是从,大家都以为他们借此机会应该能复合了,可两个月后柏为屿一走,照样恢复原样,两个人不通电话互不联系,段杀想见他一面比登天还难。

  从机场赶到半洲岛艺术馆,画展开幕酒会已经散场了,夏威跟柏为屿逆着人潮挤进主宾休息室,只看到乐正七正陪着邱正夏玩纸牌,一边的茶几上摆满了食物。

  “哈!”乐正七一见他们来了,便如释重负地摊开胳膊架在沙发靠背上,“小蛮哥,你干儿子真难伺候,赶紧的抱走!”

  邱正夏撒下纸牌跑过来,站在柏为屿脚下拉拉泰然的脚踝,欢欣鼓舞地唤:“黑妞!黑妞!”

  柏泰然天生是黑里俏的泰国妞儿,但是从小娇生惯养,柏为屿没让她在外面晒太阳疯玩,她在泰国根本不算黑,也没人说她黑。故而她十分不满地蹬了邱正夏一脚,扭头靠在爸爸的肩上继续睡觉。

  柏为屿腾出手来拍拍邱正夏的脑袋,教训道:“什么黑妞?叫公主!”

  夏威脱下外套,往沙发上一躺:“公主个屁!泰然都被你宠坏了,这样教育对孩子不好。”

  “滚!”柏为屿搡开他,挤出一片较大的空间坐下,“儿子穷着养,女儿富着养。”

  “我看看你富着养的成效如何~”乐正七顺势抱过小泰然:“宝贝,让七叔看看你这半年肥了没有。”

  泰然害羞地捂住小脸:“没有。”

  乐正七遗憾地上下打量她:“啧啧,瞧瞧正夏,一天一个样,我怎么都没见你长大啊?你爸都给你吃了什么?”

  柏为屿大伤脑筋:“得了吧,我保证她比泰国公主吃得还好,尤其是带到我妈那去,每天吃一碗燕窝,我只差没割自己的肉给她吃了!”

  邱正夏依然握着泰然的脚踝,老三老四地叹息:“瞧你瘦得这可怜劲儿,脚脖子和我手腕一样粗。”

  泰然不好意思对大帅哥七叔发脾气,于是用力一脚把正夏踹飞了,“谁像你肥猪?走开!”

  夏威苦口婆心地劝道:“为屿,我和你说,孩子一直抱在手上长不大,你看那些个小鸡小鸭老捏在手上能长个吗?”

  柏为屿愁得直皱眉,这个道理他懂,但是泰然打小体质弱,多走几步路就嫌累,张开手眼巴巴地要抱抱,若是大人不抱,小妞儿累得喘不上气或者咧开嘴一哭,犯起哮喘来又是一番折腾。都说病儿招人疼,柏为屿成天围着小女儿转,连喂个苹果都要用小勺刮成苹果泥才敢往她嘴里塞,就怕她咬不碎,被大一点的苹果块卡到纤细的喉咙。如此一来恶性循环,越不锻炼体质越弱,泰然比同龄孩子矮小了不止一圈。

  休息室里的暖气适中,柏为屿将泰然外套和小皮鞋脱下来,让她自己在沙发上玩,邱正夏爬过来不依不饶地抓住小黑妞的脚踝往自己那拖:“来来,我给你看好东西。”

  屋里有小病号,大人们都不敢抽烟,夏威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哼哼怪笑:“邱正夏,我是怎么教育你的?注意你的绅士风度!”

  邱正夏改换抓着泰然的手腕,一呼噜把人给拖到了沙发角去,背对着大人们故作神秘地捧着纸盒:“我为你留了很多天哦,很可爱的~”

  泰然好奇:“是什么?”

  “猜猜?”

  “发夹?”

  “不是不是,”邱正夏大摇其头:“可以吃的!”

  “饼干?”

  “不是不是~再猜!”

  “猜不到,快给我看啦……”

  两个小孩很有爱地窝在一起窃窃私语,大人们也就不管他们了,刚聊了几句,段和从外面进来,笑道:“为屿,你来迟了!”

  柏为屿架着二郎腿,挪挪位置给他让出地方,“可不是,我得好好给小空道个歉!不都散场了吗?他人呢?曹老呢?”

  “曹老犯困呢,魏教授先把他送回去休息,小空还在外面周旋。”段和边说边给自己倒了杯水,近两年他发表的几篇艺术评论相继受到重视,开始逐渐涉足艺术圈,尤其是杨小空的作品评论,都由他代劳了。

  “呐,给你女儿的生日礼物。”段和丢给柏为屿一个绒面首饰盒。

  柏为屿打开一看:“呦,今年是金脚链啊!这下四肢都戴满啦,明年记得送条项链。”

  夏威惨叫一声:“又是金子?金价上涨了啊!和哥哥!你从哪抠出的钱?”

  “你的工资卡里,不贵,抽走了一半而已。”段和理所当然。

  那边两个小孩子的谈话已进入正题,邱正夏犹如打开百宝盒一般,缓缓地打开了小纸盒。

  这边夏威奋力和柏为屿争夺金脚链:“你女儿还小,戴不了这么昂贵的首饰,交给我保管好了……”

  柏为屿毫不示弱护着绒面首饰盒:“不用不用,我自己保管就可以了,不用劳您大驾!”

  乐正七无比唾弃:“就这么一点黄金,丢墓里老子都懒得弯腰去捡,你们抢什么抢?一群穷鬼!”

  正闹得不可开交,突然响起防空警报一般刺耳的号哭:“啊——爸爸——”却是小泰然发出来的声音!

  几个大人皆脸色大变,柏为屿打了个激灵,忙三步两步奔过搂着女儿,“宝贝,怎么了?”

  泰然哭得浑身打抖,手僵僵地搁在半空中,小小的手背上趴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柏为屿一眼没看清那是什么,凑近过去一看,登时腿脚发软——那是一只巨大的蜘蛛,黑背上布满恐怖的花纹,颤抖着正努力往泰然的手臂上爬。

  “这,这是什么啊?”柏为屿惊骇得面无人色,不敢用手去抓,只好捏着泰然的胳膊使劲甩了甩,非但没甩下去,蜘蛛反倒抱着泰然的小手抱得更紧了!

  段和咆哮:“邱正夏,这就是你送给泰然的礼物?”

  邱正夏本以为泰然也会喜欢自己的宝贝,却没想到情形和自己想象得完全不一样,吓傻了,支支吾吾地哭道:“啊?哦……是啊!”

  乐正七一把捏住蜘蛛,生生地从泰然的手背上扯下来丢一边去,连声哄道:“没了没了,泰然乖,不怕不怕!”

  泰然这一吓非同小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柏为屿抱着她连哄带亲,“爸爸抱,乖,有爸爸呢,不怕,不怕!那东西不伤人的,正夏都不怕,泰然也不怕!”

  “吓,吓人,虫!虫……”泰然满脸眼泪,所幸现在哮喘病略有改善,没那么容易发作,哭了一阵子后总算缓和一些,她紧紧地抱着柏为屿,抽泣着说:“手,虫在手上……”

  柏为屿把她的小手包进掌心里揉啊揉:“没有,什么都没有,别怕。”

  段和快被气疯了:“夏威!邱正夏这什么怪癖?你自己变态也就罢了,教小孩也不教好!”

  夏威被骂的一愣一愣的,无言反驳,只好拍拍邱正夏的背,悲哀地叹道:“小子,追女生不是这么追的!快去道歉。”

  邱正夏是个听话的乖小孩,委委屈屈地凑到泰然面前:“泰然,小黑不咬人的……”

  泰然抿着嘴,泪眼汪汪注视着他。

  邱正夏解释道:“我不知道你怕它,对不起,你别哭了。”

  泰然抽噎两声,抹一把眼泪,正要开腔说话,却见邱正夏不知从什么地方摸出刚才乐正七丢在地上的黑蜘蛛,在她面前比划道:“你看,它多可爱啊,还很好吃!”

  一阵僵窒,大人们还没来及做出什么应急措施,邱正夏一口咬掉了半个蜘蛛,将另半个递给泰然,“不信你尝尝?”

  失去半边身子的蜘蛛划拉着细腿儿,在小泰然面前垂死挣扎……

  段和倒抽一口冷气,柏为屿寒毛直竖。

  夏威和乐正七不约而同吞口口水,心说:好脆的蜘蛛,真好吃!

  柏泰然一口气喘不上来,用力抽抽抽,抽不上气,终于犯哮喘了!

  柏为屿忍无可忍,“夏威,快把你这糟孩子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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