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你不生气
郁成礼的车停在公寓楼下的时候,裴野刚把沈渺浴袍的带子解了一半。
门铃响得不合时宜。
裴野的手顿住,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沈渺正仰着脸看他,桃花眼里还浮着没褪净的迷蒙。
“谁啊。”她声音里还带着软。
裴野没答,侧耳听了听门禁对讲里报上来的名字,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把她浴袍拢好,拍了拍她的肩。
“郁成礼,去卧室,别出声。”
沈渺没多问,起身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裴野正对着玄关的镜子整衬衫领子,察觉到她的目光,从镜子里冲她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动作快点。
那神情懒散得,像是登门的只是个送汤的老朋友。
沈渺把卧室门带上,留了一条缝。
郁成礼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个保温盒,一进门就笑,“来得不巧?”
“舅舅这话说的。”裴野靠在沙发上,没骨头似的,“我这儿什么时候都方便。”
郁成礼把保温盒搁在茶几上,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客厅里扫了一圈。
裴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心里咯噔了一下。茶几上摆着两只杯子,一只他的,一只沈渺的,杯沿上还印着半个口红印。
他不动声色地伸手,把那只杯子拢到自己面前,端起来喝了一口。
郁成礼的目光从杯子上滑过去,又落在沙发扶手上搭着的那条薄披肩上,笑得更深了。
“太子爷金屋藏娇?”
“舅舅说笑了。”裴野放下杯子,“一个朋友,来坐坐,刚走。”
“哦”郁成礼把那个字拖得又长又慢,显然一个字都不信,可他也懒得戳破,话头一转,“走了好,走了清净。”
这话里有话。
裴野垂着眼,指尖在杯沿上转了一圈,没接。
郁成礼却忽然起身,在客厅里踱了两步,走到卧室门口,停住了。
裴野的脊背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又松下来,笑着开口。
“舅舅看什么呢?我这儿就一间卧室,乱得很。”
郁成礼抬手,指腹在门板上轻轻擦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指尖,笑了。
裴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门缝里夹着一根长发,黑,长,带着一点卷。
沈渺的。
裴野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伸手把那根头发拈出来,在指间绕了一圈。
“我自己的。最近头发留长了。”
显而易见的谎言。
郁成礼看了他一眼,没戳破,只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走回沙发,“年轻人,注意身体。”
卧室里,沈渺贴着门板,屏着呼吸,听见脚步声远去了,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她低头,看见自己垂在肩头的长发,才明白门缝里那根头发是关门时夹进去的。
裴野这个人,演戏是真有一套。
郁成礼也不绕弯子,往沙发上一坐,揭开保温盒盖子,是煲了一下午的汤,热气蒸上来,带着骨头香。
“尝尝。你舅妈念着你,煲了一下午。”
裴野接过勺子,低头喝了一口。郁成礼看着他喝,慢悠悠地开了口,“李朝安的事,办得干净。”
裴野“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抬。
“他名下的股份,你打算怎么处理?”郁成礼问。
裴野把勺子放下,汤碗轻轻搁回桌面,“舅舅有什么想法?”
郁成礼笑了一声,往后靠进沙发里,慢条斯理地转了转拇指上的玉扳指。
“舅舅在这行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就学明白一个道理。一个人吃饭,吃不香。你手里攥着裴氏的盘子,舅舅手里有郁家的路子,咱爷俩把肉凑一块儿炖,才叫一锅好汤。”
裴野抬眼看他,笑了笑,“舅舅想跟我联手。”
“谈不上联手。”郁成礼摆摆手,姿态放得很低,“舅舅是看你一个人撑着裴氏,心疼。”
裴野没急着接话。
他摩挲着碗沿,半晌,才像是被说动了似的,慢慢开口,“舅舅要是真心疼我,过两天董事会,帮我一把。”
郁成礼眼皮跳了一下,随即笑开。
“董事会的事,舅舅还能看着你被人欺负?放心,你那些叔伯,舅舅替你打招呼。”
“那就多谢舅舅了。”
裴野又端起汤碗,喝得斯文。
郁成礼看着他喝汤,眼里那点打量一点点收起来,换上一种孺子可教的满意。
他站起来,拍了拍裴野的肩,“行了,汤趁热喝。舅舅先走了,不耽误你。你那朋友,要是还在,替舅舅问个好。”
裴野送他到门口。
门关上,他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碗汤,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淡下去。
卧室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沈渺从门后探出半张脸,看着他。
沈渺歪了歪头,用口型问他:走了?
他点头。
沈渺这才推开门走出来,赤着脚,头发还乱着,身上那件浴袍松松垮垮地裹着,腰带被她在卧室里重新系好了。
她走到茶几边,低头看了看那碗汤,又抬头看他,“你舅舅嗓门真大。”
裴野被她这话逗得绷不住,唇角弯起来。
“隔着一扇门你还嫌吵?”
裴野顿了顿,看着她,“你不生气?”
沈渺眨了下眼,“生什么气?”
“他说我金屋藏娇。”裴野说,“我就藏了。怎么了?”
沈渺被他理直气壮的样子噎住,半天没说话,最后抿着嘴,硬是没让自己笑出来。
“裴少,您藏人藏得可真理直气壮。”
“藏自己媳妇儿,不叫藏。”裴野伸手把人捞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上,“叫私有财产。”
沈渺没推开他,闷声在他怀里说,“你那个刚走的朋友,现在回来了。你打算怎么安排?”
“安排什么。”裴野低头,鼻尖蹭了蹭她耳后的助听器,把那朵小白雏菊蹭得晃了晃,“晚上带你吃好的。”
沈渺在他怀里没动,过了一会儿才说。
“你舅舅今天是来跟你谈联手的。”
裴野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他死了,你那份也没白受。”沈渺的声音从他怀里闷闷地传出来,“他欠的债,你算是讨回来了。”
裴野的下巴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声音低下去。
“嗯。讨回来了。”
他没说的是,书房抽屉最深处那把铜钥匙,郁家老宅那箱股权,他一个字都没在舅舅面前提。
舅舅以为他来求人,其实他手里的牌,比舅舅以为的多得多。
他今天让舅舅施这个恩,是想让舅舅放心。
放心他裴野,还是那个需要舅舅护着的纨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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