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 事出反常必有妖
楚灵溪愣神的工夫，江念微已经不见了踪迹。
她赶紧跟出去，工坊外的铺子已经闹哄哄地挤满了人，门庭若市。
来的大多是女子，上到穿金戴银的嬷嬷，下到裹得严严实实的丫鬟，一个个将包袱摊开在柜台上，七嘴八舌地争抢着让伙计赶紧称重，生怕慢了就排不上了。
江念微没有上前，只是靠在铺子角落的椅子上，平静地观望，像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楚灵溪深吸一口气，往前跨了一步，笑着拍了拍手掌："大家伙儿别急，排队一个个来。我乃楚家四小姐，如今经营着楚家金铺。"
人群的哄闹声停歇了几分。
她们看着楚灵溪清透的笑容，不自觉地安静下来，一个挨一个排成了长龙。
楚灵溪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稳："各位，介于户部管制，金饰的价格有所跌幅。一百两的金饰只能换作九成金锭。"
话音方落，队伍里立刻炸开了锅，交头接耳声此起彼伏。
楚灵溪不慌不忙地补了一句："自然，这九成价格也要比当铺高出许多，而且还是现银。买卖全凭自愿，各位考虑一下，也可回府通报后再做定夺。"
一个老嬷嬷率先嚷嚷起来，满脸的不忿："这柳夫人，八成是知道要出事，这才先行出了手里的旧物！谁知道她那些东西来路正不正！"
另一个丫鬟连忙附和："对啊！她刚出手，户部就管控了，摆明不给旁人好处！"
江念微听着只觉得好笑。这些急着拿来变现的，又有多干净似的？
不过是贪来的脏钱很难追根溯源，就算留在手里，届时也查不出具体来历。
再说这些多是妇人家用的物件，换成现银后存放起来或者交给娘家，以备万一。
她们倒还挑上了。
那老嬷嬷一咬牙，把包袱往柜台上一拍："九成就九成！我家主子说了，合作舒心，下回还找楚家！"
有了这老嬷嬷带头，其他人也纷纷跟着点了头。
楚灵溪忙碌起来，跟金铺的伙计一道称重、熔炉。
其间少不了拿沙金冒充纯金的，有金包银的，有铜镀的，被识破后闹得无颜见人，灰溜溜地走了。
江念微肚子有些饿了，一看日头已近晌午，铺子还在热火朝天地忙。
她索性起身去了附近的酒楼买了些吃食，让酒楼伙计送到铺子。
折返回来时，她正在队伍末尾扫了一眼，意外地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吴氏抱着一只布袋，死死搂在胸前，神色紧绷。
江念微脚步一顿，诧异地上前："伯母，您怎么来了？"
吴氏看见江念微，也愣了一下，随即挤出一个笑容："念微啊，你也来卖金饰啊？"
江念微浑身上下连一件金饰都没有，发髻上只插了一支素银簪子，哪里像来卖金饰的人。她摇了摇头，笑了笑："我这会儿帮着楚家打杂呢。"
她扫了一眼吴氏怀里的布袋，心中起了疑惑。
别人是为了将金饰换成现银自保，可王家开酒楼的，根本没有脏钱流入，吴氏怎么也来掺和一脚？
吴氏察觉到她的目光，尴尬地解释了一句："凑个热闹。反正放着也是放着，积灰而已。"
江念微心存疑虑，但面上没有表露，只笑了笑没接话。
吴氏却忽然拉住了她的胳膊，脸上堆出谄媚的笑："念微啊，既是你跟楚家相熟，你看这些金饰，能不能按原本的价格购入？"
江念微摇了摇头，不动声色地抽回了胳膊："不好意思伯母，我做不了楚家的主，就是跟着四小姐跑跑腿。"
吴氏的笑意瞬间收敛了几分。
江念微又补了一句："不过可以让伯母单独称重，也只能讨这点好处了。"
吴氏心不在焉地摇了摇头，搂着布袋的手更紧了些："不、不用。"
江念微不再多言，跟楚灵溪打了个招呼便往后院的工坊走去。
楚灵溪忙到未时才回到后院，石桌上放着的饭菜已经凉透了。
她端起饭碗扒了一大口，狼吞虎咽的，全然没了初见时那副弱柳扶风的模样。
"江姑娘，"她衔着筷子含糊地说，"势头这么好，你说李家会不会来跟我们争抢？"
江念微讥诮地弯了弯嘴角："他们？心思不在这。"
丞相府李松给李家做后台，他们只会稳如泰山。
如果连李松都慌了，还有多少人愿意站在萧承礼那边？
楚灵溪笑了笑，埋头继续扒饭。
江念微看着她这副吃相，忽然想起第一次在楚家见到她的时候，弱柳扶风的，像悬崖边的野草，随时会坠下深渊香消玉殒。
而现在，楚灵溪的精神气好了不止一点半点，一个人的外在表现，果然跟心气息息相关。
"不过，"江念微敲了敲桌面，"你要考虑多调遣人手过来了。"
楚灵溪抬起头，嘴里还含着饭："嗯？"
"如今京城人心惶惶，来出手金饰的人只会越来越多。过不了多久，老百姓就会因为这场风波增加购买量。"江念微说得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楚灵溪嚼了几口咽下去，脑子转得飞快，然后眼睛一亮："我知道了。百姓觉着关键时刻出手金饰能够换成银子，便会将手中闲钱用来置办传世之物。"
江念微颔首。
楚灵溪一点就通，根本不需要她说太多，比她那两个倔驴大哥强了不知多少倍。
"进的多，出的少。还有金矿也要多囤，往后有大用。"
楚灵溪对江念微的安排没有任何怀疑，在她心中，江念微宛如神明，跟着她稳赚不赔。
江念微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吴氏那副神色，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你先忙着，我去一趟王伯伯家里。"
她始终觉得，吴氏拿着那么一袋子金饰过来卖，事出反常。
她倒不是多关心吴氏，只是忧心王伯伯，前些日子才受了伤，平素还要忙着翡翠楼的事宜，别在王伯伯不注意的地方，吴氏又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江念微乘着马车离开楚家金铺，直奔翡翠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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