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8章 李广田藏起来!
李广田不在院里。
这事比小周回街道更扎眼。
昨晚他还像一根钉子,死死扎在后院。
今天赵干事带人来,他反倒没影了。
刘海中先咳了一声。
“人家有事出去了吧。”
赵干事看他。
“你怎么知道?”
刘海中脸一僵。
“我猜的。”
王小虎听见这两个字,心里把刘海中也画了个圈。
院里人有时候说真话不用想。
说假话才会先猜。
许大茂在旁边插了一句。
“我早上看见他往胡同口去了。”
女干事马上问。
“几点?”
许大茂张嘴。
“大概……天刚亮吧。”
秦淮茹忽然说。
“天刚亮我去倒煤灰,没看见他。”
许大茂瞪她。
“你没看见就代表没有?”
秦淮茹低下头,不吵。
可她这句话已经够了。
许大茂说胡同口。
秦淮茹说没看见。
两句话一撞,院里人的眼神就都变了。
赵干事没有马上派人出去。
他先问老太太。
“老太太,您早上听见什么动静没有?”
聋老太太坐在门口,拐杖横在膝上。
她眼皮抬了抬。
“听见猫叫。”
有人差点笑出来。
老太太又说。
“猫没叫几声,西墙根的破缸倒响了。”
王小虎心里一跳。
西墙根。
小花刚才去的也是西墙根。
赵干事听懂了。
他对女干事说。
“去看看。”
王小虎不能跟。
他太小。
他一动,小周和李广田的人都会盯他。
所以他只看小花。
小花端着半瓢水,正从西墙那边回来。
她没有说话。
只把瓢往地上一放。
瓢柄朝着墙根。
这是他们兄妹昨晚说好的暗号。
瓢柄朝门,说明没东西。
瓢柄朝墙,说明墙边有痕迹。
王小虎低头咬了一口窝头。
硬得硌牙。
他却觉得心里稳了一点。
女干事很快回来。
她手里拿着一小撮湿灰。
“西墙破缸后面有脚印,还有烟灰。”
赵干事问。
“新的吗?”
“湿灰还没干,应该是早上留下的。”
易中海眉头皱起来。
“院里谁不抽烟?不能靠这个说李广田藏那儿吧。”
老太太用拐杖敲了敲地。
“我没说他藏那儿。”
她慢慢看向后罩房方向。
“我只说缸响了。”
这句话更厉害。
不是指人。
是指路。
如果李广田真从西墙根过,他未必藏在破缸后。
他可能借破缸垫脚,翻去了后罩房那边。
那边堆着旧柴、破席和几只空煤筐。
平时没人细看。
因为一看全是灰。
赵干事给年轻干事使了个眼色。
年轻干事带着两个邻居过去翻。
没多久,后罩房那边传来一声低呼。
“这儿有人!”
院里一下炸开。
李广田被拖出来时,棉袄上全是草屑。
他脸色发青,手里还攥着一只布包。
许大茂吓得往后退。
刘海中也不吭声了。
李广田嘴硬。
“我睡不着,出来透透气不行?”
赵干事看着他。
“透气要钻煤筐后面?”
李广田喉咙一堵。
他下意识把布包往身后藏。
女干事伸手。
“拿出来。”
李广田不松。
年轻干事一把扣住他手腕。
布包掉在地上,散出一股焦糊味。
里面不是钱。
也不是粮票。
是几片烧了一半的纸。
纸边黑得发卷。
有一片上,还能看见半个“仓”字。
纸灰散开时,味道也飘了出来。
那不是普通废纸烧出来的味。
普通纸烧完,只剩一股干焦。
这几片纸里却带着一点旧霉味。
像在潮地方压了很久,突然被火舔开。
老太太闻见了,眼皮轻轻动了一下。
“旧仓里出来的纸,才是这个味。”
李广田急了。
“老太太,您别乱说!您眼神不好,鼻子还能这么灵?”
老太太冷笑。
“我老,不是死。”
院里没人敢再笑。
赵干事让女干事把纸灰先封起来,又问李广田。
“火从哪来的?”
李广田一愣。
“什么火?”
“你说烧纸取暖,总得有火。”
李广田摸兜。
摸到一半,手停住了。
他兜里没有火柴。
王小虎看见他手停,心里又画了个圈。
一个真要烧纸的人,身上不会没有火。
除非火不是他点的。
或者火柴刚刚藏到别处去了。
女干事又去后罩房翻。
这回她翻得更细。
破席下面,煤筐旁边,墙角草灰里,都一点点拨开。
很快,她捡出一根烧黑的火柴杆。
火柴杆短得只剩半截。
上头还粘着一点蓝色纸屑。
王小虎眼神一动。
蓝色。
小周那本记录本,就是蓝皮的。
如果这半截火柴杆是烧纸时掉的,那它旁边的蓝色纸屑,就不是随便来的。
李广田也看见了。
他的嘴唇立刻发干。
赵干事把火柴杆也封进信封。
“李广田,你最好想清楚再说。”
李广田低头不吭声。
他不说,比乱说更重。
乱说还能找缝。
不说,说明这道缝已经快堵死了。
王小虎的手指在碗边停住。
旧仓。
李广田藏的不是人。
是账。
王小虎忽然想到昨晚旧仓门边那一道划痕。
划痕很新。
像有人急着搬什么东西,木箱角磕在门框上。
如果李广田只是临时烧纸,不会连人都藏起来。
他藏起来,说明烧掉的不是全部。
还有东西没来得及处理。
可能在后罩房。
也可能已经交给了小周。
这两个人一烧一藏,配得太顺。
顺到不像临时起意。
王小虎抬头看了一眼易中海。
易中海正看着赵干事手里的信封。
他的眼神没有落在李广田脸上。
而是落在纸灰上。
这说明他关心的不是李广田会不会被抓。
是那几片纸还剩多少字。
王小虎把这一眼也记住了。
大鱼不一定在水面上扑腾。
有时候最安静的那一片水,下面才有东西。
赵干事把信封交给女干事时,特意说了一句。
“封口写时间。”
这句话像一根针。
扎得李广田肩膀一抖。
以前院里处理事,常常是今天说,明天忘。
可写上时间,盖上封口,就不是嘴皮子能抹掉的了。
王小虎看着那只信封,心里忽然踏实一点。
旧仓的灰终于不只是灰。
它变成了有人看得见、摸得着、改不了的东西。
对这些会说漂亮话的大人来说,这才是最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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