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青山荒唐
猩月峰峰顶，不见红月却见赤阳。
赤阳余晖如血，染红了崖坪。
猩月峰峰主、剑宗斗部掌舵人北冥一心负手而立，看着血红色的云海，双目深邃。
风八劫站在他的身后脸色有些苍白，浑身冷汗直流。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北冥一心，也是他这一生最不想见到的北冥一心。
“峰主……”风八劫话还未说完，便被北冥一心打断了。
“你很好，甚得我心，星澜峰如果拿着凤凰于飞这件事情发难，就放弃风尧吧。”北冥一心淡然道。
风八劫躬身行礼：“是，峰主。”
北冥一心没有再理会风八劫，而是看着血色云海深处，想着一些事情。
当年我与你道不同不相为谋，诸多意见产生分歧，因此对你无太多敬意。
我之所以成为剑宗斗部的掌舵人，不过是想证明我的道不差你的道。
我以战养战，你剑舞无敌，我就剑斩北境保平安。
原以为无尽岁月后，你我终有一场剑道之争。
只是还不等我望其项背，你便承剑出西海再无音讯。
也罢，当年没有开始的剑道之争，就由我和你的后辈来完成吧。
其实老夫并不是从不敬你，而是因为老夫只是想告诉你，告诉这天下人，老夫没有错，猩月峰没有错，剑宗斗部的道亦没有错。
如果你的后辈，真能令老夫刮目相看，当初未对剑府事件出的那一剑，老夫就用在你这后辈之上吧。
如果能够再现九剑出青山的盛景，真的很美。
这位剑宗执剑人，被雪国天下称为“北冥老魔”的一代剑仙，捋了捋自己的胡须，放声大笑。
心中一口浩然气，可问千里快哉风。
……
……
青山寂寥，剑宗第九峰如若重开，便不单单是北冥天下和雪国的事情了。
而是五座天下都会举目关注的大事情。
试问天下谁人不识神剑无敌，谁人不识剑宗第九峰？
“第九峰禁制是当年小师叔设下，这么多年来，无人想闯是因为无人敢闯，你可知失败的后果？”猩月峰峰主严肃道。
王玄月问：“什么后果？”
猩月峰峰主道：“若是失败，你不仅不能重开第九峰，更失去了承剑机会，要想再承剑九峰，便要再等三年。”
此话一出，青山之间的气氛忽然沉重起来。
修道、学习本就是争分夺秒的事情。
人生能够有几个三年挥霍得起。
即使是如今号称已经窥见长生之门的皇帝陛下，也不敢妄言自己何以荒废一个三年。
王玄月道：“无论结果如何，弟子无怨无悔，只求诸峰长辈，能够给晚辈重现九剑出青山的盛景。”
诸峰峰主师长各有心思打算。
就在这时候，瑶台峰峰主道：“小玄月，你不要勉强，若是不行，可以现在诸峰学习，日后有十足的把握再重开第九峰，也不是不可。”
掌门南曲道：“瑶台峰峰主所言，也并非不可。”
王玄月蹙了蹙眉头。
重开第九峰后，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而且也许陈镜雪马上要离开了。
已经欠下的因果，怎么能不满足这个小姑娘最大的心愿之一呢？
剑神叔叔的第九峰，今天必须开。
王玄月摇了摇头说：“不必，我习惯今天的事情今天做。”
众人皆是蹙了蹙眉头，他们似乎从没有想过王玄月竟然有这么倔强的一面。
而这么多人里，只有两个人在笑。
一者是应青青。
另一者是陈镜雪。
南曲道：“若是失败，王玄月可以在九峰之间学习，直至三年后的承剑大会，再择九峰。”
此话一出，剑宗上下皆是松了一口气。
前有风尧做猩月峰峰主的侍童，偷学浩然剑诀里的凤凰于飞。
如今王玄月失败后，未必不可在九峰学习九峰真诀。
只要没人说，只要光明正大的表露出来，谁会在意这等事情？
若不是风尧在承剑大会上使出凤凰于飞，其实九峰未必会过问。
当然其中还牵扯到了星澜峰和猩月峰的争斗，所以事情才会严重化。
星澜峰峰主道：“可！”
连剑律都这般说了，谁还有话说。
顿时青山之间的气氛不再压抑，很多人笑了出来。
即使失败了，也不再那么沉重。
万一成功呢？
东华大陆自然不希望王玄月成功，因为这样很可能再让北冥天下多一个神剑无敌那般的人物。
这当然是他们不愿意看到的。
日月陵的小姑娘瞪大了眼睛，觉得事情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至少比开始那些剑宗弟子简单的剑招，要有趣千百倍了呢。
老妪宠溺地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说：“这位少年不简单呢，有当年剑神的风采。”
日月陵的小姑娘不满道：“剑神有这么厉害吗？”
老妪叹了一口气道：“日月陵上下，不敌剑神一剑。”
一剑惊神，神剑无敌。
诸神皆惊的一剑，日月陵怎可敌之？
除非日月陵比得上诸神？
日月陵小姑娘满脸惊讶。
似乎在揣测着老妪话里的真伪。
可惜老妪从不说谎，又岂会有假话一说？
就在这时候，星澜峰的那位师叔忽然看向了崖坪上的应青青、陈镜雪、韩如星、南山无四人，问道：“你们呢？”
你们会承剑何峰？
诸峰师长和峰主的目光顿时炽热起来。
这几位都可是不比王玄月差的天骄啊。
就在他们算计着如何将这些天骄收入自己门下的时候。
应青青却忽然说道：“我愿意随王师弟，承剑第九峰。”
“我等愿意随王师兄承剑第九峰！”南山无、韩如星、陈镜雪四人皆附和道。
满座再惊，诸峰师长、峰主只觉得一个脑袋两个大。
今年的承剑大会是怎么了？
人人都想去第九峰？
第九峰开仙门了？
上去了就可以成仙？
这么荒唐的事情，掌门大人和剑律大人应该不会同意的吧？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剑宗掌门所居的天清峰和剑律所居的星澜峰。
谁曾想到，剑律和掌门却是一致道：“可，不过若是失败了，后果与小玄月一致。”
众人目瞪口呆。
掌门和剑律竟然答应了？
难道今天的剑宗疯了？
唯有那些观礼之人中的长辈，看出了端倪。
剑宗没疯，青山看似荒唐实则不荒唐。
他们是真的有心重开第九峰，正在推波助澜的为第九峰注入新鲜血液，甚至将第九峰打造成为新的青山之剑、剑宗之剑。
应青青、南山无、陈镜雪、韩如星走下崖坪。
王玄月看着他们在笑。
发自内心地笑。
虽然有这四个人，跟没有这四个人，都不影响他重开第九峰。
但有人愿意与自己同行，和无人愿意与自己同行，走在第九峰的山道上的风景，是不一样的。
一些师长和峰主看着五人前往第九峰的背影，心想：荒唐就荒唐吧，小师叔当年设下的禁制，岂是你们能够破开的？若是破不开，虽然名义上不可承剑，但要修行九峰真诀，还得找我们，跟承剑我们门下，又有何区别？
但更多的人，却是仿佛看到了当年。
小师叔也是这般，带着四个人登上了第九峰，开始了他的传奇一生。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但这个世界上没有相同的两片树叶，更不会有相同的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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