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夸下海口

　　王海樱用汉语发问，是想彰显自己明国人的身份，却不料秦川没反应过来，本能的也用汉语回答，李雍、稻田和姜二几个是知道秦川会汉语的，不怎么吃惊，颜九和王海樱倒是吃惊不小。

　　王海樱忘记了自己小厮的身份，又问道：“大人也会汉语？”

　　颜九赶紧打断她，向秦川道歉：“小子不懂礼仪，望大人恕罪。”

　　一旁的李雍本想呵斥，却仔细一打量，发现说话的小子是个女子，皮肤虽不白，却有股英姿煞爽的姿态，他就闭了口，让秦川自己去处理。

　　秦川也发现了王海樱的女子身份，这还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见到汉家同胞和汉家女子，心中不禁有些激动，他哪里还会怪罪王海樱的无礼，说道：“本大人还会倭语呢！你们是大明人士？”说话间，他还朝着王海樱的脚上看去，他知道，大明女子都是裹了脚的，但这个大明的女子却没有裹脚，让他有些诧异。他当然不知道，王海樱是在海盗和倭国中长大，哪里会裹脚。

　　王海樱发觉秦川在看她的脚，有些不自在，她原来遇到许多人也是这般看她的脚，好像大明的女子都要裹脚一样，她说道：“大人，我等都是大明人，来此经商。”

　　秦川微微一笑：“海商？”

　　“是。”

　　“李旦的手下？”

　　“大人知道李船主？”

　　“本大人还知道九峰船主王直呢。”

　　王海樱一听，心中有些惊喜，忙问道：“大人见过祖父大人吗？大人年纪不大，应该没见过吧。”

　　那边颜九想阻止王海樱说话，却是来不及了。

　　秦川诧异的问道：“祖父？你的祖父？王直是你的祖父？本官自然是没见过的，不过本官的老师原是王直的属下，本官的父亲原来也是海商，见过九峰船主。”

　　颜九听了秦川的话，才稍稍放下心来，他问道：“敢请大人能否告知小人，大人的师傅高姓大名？”

　　秦川装模作样的惋惜道：“可惜本官不知道师傅他老人家的姓名，家父也不告诉我，师傅是避难到我家的，据说和李旦有过节。”

　　颜九听秦川如此说，心想这位秦大人如果真是王直手下人的弟子，那就应该没什么危险了，于是叹息道：“实不瞒大人，小人原来是九峰船主的亲卫，这位是九峰船主的嫡亲孙女，是老船主的义子毛船主从琼岛救出来的。”

　　秦川大吃一惊，没想到在这里碰上王直的后人，便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们随本官去驿站说话。”

　　李雍也是惊讶不已，他劝道：“大人，此二人来历不明，大人还是要小心点。”

　　秦川不以为然：“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一老一少，我还正打算与海商们搭上关系呢，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看能不能和他们谈好。”

　　“但现在海上是李旦当家，他们可是王直的人，不会与李旦有过节吧。”

　　“想那李旦也不敢对王直的家人赶尽杀绝，这二人既然还能够在海上经营，那李旦自然也没有为难他们。”

　　秦川进了驿站，先是在老郑的引领下视察了驿站，对全体将士勉励了几句，然后下令在此歇息，并让那些跟着他来的晋州士绅和商贾也进了驿站，老郑早已安排好了柴米伙食，忙叫人准备。却不想那些士绅和商贾都带有厨子仆役，还带着各种鱼肉和蔬菜，他们请示秦川后，秦川同意了他们在驿站里弄酒菜，并答应和他们一起用餐。

　　老郑把秦川请进了驿舍，秦川让颜九和王海樱进来，屋内只剩下李雍、稻田和姜二，秦川也不多话，直接问道：“老丈贵姓，这位小姐真是九峰船主王直之后吗？”

　　颜九道：“回大人话，小人颜九，原是老船主亲卫，嘉靖三十六年，老船主为朝廷所诳，不带一人，孤身涉险上岸，欲投效朝廷，却被冤杀。老船主之义子毛船主，不忿朝廷言而无信，欲替父报仇，率军屡犯大明。后内部起讧，李旦兼并毛船主，毛船主被迫率我等远赴琼岛，欲搭救老船主家人。但老船主家人却都不愿入海对抗朝廷，后来毛船主亲自上岸去请，恰逢黎人作乱，老船主三个儿子皆死于乱中，其余家人或死或逃，最后只救得老船主幼子的夫人及几个妯娌，当时她已身怀六甲。毛船主将她救到海上后，本指望能诞下老船主的孙子，却产下小姐。毛船主想把小姐送到倭国平户抚养，但当时战事频频，一直无法成行。直到几年后，毛船主在与红夷人的交战中不幸伤重，临终时嘱咐小人带领剩下的人回去投奔李旦，并将小姐送回平户抚养。”

　　秦川听了不禁唏嘘，他看了眼王海樱，问道：“那她母亲呢？”

　　“在小姐两岁时，就病故了，当时我等还在广东南边的海上。”

　　又是个没有爹妈的孩子，秦川不由得想起了尹佳慧，再想起这个时期大批死于各种变乱和战争的人们，看来在中古时代，人要平平安安的长大、要平平安安的活到老死，还真是不容易啊。他又问道：“那你不把她留在平户，满世界带着她到处乱跑做甚？还穿得像个男孩子一般，这个世道不怎么太平，还到处在打仗。”

　　颜九心道，这位秦大人如果知道王海樱还杀人不眨眼的话，不知道又该作何想，他说道：“大人有所不知，小姐她自幼长在海上，不愿意留在陆上，故有时随着小人乘船到各处去见识见识，不曾想惊扰了大人。”

　　“李旦不管？”

　　“李旦也是同意了的。”

　　秦川不由得多看了几眼王海樱，只见那小妮子老老实实的跪坐在颜九后面，不过时不时的拿眼睛在看自己，倒没有一点羞涩扭捏之情，秦川又想起她用望远镜看自己，看来海上女子的性情，与陆地上的闺秀果然不同。秦川又问道：“你这次来到高丽，去晋州有生意吗？”

　　“教大人知晓，小人在晋州认识绸商陈升，也与他有过多次交易，釜山被毁，小人还是想恢复与高丽的交易，这次就是去晋州找他。”

　　“陈升？李雍，这次陈升家里派了人来没有？”

　　“大人，他派了自己的儿子和管家跟着大人一道来了，大人要不要见他们？”

　　“不必，颜老丈，陈升的儿子和管家就在外面，等会你可以去找他们，我这里还有还有些事想要问你。”

　　“如此倒也方便了，大人还有何疑问，小人一定知无不言。”

　　“你们到这里主要是找什么货物？还有贩卖到这里的又是什么货物？”

　　“大人，我们主要是想找陈员外进些高丽参和药材，准备贩运去大明月港，带来的货物是大明的茶叶、瓷器和西洋的机巧玩意，但数量不多，因为担心高丽这边打仗，买的人不多。”

　　“你们有几艘船？”

　　“三艘，一艘西洋的三桅船，还有两艘小福船。”

　　“嗯？你们有西洋船？买的吗？有几门西洋大炮？”

　　“在澳门向一个破落红夷商人买的，有二十余门大炮。”

　　“卖给本官如何？多少价钱？”

　　颜九还没回答，王海樱却忍不住插嘴说道：“大人，这船不卖，它是我的‘海樱’号，是我的船。”

　　秦川笑道：“不卖算了，本官也不能强迫，那把你的千里眼卖给本官如何？另外再卖几门西洋大炮和一些西洋火枪，行不行？以后你们来泗川这里，我可以给你们减免税赋。”

　　颜九眼睛一亮，问道：“大人需要西洋火器？西洋火器是很贵的，连倭国那些大名们都承担不起，找本国工匠来仿制。另外，西洋人的大炮和战船都是不卖的，先前倭国太阁丰臣秀吉曾想让李旦帮他采购西洋战船和大炮，李旦知道他是想和大明开战，借故推了，后来丰臣秀吉又找到红夷人，结果红夷人也不卖给他，红夷人在战争中保持中立，估计也不会把战船和大炮卖给高丽和大明。不过，只要大人出得起价，小人还是能给大人搞到火枪的，肯定比大明的火铳强，但比不上倭国的铁炮，价格也比倭国铁炮要贵。”

　　秦川吃了一惊，还有这事，还好西方诸国现在还没有力量插手东亚事务，再等上两百年，当英国彻底征服了印度，从而能派出大量的军舰和士兵来到东亚时，东亚三国的国门可就保不住了。

　　秦川想起晋州也产丝绸，就问道：“晋州这里也有不少丝绸，原来是通过釜山卖出去，现在能卖到哪里？”

　　“高丽的生丝卖不起价，只能织成绢布才好卖出，以往主要是卖到倭国和高丽北方，但现在肯定是不成了。”

　　“能不能当作大明的生丝卖给西洋人呢？”

　　“那些西洋人精明着呢，他们都是在月港进货，还都是找相识的明商进货。”

　　“倭国不产丝绸？”

　　“不产，大明的丝绸在倭国很是畅销，高丽的绢布也不错。”

　　“那你们能不能将高丽的丝绸贩运到倭国吧？”

　　“可以。”

　　“那好，你们也不要去晋州了，跟我回泗川去，我要去看你们的船，还要谈谈火枪的事宜。陈升那里，我派人叫他来泗川见你们。你们的货物，外面都是跟我来的晋州商贾和士绅，他们如果还吃不下，我叫这位李大人全收了。你们还需要什么货物，列张单子出来，也可以给外面的人看，价格你们自己和他们去谈。这次你们的买卖，我减免一半的税收，你们觉得如何？”

　　颜九心中大震，但还有点不放心，问道：“秦大人能让泗川减免小人的稅？”

　　李雍笑道：“你们有所不知，泗川县令都是秦大人任命的，现在不仅泗川，就是晋州都得仰仗秦大人遮护。而且秦大人还准备开通与大明山东登州府的商路，你们如果有意，这次也可以跟我一道去登州。”李雍打的算盘是想要颜九的西洋战船一路替他保驾护航。

　　颜九和王海樱对视一眼，心中也是极为震撼，这位秦大人能够说动大明新开商埠？要知道海商集团和大明打了七八年的仗，才最终迫使大明开了月港一地。秦川也只是高丽一个小小的地方官，他有这个能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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