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带学徒
京城西市，人潮如织，熙熙攘攘。
楚家茶铺门楣上新挂了朵大红花，绸缎扎的，映着日光红得扎眼。
店小二踩着梯子将花挂正，刚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对面酒楼忽然泼出一桶脏水，哗啦一声，混着菜叶油污的浊水漫过青石板，直溅到楚家铺子门口。
店小二布鞋湿了半边，又黏又臭，他登时火冒三丈，指着对面骂道："你们长不长眼睛！"
对面李家酒楼门口站着一个尖嘴猴腮的伙计，手里提着空桶，也不恼，笑嘻嘻地回嘴："哎哟，真是不好意思，下次我看准点，力道再大些，专门往你们的茶叶里泼。"
"你——你这人怎么这样！"
"我就这样怎么着？"那伙计叉着腰，故意拔高了嗓门，"让你们家克死夫君的四小姐来咬我呀！"
说着还装模作样缩了缩脖子，"我好害怕的，一家子灾星！"
说罢翻了个白眼，提着桶转身钻进酒楼里。
店小二气得甩袖："这李家的狗，成天乱叫，哪天能安分些，我都阿弥陀佛了！"
另一个伙计正懒洋洋地趴在柜台上，手托着腮，百无聊赖地拨弄算盘珠子，慢悠悠接了一句："还不是托四小姐的福，我们这些做工的，都快被唾沫星子淹死了。"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响起一道清冷的女声——
"你，去管家那儿支银子，现在就可以卷铺盖走人了。"
柜台处那伙计一愣，抬起头看清来人，满脸诧异："江姑娘？"
江念微站在铺子门口，身后跟着楚灵溪。
楚灵溪顿住脚步，面色煞白，嘴唇微微发颤，连手指都在袖子里蜷紧了。
江念微没有回头看她，只盯着柜台处的伙计，语气不近人情："现在就走。"
柜台处的伙计愣住了，茫然地眨着眼："为啥？这铺子啥时候改姓江了？"
江念微挑了挑眉："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不服气，去问楚老，最好把你方才訾议四小姐的话，在楚老面前一字不落再说一遍。"
那伙计脸色涨红，噎了半天才挤出一个"你"字。
可对上江念微那双含刀子的眼睛，那股气势硬生生被压了下去。
他猛地抓起柜台上的算盘往桌上一摔，珠子噼里啪啦散了一地。
"走就走！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铺子里静了一瞬。
江念微这才转身，走回到楚灵溪跟前，神色像冰雪消融似的，柔和下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瘦削得几乎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姑娘，轻声说："你记住，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要怎么说，是他们的事。别人越瞧不起你，你就越发争气给他们看。"
楚灵溪眼眶发热，用力点了点头。
江念微拉起她的手，走进铺子。
留下的那个伙计还算机灵，赶紧点头哈腰端来两杯热茶："江姑娘，四小姐，请用茶。"
江念微接过茶盏，吩咐道："去把账本拿出来，给四小姐瞧瞧。"
伙计应声去了。
江念微和楚灵溪在贴墙放置的椅子上坐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混着窗外市井的喧嚷人声。
江念微呷了口茶，偏过头问："我听楚老说，你念了七八年的书？"
楚灵溪双手捧着茶盏，指尖微微泛白："嗯。"
"那你先看账本，再学着盘账，算出盈利多少。"江念微顿了顿，"最好能有自己的想法——怎么才能经营好铺子。"
伙计将一摞账本抱过来，在柜台上摊开。
楚灵溪起身走到柜台前，和伙计并排站着，一页一页地翻看。算盘珠子在她指下拨得清脆作响，偶尔顿一顿，又继续翻页。
江念微坐在一旁喝茶，目光却越过窗子，落在对面李家的酒楼。
几个伙计正探头探脑朝这边张望，挤在一处交头接耳，不知在议论什么。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楚灵溪合上了账本，捧着走到江念微面前，声音虽轻却比方才稳了些："江姑娘，上月的账我已经过目了，账面上的营收，才堪堪二百多两。"
江念微端茶的手没动，只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你可有计策扭转局面？"
楚灵溪低着头，有些纠结地绞着衣角："虽说楚家给朝廷供货能赚一笔，但毕竟不是铺子上的盈利，所以……"
"无妨。"江念微放下茶盏，"有想法是好事，说出来听听。"
楚灵溪抬起头，咬了咬唇角，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我想逢年过节做一些礼盒，附赠礼品。但这礼品不是谁都有的，可以规定……花费多少才能附赠。"
江念微眼睛一亮，唇角微微勾起："可以啊，是个心思活络的主意。"
楚灵溪被她这么一夸，脸颊浮起薄红，害羞地垂下眼："多谢江姑娘。"
江念微站起身，抻了抻胳膊："就按你说的办，不过，要先拟定一份详细的计划才行。"
她说着往铺子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饿了，我们去对面酒楼填饱五脏庙。"
店小二在身后惊得差点打翻茶壶："江姑娘，那是李家的酒楼！"
江念微侧过身，语气理所当然："我知道啊，李家酒楼怎么了？开门做生意，不就是要迎客么？我就是客。"
楚灵溪跟在后面，脸色难看："江姑娘，这……不好吧？"
"有何不好？"江念微泰然自若，"他们还能将我拒之门外不成？"
说完她抬脚便走，到了酒楼门口，果然两个伙计伸手一拦，其中一个满脸傲慢地昂着下巴："不好意思，李家酒楼不欢迎四小姐入内。"
楚灵溪脸色刷地白了，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江念微却连眼皮都没抬，直接伸手将那伙计掀到一边。
那伙计脚下不稳，一个趔趄跌坐在地，目瞪口呆地指着她："你、你这人怎如此野蛮！"
门口的动静惊动了里面，李家酒楼其他的伙计也都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齐刷刷朝这边望过来。
江念微昂首挺胸踏过门槛，高声撂下一句："我今儿就来了。给我上你们酒楼最好的菜，若是不愿，请你们掌柜的亲自来跟我说！"
她走到一张方桌旁，利落落座，目光扫过满堂食客，语气不大不小，刚好让所有人都听得见："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李家就这般小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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