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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反目成仇


  事情远远没有结束,就在半洲岛酒店剪彩之际,离市区五十公里的一个县城中,杜氏的古董行分店这一日来了一个老农民,自称是外地人,前不久在某个山旮旯的农户家借住时发现主人腌菜的罐子挺漂亮,便花了一百块买来,请人瞧瞧。

  其实这件瓷器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所谓的“老农民”心里有数——绝对开门的乾隆官窑珐琅彩瓷器,少说是百万以上的货色。

  为了保留贺礼的神秘性,没几个人知道杜佑山替彭爷张罗的私人收购行为,故而小分店的经理根本不知道老板也买过这样一对精品;再则,古董行隔三差五会遇到捡漏的好事,没必要一一向老板汇报,不过捡到如此大漏,经理自然不敢怠慢,亲自瞧过后,又请来几个鉴定专家掌眼,确定以肉眼鉴定全无纰漏,便连哄带骗地开出六十万恳请“老农民”割爱。

  “老农民”专程来割爱,别说六十万,六万他都割,当即伪装出摸不着东南西北的土冒样,为这一笔横财激动得热泪盈眶,只差没把经理当成再生父母。

  双方一拍即合,麻烦的是,老农民不会用支票也没有□□,只认现金。

  也罢,以当今珐琅彩的行价,这六十万一转手少说翻十倍,六十万现金对杜氏来说只是拔根汗毛,经理二话不说提来一箱现金,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六十摞封好的钞票,用点钞机点五遍,老农民哆哆嗦嗦地自己点了一遍,花了两个小时才点清钱,千恩万谢,拎上箱子一溜烟逃了。

  于是,那件珐琅彩花鸟罐华丽丽在杜氏分店安了家,经理按程序往拍卖行报去消息,准备参加正在筹备的夏季拍卖会。

  杨小空这一招落井下石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出一天,杜佑山得知店里收到珐琅彩花鸟罐真品,惊得魂飞魄散,赶紧将之从拍卖名单上撤下来,派人去调查那个老农民,但人家拿了现金早人间蒸发了,哪里还找得到蛛丝马迹?

  而彭爷全当什么“老农民”是杜佑山编出来的借口,大动雷霆之怒:拍回赝品还可推卸责任,你倒好,竟敢偷梁换柱,扣留真品换上仿品,用仿品从老子这赚了一半钱,要不是露馅了,你还要拿真品去赚另一半,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这下杜佑山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他忍气吞声将花鸟罐送往半州岛酒店当是赔礼,又如数奉还彭爷两千万现金,条子龙替彭爷收下钱,彭爷则闭门不见。

  “杜老板,我知道你不会做这么缺心眼的事,”条子龙苦笑:“不过彭爷面子丢大了,还在气头上,你最好小心处事。”

  杜佑山忧心忡忡地请求道:“烦龙哥多替兄弟说些好话。”

  条子龙点头:“我尽力。”

  夏威扮完老农民,换了身装扮在县城装无业民工磨蹭了三天,看风声平息了才赶回来,把钞票倒在床上,整个人躺上去打滚:“钱啊~钱啊~”

  段和冷静地用箱子夹住他的脑袋,“点十万出来还给小空。”

  杨小空坐在沙发上含笑看着他们:“不用了,算利息。”

  夏威笑得满脸是牙,一手捏一叠钞票贴着脸:“好好好,算利息。”

  “好你的头!钱多脏啊!都是细菌……”段和揪着他的头发拖下床来,一脸嫌恶,转而问杨小空:“你借的钱都还清了吗?”

  “早还清了。”杨小空懒散地摊开手靠在靠背上,“不瞒你说,这对珐琅彩一般情况下拍出两千万差不多了,我找到卖家,和他商量好由我全权操作,多拍出一千八百万,扣掉拍卖行的佣金和税收,我只提个零头来还债绰绰有余。”

  “你真是太冒险了,”段和皱眉道:“其中只要有一个环节出意外你就会身败名裂!”

  “我吃定杜佑山非拍不可,别说三千八百万,就是拔到八千八百万他都得拍,我算是厚道了。”杨小空如释重负地吁出一口气,得意之情溢上唇角:“不过方雾比我想象中更嚣张,他拿我阅历浅薄说事,害我差点下不来台,要不是陈师兄替我解围,以后会发生什么事还很难讲。那件赝品好歹是彭爷花了上千万买来的贺礼,陈师兄碰碎它顶多被打几下手背,若是我有意碰碎,绝对不可能全身而退。”

  段和在他身边坐下,扳过他的肩诚心劝道:“小空,魏教授几番请求我,我看我们见好就收吧,到此可以停手了。”

  杨小空沉吟半晌,摇头:“不行,打蛇必须打死……”

  “否则后患无穷。”夏威接上他的话尾,如野兽般阴鸷的眼眸中带着寸许狡黠和讥讽:“这个道理,是杜佑山教我们的……”

  段和抬手打断夏威的话:“小空,我不是为杜佑山求情,到了这一步,你只需坐等看戏,不要再去趟那浑水了。”

  “好,我明白。”

  段和又问:“白教授和杜佑山的交情不一般,八成气疯了吧?你让着他点。”

  杨小空的笑意浅了些,“我和他分手了,谁管他怎样。”

  “啊?”段和吃惊不小:“为了这事?”

  “没。”杨小空不想过多解释。

  夏威大惊小怪地嚷嚷:“什么时候?为什么?”

  “我走了。”杨小空掸掸衣服上的烟灰,不自觉地轻叹了声,“还有不少事要忙呢。”

  夏威□□兮兮地捏捏他的肩,又摸摸他的胸:“阿咩别难过啊,哥哥我比白教授年轻力壮有活力,不如哥哥收了你做小吧……”

  杨小空没搭话,只是微笑着端详夏威,浑身肃杀之气喷薄而出。

  夏威咻地躲到段和身后,心惊胆战地咬手绢:“我我我只是想开玩笑安慰安慰你,和哥哥,快保护我,人家好害怕……”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这一对珐琅彩花鸟罐让杜佑山头尾搭上了将近六千万,捞来个众叛亲离。彭爷尚且没有公开针对那出闹剧做什么表态,所有合作伙伴自觉和杜氏撇开关系,连杜佑山的老朋友洪安东也一再回避,以免惹火上身。杜氏拍卖行和古董行底子厚,还能苟延残喘,而画业方面承接的各项工程纷纷撤单,眼看难以维持,杜氏的周转越发举步维艰,唯有眼巴巴等着拿一笔银行贷款缓解压力。

  不料,树倒众人推,向来与杜氏关系良好的银行新上台一个行长,新官上任三把火,彻查了杜氏以往走的贷款程序,鸡蛋里挑骨头,挑出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漏洞,使本该到位的贷款无限期拖延了下来。此举对杜氏的打击无疑是雪上加霜,别的银行有榜样在先,也跟着质疑杜氏的还贷能力,全含含糊糊地打太极。

  杜佑山找方雾一合计,决定偷偷给那位新行长送份大礼贿赂贿赂。至于送什么?房子和现金似乎都太招摇,两个人大伤脑筋。

  白左寒与魏南河通了一个电话,身心俱疲,哑声说:“奉劝你们别指望拿到贷款了,认栽吧。”

  “什么意思?”方雾纳闷。

  “那位新行长姓邱,是乐正七的亲姐夫。”

  杜佑山张口结舌。

  “还没明白吗?他摆明了是公报私仇,行贿只会弄巧成拙。”白左寒点起一支烟,踱到杜佑山身边,缓声道:“杜佑山,放弃画业吧,拆东墙补西墙不是良策,只会拖垮整个杜氏。”

  杜佑山犹豫不定,“画业垮了能保全古董行倒也值得,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怕……”

  白左寒歪头思虑良久,自嘲地笑了笑,那口气不知是夸奖还是讽刺:“只怕他们赶尽杀绝?”

  方雾插嘴:“几个小孩子而已,我就不信他们还能闹出什么幺蛾子!”

  “方雾,收起你的自大吧!”白左寒截断他的话头:“都走到这一步了你还嚣张什么?他们真的会让你血本无归的!”

  “不错,”杜佑山颓然道:“尤其是杨小空,他在半洲岛剪彩时耍了一招漂亮的踩人上位,把我和魏南河的权威性都驳倒了,更是声名显赫,恐怕连魏南河也没料到会演变成那小子只手遮天的局面,不知道他还会玩什么花招……”

  方雾恨声道:“干脆雇人给他点教训!”

  白左寒猛然如炸了毛的野兽:“你敢?我告诉你,就冲你这句话,他出了什么意外,我不会让你安宁一天!你出得起钱雇人,别以为我出不起!”

  方雾诧异道:“你发什么火啊?我这不就随便说说气话嘛?”

  白左寒指着他:“闭上你的嘴!”

  杜佑山嘶声喊:“吵够没有?拜托你们关心关心我这的正事。”

  “关心顶鸟用?”白左寒狠狠瞥了方雾一眼,总结道:“放低姿态去寻求和解的方法,这是杜氏唯一的出路。”说完这话,他的唇边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酸涩。

  提及杨小空,他难过得心如刀绞,自从分手后没有一天舒心过。他把手机里亲密的照片全删了,唯独留下一张杨小空的单人照,傻小子蠢蠢地挠着脑袋对他笑,笑容毫无城府,唇角半弯,眼眸软糯,像一杯掺了一小勺蜂蜜的温水。那是他唯一可以缅怀的依托,常常看着发呆,可惜,今早发现照片全被删得干干净净。他倒是想假装不知道方雾搜他的手机,可是方雾偏要含沙射影挖苦他,两个人大吵了一架,对彼此都放出狠话,差点大打出手。

  从杜佑山的办公室出来,白左寒走在前面,方雾跟在他身后,见他直接往大马路上走了,忙拉住他问:“去哪?车在那呢!”

  “我想招个的士,四处逛逛。”

  “想去哪?我陪你。”方雾歉然道:“还在为早上的事生气?对不起,我错了还不行吗?”

  “我没怪你,我也有错,”白左寒神情淡漠,“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方雾注视着他的双眼,带着哀求的口气说:“左寒,我们以前是穷光蛋,可以过得很幸福,现在有钱了,还有什么可愁的?你对他念念不忘我能谅解,但也别让我太泄气行不行?我们回到过去那么恩爱该有多幸福,我一直在努力,可你几乎没给我个笑脸!你到底还爱不爱我?”

  白左寒没有看方雾,眼神越过他的肩,飘忽着落不到一点实处,少顷,短而浅地叹了声,说:“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欠你的……其实,我和他在一起很幸福,在你没有回来之前,一直都很幸福。”

  方雾眼中的殷切之情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悲凉。两个已到而立之年的男人,什么都不缺,缺的是当年那拼死相守的爱情,他们揣着一个回到过去的梦想,不惜撕裂各自拥有的生活,回身去捞支离破碎的往事残骸拼凑所谓的幸福,值不值得?

  到底,能不能回到过去?

  白左寒挣开方雾,“你好好考虑考虑我们该怎么办吧。”

  “你要我考虑什么?”

  “对不起,不是我不努力,我忘不了他,对你很不公平,你忍不了我多久的……”

  方雾强硬地挡住他的去路:“我忍还不行吗?”

  “我不能忍,我他妈不想忍了!我们除了吵架还有什么话题说?除了吵架我们还有什么?这样吵成仇人有什么意思?”白左寒一口气喊完,深喘了几口气,干脆丢出一句话:“还不如早点好合好散!”

  方雾声嘶力竭地吼:“你也知道对我不公平?我们这么多年的艰辛就换来一句好合好散?你忍心为了他一个……”

  “你别激动!你们俩,我谁都不要了。”白左寒尽量好声好气地说:“我欠你什么,你开一张单给我,我用别的还你。”

  方雾愕然:“别的什么?”

  “钱呗,除了钱我也没有什么可以还你了。”白左寒说完这句绝情绝义的话,没有勇气看方雾脸上的表情,走到路边招了辆的士,对司机说:“学生街后巷。”

  最后,他在工作室的休息间沙发上蜷了一晚。

  等待的七年中,往事美好如梦,别人憧憬的是未来,他憧憬的是过去,想必方雾也是一样。

  方雾回来的这段日子,他们争吵不休、互相指责、各怀心事,他们共有的那份憧憬裂开了一道裂缝,濒临破碎,只是他们都不肯承认罢了。

  他和方雾都不是二十出头的愣头青了,七年的分离使彼此的生活和观念都多了许多冲突,在一起朝夕相处不过一个多礼拜,这些冲突全□□裸地暴露出来。另外,他们每天为杨小空这个话题吵得山崩地裂,互相揭对方的伤疤,用最难听的话刺激对方,吵完后没有气愤,只有无力。

  方雾说,他们还有待磨合。

  而他说,他们都太傻了,各自有好好的日子不过,硬要凑在一起咬牙磨合,把往日那份美好全抹杀了。

  休息间里没有开灯,他的下巴枕在靠背上,透过窗户张望院子外面的街道,那条街人来人往,夜间比白天热闹。奶茶店门口,站着一对小情侣,那两个孩子年纪很小,都穿着中学的校服,女孩满脸稚气,男孩也是一张娃娃脸,他们要了一盒蓝莓蛋挞,你吃一个,我吃一个,你吃一个,我吃一个,剩下了一个。

  看口型和表情动作,白左寒能猜出他们在说什么。

  男孩说你吃吧。

  女孩说你吃吧。

  男孩说锤子剪刀布,谁赢谁吃。

  女孩说好。

  男孩出一个石头,女孩出一个石头;男孩有意让她,还是一个石头,女孩却没出布,出了一个剪刀。

  小鬼们玩的把戏!白左寒不自觉地笑了笑:等他们长大了,不需要向父母要零用钱,自己赚钞票,何必还要你让给我我让给你?一口气买十盒,吃到想吐。

  男孩拿起剩下的蛋挞,拗了一半,装的很大方:呐,施舍给你一半。

  女孩瞪他,拿过来一口吃掉。

  男孩笑嘻嘻地看她吃下去了,将一半的蛋挞再拗一半:呐,再施舍给你一半。

  女孩瞪他,死命瞪:滚!

  白左寒的眼圈慢慢地潮湿了。小孩子的爱情多简单,或许他们还不知道爱情所要背负的压力和责任,长大后面对的诱惑和纷争不是一只蛋挞,真希望他们能一直这么幸福,永远不要伤害对方。

  最心酸不过昔日你侬我侬,今朝反目成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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