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佛中佛

　　“你别说话了，当心牙晒黑了。”时间久了点，李浩的本色也显露出来了，有时像女人样的尖酸刻薄。

　　“当然没你的牙白，你那都是鞋刷上放了洁厕灵狠狠刷出来的。”杨清则偷偷地笑，他最喜欢胡兰兰的这种扛着竹杆进城的方式。有一次他还当着许多同事的面说，“你说胡兰兰这种性格，男人们是不是都很喜欢呢？”被问的人吱吱唔唔地，可是如果听的人比较敏感，仔细一分析便明了这杨清已无意中表露了心迹。

　　“也没有雨，还打伞，长得那么黑。”李浩继续开始进行着恶意攻击，胡兰兰是黑了点。

　　“有谁又能像你，跟高压锅里蒸出来似的。”彪悍在现代，如晴天夜晚的星星，只不过是在燥热的空气里再徒劳地扑腾几下而已。

　　隔了一会儿，李浩又像从梦魇中复苏似的，“身上还长毛，像冬瓜似的。”

　　“你身上没毛，那不成了——”胡兰兰终究碍于是同事，没把“人妖”两字甩过去，却也没嘴上留情，“那你就是西瓜，圆站。”

　　也许是这次新进人员测评时，胡兰兰无意中排名仅在他之后，虽然他最终取得了优秀，但还是觉得有点威胁到了他的神圣不可侵犯，他就如怪兽般地浑身爬出了数不清的枝枝爪爪。

　　于是给所有人的印象是张扬的人都有一对隐形的翅膀，栖息的时候他们总喜欢互相拍打着，在别人看来，他们则是沉闷千年的渡金律师事务所的一对活宝了。

　　“别吵了，如来佛来了。”不知谁低喊了一声，屋子里突然就静了下来，坐在电脑前的就立时打开专线的用户登录，站旁边的就假意拿眼向电脑上瞟，要作深究探讨状，离得远一点的就拿过一本文书，翻看刚结的案件卷宗，杨清则偷偷地回望了一眼，原来是一向以威严著称的林主任来了。

　　“怎么，胡兰兰也在啊？开茶话会啊，好像刚才还很热闹啊，讨论什么呢，怎么我一来就冷场了啊？”小肚本想接句话，抬起头却看林主任的脸色不是太好，便也默然了。

　　这时林主任转向相旸浠，“你上个月辩护的案子，法院判决书下来了，你看下。”

　　“噢，还是那个问题，被上诉人违反了法无明文规定不处罚的原则，属处罚主体错误，原判处罚主体正确，但法律依据不足。”相旸浠头也没抬地。

　　“不错，打破了原先粘边赖黑杠的原则。你们都好好研究一下，法律是很严谨的，别搞出什么纰漏，也别想什么投机取巧。”说完这“现在的”佛便一阵风似的退了。

　　真是“徒善不足以为政，徒法不足以自行。”只有善德不足以处理国家的政务，只有法令不能够使之自己发生效力。

　　“杨主任倒是平常很少露面哦，也不过问咱们，我听说他其实才是个很厉害的角色。”杨清像是一个顽皮的孩童拿着一根树枝无聊地点戳着一潭死水。

　　最先被戳活的是小杜，“他算是个燃灯佛了吧，已成为过去式了。”

　　“那我就是弥勒佛，是属于未来的佛。”李浩继续张扬地。

　　“那不还是个未成的佛，修不修得成正果还两说呢。”胡兰兰投去不屑的一瞥，把头转向沉默不语的相旸浠，“人家相师兄才堪称‘佛中佛’呢。”

　　“人家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你这叫什么？至多叫鸡豆眼吧，只看得到眼前的一个点。”

　　“总好过你目空一切吧？”

　　“目空一切？他敢吗？还不得三更灯火五更鸡的，努力上学，力争上游，考学、应试、面试？”杨清似是在做到不偏坦，可重心显然偏离了平衡点。

　　“什么佛也不太好吧？听说今天中午有红烧肉哦，咱们还是开荤信耶稣的好。清灯古佛的多没意思。”一提到吃，人们才注意到一直被人忽视的楚小梦。

　　胡兰兰依旧不依不饶地，“哼，自己一叶障目，自高自大，见不得别人好还不自知。”

　　相杨浠则在电脑上悄悄发出了一条回复，“已经10年没有收过信了。.”

　　那是去了盐城学习时间已过半的郦苡，说是培训基地其实是在盐城的开发区，离市区具体有多远倒不太清楚，只说是得花20元的路费，只是这20元也不知是得搭乘大巴还是的士的价，怕问得多了，又招同宿舍的当地人鄙夷。郦苡其实是有想写一封信的冲动的，想给相旸浠一份意外的惊喜，而附近是没有邮局的，跑市区来回不但得折腾一个来回，牺牲一个午休的时间，还怕错过了上课时的考勤，最终考虑到成本太高而作罢。

　　相旸浠还是不知不觉中沉迷于郦苡所描绘的世界中了，说是当地的技师学院、公安分局、信访办及汽车销售公司，方圆几千平方米的地方都没有护栏，虽然东西南北都各有一个大门，只有东面的一面是锁上的，没有门卫且锁也已生锈，其余各有一个门卫，此地的围墙在那里全看不见，有三面是近10米宽的河再加三四米宽的风景树，通过传过来的图片，他觉那竟酷似护城河了，只有一面从树缝间可以看见外面的路，或许人也可以从中钻过去，但既然是这样的设置，可以肯定当地的治安是非常好的，一个地方富裕了才不容易出鸡鸣狗盗之事。

　　北方的每一个人每天早晨出门，不过都是在从一个门出去进到另一个门里，貌似过着隐居的生活，怕自己的隐私被别人窥了去或自己的东西被别人偷了去。殊不知越是阴暗的地方越容易滋生细菌，太阳上的黑洞尚且能被人类窥探了，人们把自己圈在地窑里又能如何？飞短流长从来也不排除无事生非的人们，上帝给人类捏造的嘴巴大概原是吃饭或表情达意的，人类却用它来大放厥词、信口雌黄、以讹传讹......眼睛原是为满足日常生活需要的，却偏偏喜欢用放大镜整出另一个微观世界，或是从防盗门里窥视别人。然后就有了空气中的浮尘，看不见的菌类，气不能吸，东西不能吃，有的人不能进，脸上写着大恶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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