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熟识

香火袅袅，古寺之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钟声悠远沉沉回荡。

池鸢踏上这座盛明栩从前时常到访的寺庙。殿宇红墙斑驳，香客稀稀落落，她缓步走过回廊，无意间停在廊下，听见一旁的几位僧人低声闲谈，话题恰好落到了盛明栩的身上。

听和尚闲谈说起，盛明栩从前来到这里时，满心郁结，一直忧心忡忡，害怕自己永远得不到池鸢的原谅。

一位僧人轻叹一声，语气带着禅意的劝慰，缓缓开口：“若是你的心执意要深陷地狱，那便学着放过你自己。”

同一时间，冯家的办公室内气氛凝重。

冯荣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捏着冯玥刚刚递交上来的调查报告，目光扫过纸上一行行文字，眉头骤然紧锁，语气满是错愕：“这是……盛明栩伪造了作业环境的数据？”

包秘书站在一旁，神色严肃，如实回禀：“他这么做，是为了顺利拿到投资。资金一旦到位，他才更换了相关设备。”

冯玥闻言，心口一阵发沉，语声带着几分压抑的愤懑：“可这么做实在太过危险。所有风险最后全部要由一线员工来承担，他怎么能只为了自己出风头，就铤而走险。”

“那个阶段，投资案是生死关头。”包秘书低声解释，陈述着当时的处境。

冯玥轻轻吐出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眼底满是失望：“罢了。如今他就这样不管不顾凭空消失，本身就是对整个公司极不负责任的做法。”

办公室的会客沙发宽大柔软，主任半躺在上面，屋内光线偏暗，周遭静悄悄的。他闭着眼，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那天，脑海里重新浮现出撞见盛明栩父母遭遇车祸的那一幕。

那天的路面潮湿，盛明栩驾车跟在后头，盛明栩父母的车子行驶在前方。变故发生得猝不及防，前方车辆突发意外，直接酿成车祸。盛明栩避让不及，车子狠狠撞向路边坚硬的水泥墩，巨大的撞击声轰然炸开。

车祸发生没过多久，主任便赶到了事故现场。

路面一片狼藉，车体变形，碎裂的玻璃散落一地。司机慌忙推开车门，急匆匆从损毁的车里跌跌撞撞跑了出来，脸上满是惊魂未定的慌乱。

盛父被困在受损的车厢内，身上挂了伤，浑身颤抖，顾不得自己身上的疼痛，向着跑过来的司机苦苦哀求，声音嘶哑破碎，满是焦灼绝望：“求求你，救救我的太太。”

记忆里那副慌乱悲戚的画面在脑海中反复盘旋，主任缓缓睁开双眼，眉宇间凝上一层沉郁。

事故现场还弥漫着汽油与金属碰撞过后的焦糊气味，碎玻璃在地面反射着冷白的光。

面对盛父绝望的恳求，主任神色冷硬，语气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淡淡开口：“我只能出手一次。”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落，意味着救助的名额有限，不可能顾及所有人。

盛父浑身沾满尘土，身上还带着撞击留下的擦伤，他摇着头，声音哽咽而固执：“我不能抛下明栩。”

在妻子与儿子之间，他无法做出舍弃任何一方的抉择。

主任不再多劝，转身迈步走向后方那台狠狠撞上水泥墩的车辆。他俯身，看向坐在车内的盛明栩。

那时的盛明栩还只是个孩子，脸上尚未褪去少年人的稚气，可一双眼睛，却完全不属于孩童，盛满了远超年龄的成熟与沉静，看不出半分孩童该有的惊慌哭闹。

盛明栩抬眼望向他，声音平稳，不带颤抖地发问：“发生什么了？”

主任静静凝视着少年那双眼眸，捕捉到底下藏着的，近乎灼热的渴望。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眼里的渴望很是热切。”

顿了顿，他抛出选择：“需要我的帮助吗。”

四目相对，空气短暂凝滞。

盛明栩没有回答。他猛地伸手推开变形的车门，踉跄着踏出车厢，没有停留，转身飞快地冲进夜色之中，就这么跑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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