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7章 自己的路子
回来后，他坐在办公室里，写了一篇笔记。
“转型试点两年半，三个市都找到了自己的路子。沧澜走的是新城开发加商业服务，泗县走的是传统产业升级加国际合作，淮北走的是养老产业加公共服务，清河乡走的是特色农业加品牌建设。河阳从化工起步，经历波折后，也走上了技术升级、产品创新的路。”
“这些路子各不相同，但有一些共同的东西。第一，都找到了自己的比较优势。沧澜靠区位和规划，泗县靠资源和技术，淮北靠环境和政策，清河乡靠特色农产品，河阳靠技术积累。没有比较优势，转型就是无源之水。第二，都经历了阵痛。
沧澜的新城刚建起来时人气惨淡，泗县买设备差点破产，淮北的老人摔伤事故险些毁了口碑，清河乡被仿冒品逼到墙角，河阳更是几度走到悬崖边。
阵痛是转型的代价，没有阵痛就没有新生。第三，都有一个或几个关键人物在坚持。沧澜的赵志远，泗县的周志强和王志文，淮北的刘志宏，清河乡的冯志远，河阳的陈志远和王海东。没有这些人的坚持，转型走不到今天。”
“但问题依然存在。第一，模式的可复制性。沧澜的新城模式，依赖于省里的资金支持和特殊的区位条件。
泗县的石材家居，依赖于闽南石材和意大利公司的合作。淮北的养老社区，依赖于省里的政策扶持和媒体的偶然关注。
这些模式，能不能在其他地方复制？如果不能复制，试点的意义就大打折扣。第二，可持续性。试点期间，省里有资金、有政策、有人力。
试点结束后，这些支持没有了，项目还能不能继续运转？沧澜新城的商业繁荣能不能持续？泗县石材家居的国际订单能不能稳定？淮北养老社区二期建成后能不能实现盈利？这些都是未知数。
第三，人的问题。基层干部懂经济、懂市场、懂管理的太少了。周志强是从砖瓦厂转过来的，陈志远是从化工厂工人做起来的，冯志远是乡镇干部出身。
他们的学习能力很强，但基础太差。要想让转型持续下去，必须培养和引进更多的专业人才。”
“年底的收官之战，要重点解决这三个问题。模式的可复制性，要做系统总结，提炼出可推广的经验。可持续性，要建立长效机制，不能人走政息。人的问题，要加强培训，同时引进新鲜血液。”
写到这里，肖北停下了笔。
窗外，省城的初冬已经来临。树叶落了，天空灰蒙蒙的。
但肖北的心情并不灰暗。两年半的时间，他见证了三个城市从绝望中寻找希望，从迷茫中摸索出路。沧澜新城的灯火，泗县车间的轰鸣，淮北养老社区老人们的笑声，清河乡蘑菇酱的香气，河阳化工厂新产品的出厂——这些画面，常常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知道，转型还远没有结束。试点期只有三年，但老工业城市的振兴，需要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三年，只是一个开始。
他合上笔记本，拿起电话，拨了陈向前的号码。
“陈省长，我想跟您汇报一下下一阶段的工作思路。”
十二月初，省里召开了转型试点工作冲刺动员会。
陈向前主持会议。
“同志们，距离试点期结束，还有不到一个月。三年了，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你们付出了巨大的努力，也取得了实实在在的成绩。沧澜新城从一片荒地变成了一座新城。
泗县石材从濒临倒闭到接到国际订单。淮北养老社区从一个想法变成了全省养老服务的标杆。清河乡食用菌从零开始做到了产值八千万。河阳化工厂从破产边缘走了出来，新产品打进了广东市场。”
他顿了顿。
“这些成绩，说明什么？说明老工业城市不是没有希望，关键看怎么干。路子对了，再加上苦干实干，就能蹚出一条新路。”
“但是，试点结束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试点期，省里给了你们资金、给了你们政策、给了你们支持。试点结束后，这些支持不会全部保留。你们要靠自己。能不能靠自己走下去，能不能把转型的势头保持下去，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最后一个月，我要求你们做好三件事。第一，收官要收好。年初定的指标，必须完成。
第二，总结要总结好。三年的经验教训，要系统梳理。好的经验要推广，坏的教训要吸取。第三，明年工作要谋划好。试点结束后的转型工作怎么干，现在就要开始想。”
散了会，肖北把五个负责人留下。
“陈省长讲的我不重复了。我补充一件事——年底的考核，省里会派出一个评估组。不是考核组，是评估组。评估组不只是打分，还要写评估报告。
报告的内容，将作为省委省政府决定下一步转型政策的重要依据。所以，你们不仅要完成指标，还要把三年的经验教训讲清楚、讲透彻。做得好的地方，要讲出为什么做得好，能不能复制。做得不好的地方，要讲出为什么没做好，以后怎么改进。”
五个人都认真地点头。
肖北看着他们，忽然有些感慨。
三年前，这些人对转型还一头雾水。赵志远不知道怎么招一家超市，周志强连电脑都不会用，刘志宏对养老产业一窍不通，冯志远只会种地不会卖货，陈志远满脑子想的是走捷径。
三年后，他们都变了。
赵志远能跟宜家的拓展总监谈笑风生，周志远能操作电脑做财务报表，刘志宏能在电视镜头前侃侃而谈养老产业的前景，冯志远能指挥品牌保卫战，陈志远能一个人跑遍广东签下三百吨订单。
人是会成长的。只要给他们机会，给他们压力，给他们支持，他们就能变得不一样。
肖北说：“你们回去准备吧。最后一个月，咬紧牙关，打好收官战。”
五个人站起来，走出会议室。
肖北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想——三年了，终于看到了曙光。
但天还没亮。离天亮，还有最后一段夜路要走。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省城的天空飘起了雪花。
明年开春，雪化了，会是另一番景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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