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身不由己
秦川赶回晋州时，天已经黑了，他没有进城，直接绕过城回到了城东的保民军大营。现在大营里面基本是空空荡荡的了，这次不仅保民军的大部分战队，就是后勤营的人也走的差不多了。其实他如果到外面的难民集镇去瞧一下的话，就会发现那里的成年男人基本也走的差不多了，既然官府同意在咸安和昌原收的麦子归各人，还有大军在保护，那白痴才不会去啊。要知道这一趟回来，全家下半年的粮食就有着落了。实际上不仅城外的难民，城里许多贫寒的人家这次也跟着出动了，另外晋州的士绅、商贾们自然也不会错过，他们派出了更多的人手和车辆，准备去大捞一把。
大营中剩下的官佐还剩崔成焕、尹佳慧、梁桂、曹善等寥寥几人，其余的都跟着去咸安了，大营中的军队则还剩下近卫营的两百多人，还有准备去泗川的一些人，以及后勤营一些年纪大的老兵和俘虏营的降倭，这回保民军算是倾巢出动了。
秦川首先问曹善：“曹营长，水军营的人挑选好了吗？”
“选好了，都是原来跟着大人您从多大、东莱杀出来的水兵兄弟，有三十来人。”
“你马上带他们去泗川，全罗道水军那里会过来五百多人和一些战船，还有个虞侯李诚，我任命他为水军副营长，他是老于水战的，你要和他搞好关系，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多请教他，要尊重他。那五百多人中，估计很多人都和他有关系，你要记住，水军必须是我们保民军的，不是任何人的私人山头，更不能成为独立于我们保民军之外的团伙。军法部这边也会派出几个人，去任水军各级的队副，要尽快把这支水军人马纳入我们的掌控。”
曹善这下觉得水军的担子重了，他说道：“大人，您知道原来我在水军中也只是个小旗，这下来个虞侯，还得在我之下，这个……”
秦川说道：“金永成原来不也是个小旗吗？还有本官，甚至当时还不如你，只是个大头兵。”
曹善一听，立即站了起来，向秦川行礼道：“请大人放心，职下一定不负大人所托，将水军之事办妥。”
“你这次去泗川，要跟着去登州，船队的船不少，还有支海商的船队在其中，他们有艘西洋战船，你要去多看下，上面的西洋大炮很是犀利，以后我们的水军也要有这样的西洋战船和西洋大炮。”
秦川说罢，拿眼偷偷瞟了下尹佳慧，而众人一听，却都是非常惊讶和兴奋，他们也听说过西洋船，据说能够远航万里，如果保民军也有这样的船，那将来便可大开海贸了。
说完了水军的事，秦川又对梁桂说道：“梁营长，我这次从泗川带回来三百人，划归你的二营，你带着他们跟我去咸安，回来后，你就把二营带去泗川，金永成回晋州来带一营。”
“遵令，大人。”
然后秦川对崔成焕说：“老崔，我走后，你和尹参谋要看好家，特别是商会和银行的事，大军从咸安回来后，就要开张了，有事可以去找李泰商量，他和城里的商贾熟识。”
“是，大人。”
“对了，晋州士绅的那八个子弟这次也跟去咸安了吗？”
“跟去了，他们被尹长安快逼疯了，急切想要出去走一趟。”
“去就去吧，不过不要让他们轻易上一线，免生意外。”
“属下已经给金营长说了，不会让他们几个涉险。”
“小顺呢？”
“跟着张嵩的炮队一同去了。”
“炮队去咸安干什么？难道真要攻打昌原？”
“张嵩说了，即便不打仗，跟着大军拉练一趟也不错。”
秦川安排完了事宜，就让众人散了，不过却把尹佳慧留下了，他对尹佳慧说道：“明日我又要走了，有些事还要给你说一下，你陪我走一走。”
待众人走后，秦川和尹佳慧俩人走到大帐外，稻田和姜二知趣的远远拉开距离。秦川心头有些虚，便找了个话题问道：“你的救护队这次也去了吗？”
“去了。”
“上次带回来的两个女子，你用起来还算称手吧？”
尹佳慧却知道秦川在没话找话，看来又是有什么难开口的事情要对她说，就笑起来：“你怎么关心起她们来了，舍不得？我让她们来伺候你就是了。你这回是不是又有女子送上门来了，你放心，我还没入你家的门，哪里管的了你的事。就是入了你家的门，什么事还不是得由你。”
秦川说道：“是这样的，我在泗川撞上了王直的孙女，就是那个‘九峰船长’王直，……”秦川便把泗川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尹佳慧没有开口，静静的听完了秦川的叙述，最后才问道：“那王家小姐是否情愿？”
“她倒是没有什么意见，却提了个要求，成婚后，她还是要继续出海，否则她宁可不嫁。”
尹佳慧吃了一惊：“这还真是个奇女子，说不定将来会对你的大事有所帮助。既然这是为了海贸大事，人家姑娘也没意见，妾也没有什么异议，只希望你以后能好好待人家。”
秦川发现，尹佳慧话是这般说，眼中却有些潮了，确实自家的未来夫婿，连自家的事情都还没确定，却先把二房给落实了。尹佳慧原来在家时，也曾偷偷看过一些大明那边流传过来的才子佳人之类的评话小说，自然对男女的衷情有一些憧憬，心底里希望找个如意郎君，能够携手白头。但她同样明白这种可能性不大，不管是高丽还是大明，有钱有权的男子，甚至只要有能力多养女人的男人，就没那个不是三妻四妾的。
如果秦川还是当初救她时的那个小兵，自然他俩能够相守唯一，但她的家庭却不会允许她嫁给那时的秦川。现在秦川俨然已是一方大员了，她的家族自然不会对秦川有轻视和偏见了，但同样也对秦川纳妾不会有意见了，其实就算是大王家的驸马也会纳妾，何况她家。相反如果秦川不纳妾，反倒是她尹佳慧的不对，人家会说她是个忌妇。
秦川看出尹佳慧心绪不好，就想安慰她：“我也不想，但李雍他们……”
尹佳慧止住了他：“妾知道，不用说了，大事要紧，再说我也不是鸡肠小肚之妇。以后你事情做大了，还会有其他女子的，这种事情由不得你我。我听说大王和王子在婚丧嫁娶的事情上，都身不由己，更不用说你我了。”
秦川抓住尹佳慧的手，盯着她的眼睛，半天才说道：“我比你大，肯定也会比你先走，我走的那天，我要看着你的满头白发。”
尹佳慧抽出了一只手，轻轻捂在秦川的嘴上：“别说这些话，不吉利。”
秦川伸出手摇揽住尹佳慧，尹佳慧却一闪：“你那俩个门神在看着呢，别让人看戏，你快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走，等会我让人来伺候你洗漱就寝，就让新来那两个女子来如何？”
秦川又想起那晚被尹佳慧戏弄的事，说道：“还是算了吧，要来你来。”
“想得美，我还没入你家的门呢，还是让你那两个门神伺候你吧。”尹佳慧说罢，抽身朝她的帐篷走去了。
秦川盯着她的背影，无奈的笑笑，也转回自己的大帐去了。尹佳慧还是让四个女子来伺候秦川就寝，其中两个就是上次晋州士绅送的，秦川洗漱完后，这四个女子也如以前一样，鱼贯而出，让秦川一个人呆在大帐中发闷。
秦川躺在铺上，又做了个梦，他把王海樱娶进了家门，尹佳慧坐在那里让王海樱磕头认大妇，王海樱却不干，端起了大明子民的架子，还掏出了火铳乱比划。秦川还在纳闷，这小妮子嫁人怎么还带着家伙，然后他想去劝慰尹佳慧，却赫然发现坐在上面的变成了贞慎翁主李华！
第二天清早，秦川就带着近卫队和泗川来的那三百士兵出发了，临走时，他注意观察尹佳慧的表情，却没发看出什么异样来，于是他冲着她微微一笑，翻身上马出发了。
队伍由于是轻装，因此走得很快，到傍晚时他们就追上了拖在后面的辎重队和张嵩的炮队，秦川果然看见了混在炮队里的李顺，另外令他惊异的是还有晋州士绅的那八个子弟，他们也被金永成打发到炮队里来了，毕竟弄到辎重队去虽然也安全，但无法给那些士绅一个交待，而炮队也是打过仗的，还基本没有上一线的风险，既能敷衍那些士绅们，也能保全这些子弟的性命。
秦川皱了皱眉头，知道这是金永成他们不愿意让晋州士绅的子弟渗入保民军，他原本是打算把这八个人弄进近卫队的，但没给金永成他们明说，结果给安排进炮队了。他把这八个子弟叫来，问领头的郑一官：“你想学放炮吗？”
邓一官昂首挺胸答道：“回大人，属下也想学施放大炮，但更想去骑兵营，属下熟悉弓马，炮队里却用不上骑射。”
秦川又问其他人：“你们几个呢？都是这般想法吗？”
那七人一起答道：“全凭大人调遣。”
话虽如此，但秦川却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到了不甘现状的火光。这八个晋州士绅的子弟，基本都是嫡子，他们来时就被家里告知，家里花那么大的本钱把他们送进保民军，不是来给他们镀金的，而是要他们真枪真刀的搏出功名来，肩负起振兴家族的重任，如果有负重托，不仅家里的家法会等着他们，他们的继承权也会被以后替换他们进保民军的其他兄弟接去。而b只要他们能够尽心尽力，即便以后他们不幸战死，他们的儿子仍将是家族的继承者。
这些历来养尊处优的富家子弟，实际上已经没有了后路，这逼得他们在新兵营里咬牙忍受着严格的训练，忍受尹长安的刻意刁难，忍受他们自生下来就从没有经历过的磨难和艰苦，这些他们都能忍受，但他们却不能忍受被打发到无法立功的部队中来。炮队虽然也能参战，但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后方远远的放炮，立了功都是大家一起的，根本无法突出他们个人的功绩，自然也很难让他们得到破格的耀升。
这有些出乎秦川的意料，他还一直以为这些人就是来他军中镀金的，他要做的事保住这些人的性命，而不是让他们冒着战死的风险去立功，但现在看来事情显然不是他所预想的那样，晋州士绅们还真是下了血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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