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搜刮
林县只是一座边陲小城，城墙看着厚实，但实际上也就两三米。
杨昊跟在倪裳身后侧身穿过那道窄缝，走了不过片刻工夫，面前就透进来一线光。
他侧身挤出去，脚踩实了，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城内的一处荒废院落里。
院子不大，地面长满了枯黄的杂草，有几丛比人还高。
墙根底下堆着碎瓦片和断裂的木料，角落里有一口井，井口被一块石板盖住了，石板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倪裳直起腰来拍了一下衣襟上蹭的土，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得意，“嘻嘻，你看，我就说我能带你进来吧？”
杨昊把长枪从肩上放下来，点了点头，“厉害，这里是哪？”
倪裳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也是上次逃命的时候偶然发现的，不然怕是早死了，只是那些追我的家伙竟然没发现，真是蠢到家了。”
杨昊听见这话没有接，他快步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捂住了倪裳的嘴，同时身体下压，蹲在了那丛最高的枯草后面，目光从草叶的缝隙里往外扫了一圈。
倪裳被他捂得一愣，挣了一下没挣动，也就停下来了。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风声和两个人压低的呼吸，远处有脚步声经过，大约五六个，靴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闷响，间或有人说笑的声音，隔着半条街传过来，含混不清。
那队人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杨昊又等了片刻才松开手。
倪裳把他的手从自己嘴上扒拉下来，压着声音说了一句，“你干嘛？”
杨昊拍了拍手上的灰，“不好意思，是我想多了，你说得对，那些家伙还真都是蠢货。”
倪裳看了他一眼，像是不太确定他是在认真还是在调侃。
她盯着他的脸看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行吧，那就原谅你了，接下来怎么办？”
杨昊没有急着回答，他站起来走到院墙边上，踩着一堆碎瓦片，手一撑墙头翻了上去，蹲在屋顶的斜面上，目光往四周扫了一圈。
倪裳也跟了上来，在他旁边蹲下。
整座县城的景象在他们面前铺展开来，到处都是巡逻的叛军兵卒，三五成群地在大街小巷穿行，有的步伐快，有的走得慢，像是一张网撒在城里，来回拖动。
不远处一座大院子门口聚集着一伙人，约莫十来个，手里提着刀，站在门框两侧，像是在等什么。
门口的地面上躺着十几具尸体，有的叠在一起，有的摊开，地上的血顺着门槛流到台阶下面，在青砖上汇成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洼。
几个穿着破旧衣裳的民夫正抬着箱子从大门口走出来，那些箱子看着沉，四个人抬一个，步子迈得很慢，像是随时会散架。
走慢了就被后面的人抽一鞭子，鞭梢落在后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那民夫咬着牙不敢吭声，脚下加快了几步。
杨昊的目光从那只箱子移到地面上那些尸体，又移到门口站着的那伙人身上，看了一会儿，才低声开口，“算算时间，也是该到这个地步了。”
“什么地步？”倪裳偏过头看着他。
杨昊没有转开视线，语气很平，“从古至今，叛军作乱占据城池后基本上都是这一套流程，为了防止百姓逃跑和财物转移，叛军入城后第一步就是派遣人手将整座城池分区全面封锁，封锁之后就可以开始搜刮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座大院子门口，“第一轮比较温和，挨家挨户索要钱财，只要给就不伤人性命，基本上没有人会不给的，第二轮及以后就会越来越暴力了，动用酷刑逼问，杀人砍头都是常事，眼前这户人家明显就是这个下场，等将全城油水全部搜刮干净之后，就会打着安民的名义把全城人都聚集在一起，女的被玩弄到死，男的干活干到死。”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这还不算，如果他们要离开或者失败了，还会将所有人都杀死，一般是放火，毁尸灭迹比较便捷。”
倪裳没有说话，蹲在他旁边，手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远处那片堆着尸体的台阶上，像是在看，又像是在想什么。
杨昊看着眼前这些景象，心里倒是没有多少愤怒，反而让他更加冷静了下来。
他还记得当初在李世明手里看到的那份军报，说叛军攻破林县烧杀抢掠，罪行累累，完全就是一副土匪进城的模样。
但现在看来，叛军也并非完全无脑，还是有组织度和忠诚度的。
他在心里把这些重新掂了一遍，然后从屋顶上翻了下来，落回院子里。
倪裳也跟着下来了，“现在该怎么办？”
杨昊站在院子中央，目光落在那扇半掩的院门上，“如果能混到他们当中就好了。”
他话音刚落，院门外面就传来两道脚步声，一前一后，踩着碎步子朝这边跑过来。
“哎，你帮我盯一下，我要去撒个尿！”
“哎，等我一下，我也去！”
声音越来越近，像是两个人正朝这边快步走来，脚步声在院门外面停住了，然后是门轴转动的声音。
杨昊和倪裳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几乎同时动了，杨昊闪身躲到院门内侧的墙壁后面，倪裳贴着另一侧的墙根蹲下，两个人一左一右屏住了呼吸。
嘎吱一声，院门被推开了半扇。
第一个人迈步走了进来，脚步很快，直接往院子角落那丛枯草的方向走，边走边解裤腰带。
第二个人跟在他身后，嘴里还在嘟囔着刚才没说完的话，像是还在聊什么吃喝玩乐的事。
第一个人已经走到墙角了，裤子往下褪了一半，第二个人正往他旁边走。
杨昊从墙壁后面闪出来，一掌拍在第一个人后心，掌力入体的那一瞬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那人的身体往前僵了一下，软软地往前倒下去，趴在枯草丛里，不动了。
倪裳几乎是同时动了，她从另一侧墙根底下窜出来，短刀从第二个人后颈刺进去，刀尖穿过皮肉直入颅腔。
她还顺势拧了一下刀柄，刀锋在里面转了一圈才拔出来，血顺着刀身往下淌，滴在杂草上。
第二个人连声音都没发出来就往前栽倒了，面朝下砸在地上，身体抽动了两下，然后彻底安静了。
杨昊走过去蹲下来翻了翻那两个人，把他们的衣裳扒下来，在身上擦干血迹，递给倪裳一套。
“换上！”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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