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八章 海盗之后
听说高丽使团中混有倭寇，王云鹭吃了一惊，李惟俭赶紧表白：“大人，这多半有什么误会吧，我国正在与倭国交战，怎么可能藏匿倭寇？”
王云鹭一听也是，便问：“此乱因何事而起？李总兵在哪里？”
那军官其实也不知事情的起由：“回大人，卑职也不知为何起乱，只听说是高丽使团中有人打了守城门的兵丁，还亮出了火铳，后来追到码头，却发现船上有倭寇，另外还有红夷和昆仑奴。”
一旁的水军营长韩圭恍然道：“是‘海樱’号，那上面是雇佣了些倭国人、红夷人和昆仑奴做水手，并非什么倭寇。”
王云鹭问道：“就是你们这次来的那艘西洋战船？”
“正是。”
“这艘船是你们晋州府从西洋人那里买来的吗？多少银两？”
韩圭道：“非也，这是秦大人的私船，是他未过门的如夫人的陪嫁，那位如夫人家里是海商，此船是她家从西洋人那里得来的。”
王云鹭一听便来了兴趣：“既然如此，那我们去看看，对了，李总兵在哪里？”
“就在码头处那西洋船边，卑职引大人过去。”
几个兵士上前，将围观的人群驱赶到两旁，王云鹭业不坐轿子，和李惟俭并行朝码头走去，李雍、韩圭等一众人等跟在后面，因为高丽的官服完全效法大明官服，围观的百姓只当这行人都是衙门里的官，却不知李惟俭等人是高丽的使者。
“海樱”号还停在岸边，岸上一群明军官兵正在与船上的人对峙，水中还有两条水师的苍山船靠在它的旁边，船上船下的人都在大声叫喊，却又不知在喊什么，百姓则在不远处踊跃围观。王云鹭等人一过去，一个穿猛虎图案绯袍的官员迎了上来，此人正是登州总兵李承勋，他的品级虽然比作为知府的王云鹭高一级，但明朝一向重文轻武，因此他还得主动前来见王云鹭。
王云鹭问道：“李大人，何故如此纷乱，你不知这是高丽使团的船吗？”
李承勋看了王云鹭背后的李惟俭等高丽官员一眼，说道：“知府大人有所不知，这高丽使团中人未得批准，擅自上岸，还横行不法，打伤我士卒，另外，大人且看，这船上还有倭寇。”
王云鹭往船上一看，果然有几个梳着阴阳头的倭人拿着火铳，混在船上的水手之中，便说道：“哦，这几个倭人不是倭寇，而是船上雇佣的水手，李大人没看见这船上还有我大明的人，以及红夷人和昆仑奴吗？”
“但他们无辜打伤我士卒，又抗拒我王师，理当问罪。”
李惟俭拱拱手问道：“敢问总兵大人，事情因何而起？”
李承勋朝后面叫了一声：“张百户，过来！”
一个军官跑了过来，正是他的手下负责看守城门，与王海樱、颜九爆发了冲突，然后他带人来捉拿人犯，却发现对方是高丽使团，还有艘大战船，于是他便将事情报到了千户那里，千户也觉得事情处理不下来，又才上报到总兵李承勋这里。
李承勋说道：“是你的人和高丽人打起来的，给诸位大人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百户一见这么多官来了，赶紧跪下禀报：“卑职的人按规矩查验进城之人，没想到高丽使团中的人骄横不法，还打伤了卑职的属下，卑职带人来捉拿凶犯，他们却公然拒捕，诸位大人看看，那船上还有倭寇！”
李承勋问道：“你所言可据实？”
“小人不敢有半点虚假。”
梁圭却说：“此乃一面之词，可唤船上之人也来辩说。”
李惟俭便对梁圭说道：“那你上船去唤他们下来对质。”
不大会，韩圭带就下来两个人，正是颜九和王海樱，王海樱此时却是穿着大明的女装，姿势飒爽，众人见了，眼睛为之一亮。二人见了李惟俭和王云鹭，颜九作揖行礼，王海樱则是道福，口中却都是说的汉语。
王云鹭吃了一惊：“你二人是我大明子民？”
颜九道：“草民颜九，家里世代行商，现在居住高丽，这位是高丽晋州保民使秦大人的如夫人王氏，也是这艘船的船主。”
王云鹭一听，就知道这个事情中间有曲折了，便问道：“既是大明子民，何故与官军冲突？”
王海樱脸色微红，说道：“敢叫大人知晓，贱妾此次回大明，是平生第一次，本想进城一观，却不料被守城军士非礼，这才惹出事端，望大人明察。”
王云鹭便拿眼去看李承勋，李承勋这几日也是听说过秦川的，知道秦川是高丽晋州真正的老大，就大声喝问张百户：“到底怎么回事，给老子好生说来！”
张百户其实也不知个中原委，就让人把守门的那几个士兵叫来，那几个士兵一看颜九，就纷纷指认，又看到旁边的王海樱，先是一怔，后又统统看向其中一个士兵，面色怪异。
王云鹭和李承勋一看就全明白了，李承勋跨前上去，一脚将那士兵踢了个筋斗，大骂道：“官宦家眷也敢调戏，好大的狗胆，回去打二十军棍！”
那士兵哀叫道：“大人饶命，那时她穿的男装，小人哪里识得！”
“拖下去！”李承勋才懒得和一个小兵纠缠，转身对王海樱和李惟俭抱抱拳：“本官治兵不严，有此粗陋兵痞，还望如夫人和李大人见谅。”
一场外交事端，就此烟消云散，李惟俭见李承勋眼睛直盯着“海樱”号看，知道他想上去看看，便说道：“王大人、李大人，既然来了，何不上船一观，这西洋的战船，可谓船坚炮利，特别是上面的红夷大炮，更是犀利，比大将军炮还要大。我们过来时，曾遇倭寇舰队挡道，全靠红夷大炮才吓住了倭寇，最后只得眼睁睁放我们出来。”
王、李二人本就想上船来观察，一听李惟俭所言，更是兴趣大增，便在颜九和王海樱的引领下上了船。
上船后，李承勋一眼就看见了那四门西洋大炮，倒吸口凉气，问道：“此炮可射多远？”
颜九道：“直射可达两里，仰射最远四里。”
“这些炮是西洋红夷所铸？花费几何？”
颜九当然不敢说是抢来的，便说道：“回大人，确实是西洋红夷工匠所铸，每门炮值万五千白银，而且西洋人一般不会卖与外人，这艘船和大炮都是费了老大的周折才弄到了手。”
王云鹭问道：“我朝的大将军炮比之如何？”
李承勋叹口气：“大将军炮最多只能打一里开外，而且炮身、炮膛皆小于此炮一半。”
“为何不能铸造这般大小的火炮？”
“我朝铸炮技艺欠缺，再加矿料不纯，若铸造这样的大炮，十有八九会炸膛。”
王云鹭转头问李惟俭：“李大人，能否割爱……”
话音未落，王海樱插嘴道：“不成，这些炮是我的嫁妆，要留给夫君打倭寇的。”
颜九忙喝止：“大小姐，不得无礼。”
王云鹭尴尬的笑笑：“本官岂会夺人所爱，只是想知道何处可以购进此炮。”
李惟俭道：“此次回去之后，颜船主和王小姐就会南下濠镜（澳门），看能否从红夷人那边再购置一些大炮火器，若是王大人有意，也可让他们顺道替大明购置大炮。”
“可惜价格过于昂贵。”
一旁的李雍说道：“大人，发一船生丝过去，足以换一门大炮，即便此行换还不来大炮，也能赚取利润。”
王云鹭道：“赏赐了你们之后，官仓里的生丝所剩不多，不过可以预收明年的生丝，但濠镜路途遥远，那些商贾又都没去过，海上又有海贼倭寇出没，如何贩运过去？”
李承勋忙说：“王大人，可派水师押送。”
“嗯，此时待本官回去与巡抚大人请示，若大人准允，就如此办。”
几天后，高丽使团圆满完成使命，满载着军器、火药、钢铁等军需之物启航归去，登州知府王云鹭和总兵李承勋还各送了一箱金银饰品和丝绸给王海樱，作为贺礼和压惊之物。
李承勋还让山东水师派出了十多条战船护送，包括仅有的还能出海的三条福船，毕竟这趟的军需物质太过紧要，光靠颜九的三条船和高丽水军的四条板屋船是不够的。等从高丽回来之后，颜九还会带上几条水师的船南下濠镜，一是想法搞西洋大炮，二为开辟登州到濠镜的航路，这也是此行的主要目的，孙广和王云鹭想把西洋人吸引过来交易，真正实现登州的开埠。
李惟俭站在“海樱”号的剑桥上，望着浩浩荡荡的船队，不仅感概万千，诗兴大发，正在绞尽脑汁思忖诗词之时，就听得一旁的王海樱对颜九说道：“真不该让大明的水师跟来，没有他们，我们再去抢一艘西洋船不就得了，还可以每门炮卖他们一万多两银子。”
“本性难移！”李惟俭的诗兴一下就全没了，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来会打洞，海盗的孙女终究还是海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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