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1章 铁门先响！
旧仓那边的铁门又响了一下。
声音很轻。
像有人用手掌托着门环，只让它碰到铁皮一点点。
王小虎没有出门。
他把细铁丝重新塞回袖口。
小花看见这个动作，紧张得嘴唇发白。
“哥？”
王小虎把手压低。
别说话。
门外没有脚步。
院里也没有狗叫。
这才最不对。
平常半夜有人走动，哪怕脚步再轻，也总会碰到碎砖、柴棍、瓦片。
可这次只有铁门响。
像有人早就躲在旧仓附近，等着别人过去。
王小虎把耳朵贴到门缝。
风从缝里钻进来。
带着一点潮气。
旧仓那边常年不见太阳，夜里一冷，墙根会返潮。
他闻到那股味，就知道风是从西边过来的。
小牛躲在米缸后面，连呼吸都憋住。
他眼睛瞪得圆圆的。
小孩子怕黑。
可他更怕哥哥一个人出去。
王小虎没有回头。
他在心里数。
一。
二。
三。
数到二十，外面终于有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两个人。
前一个脚步轻，后一个脚步重。
轻的像许大茂。
重的不像易中海。
易中海走路稳，脚步压得住。
这一个人脚跟落地重，像是故意踩出一点声，让旁边的人知道自己跟着。
王小虎眉头皱起来。
难道不是易中海？
他慢慢挪到窗边。
窗纸早被他用针扎了一个小孔。
从里往外看，只能看见月亮门那边一点影子。
一道瘦影从中院过去。
果然是许大茂。
他弯着腰，手里像攥着什么。
后面跟着的人却让王小虎心里一紧。
不是易中海。
是李广田。
李广田走得很慢。
一只手插在袖子里。
另一只手按着腰。
他明明已经被街道问过话，按理说该躲着这摊事。
可他偏偏又来了。
说明旧仓里的东西，比他被问话还要紧。
王小虎不敢再看。
他回到门边，轻轻敲了一下炕沿。
一下。
这是让小花准备。
小花立刻把小牛往米缸后面又推了推。
小牛这次没有抗议。
他把自己的小嘴捂住。
院里脚步声越来越远。
许大茂和李广田从西墙方向绕过去。
王小虎等他们走出一段，才轻轻拉开门闩。
门缝刚开一指宽，外面忽然传来咳嗽声。
王小虎的手停住。
那咳嗽声很老。
不是故意压嗓子。
是肺里真有旧病。
聋老太太。
她竟然也没睡。
老太太屋那边没亮灯。
可门口有一道黑影。
黑影没有看王家。
只面向旧仓。
王小虎一下明白。
老太太白天说“别一个人去”，不是一句提醒。
她也在守。
王小虎轻轻把门拉开。
老太太像是听见了，又像没听见。
她只用拐杖在地上点了一下。
一下。
停。
又一下。
这是让他慢。
王小虎点头。
他从门里钻出来，没有走正路。
先贴着王家墙根。
再绕到柴垛后。
柴垛上那根他故意留下的断草绳还在。
没人动。
这说明易中海暂时没有被那条假线牵出来。
或者，他根本没打算亲自露面。
王小虎心里更沉。
比许大茂和李广田更难办的，是藏着不动的人。
他顺着墙影往西边摸。
夜里风冷。
瓦片上有一点湿。
脚踩上去容易滑。
王小虎走得很慢。
他一路记住每一处能藏身的位置。
水缸后。
柴棚边。
旧磨盘下。
这些地方白天普通，夜里都能藏人。
他还把回路也在心里过了一遍。
如果旧仓门口有人追，他不能往王家跑。
一跑，王家就暴露。
他要先绕水缸，再钻柴棚。
柴棚后面有一截矮墙。
矮墙下面有个塌掉的砖洞。
他白天看过，自己能钻，小花勉强能钻，小牛钻得更快。
这条路不是给今晚逃的。
是给以后留的。
王小虎从逃荒路上学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能只看眼前一步。
眼前一步走对了，后面没路，也会死。
所以他每往前摸三步，就要想好退五步。
他手指摸到墙上的青苔。
青苔湿滑。
这说明这里很少有人贴墙走。
如果今晚有人从这里过去，明早墙皮上的湿印会留下痕。
王小虎用袖口轻轻蹭了一下自己的手指。
他不想留下指痕。
别人会留下，他不能留。
快到西墙时，他听见低低的说话声。
许大茂的声音发抖。
“东西是不是在这儿？”
李广田压着嗓子骂。
“你问我？不是你丢的？”
“我没丢，是被人换了！”
“那就是有人知道了。”
这句话一出，两个人都静了。
王小虎躲在旧磨盘后面。
他能看见旧仓门口一点黑影。
铁门开了一条缝。
缝里没有灯。
只有更深的黑。
许大茂不敢进去。
李广田也不敢。
两个大人站在门口，像两只被黑洞堵住的老鼠。
王小虎心里没有笑。
他只觉得冷。
如果旧仓里只是账册，他们不会怕成这样。
里面一定还有别的东西。
就在这时，旧仓里忽然传出第三个人的声音。
“进来。”
声音不高。
却稳。
王小虎手指一下扣住磨盘边。
是易中海。
他果然早就在里面。
这一刻，王小虎反而不急着靠近了。
他想起老太太白天说过的话。
旧仓不是一口浅井。
里面有账，也有人。
现在井边站着许大茂、李广田，井底藏着易中海。
他要是再往前一步，就不是看井。
是自己往井里探头。
王小虎慢慢把身体压低。
他不再盯着门缝，而是盯地。
地上的脚印更老实。
许大茂脚尖乱，李广田脚跟重，易中海若早在仓里，门口一定没有新进脚印。
等天亮，只要能把这几串脚印记下来，就能知道谁在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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