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停杯投箸不能食

　　果真如我所料，这一晚永琰未归，青儿告诉我，他在颜玖的房中歇下了，可笑至极，我竟然真的相信了他的话，一直等待他直到亥时。

　　“长姐还是尽早歇着为好。”青儿劝我。

　　我心有不甘，但念着腹中的骨肉我还是照做了。我躺在榻上，辗转难眠，明明困顿至极，可却不想睡，不愿睡，我开始祈求，希望我腹中的骨肉能够是一个男儿，母以子贵，我只有顺利生下嫡长子才能保住我的地位，嫡长子，对，我还有旻宁，他素来与我亲近，娴雅姐姐死后他已经将我认作娘亲，他也是我手中的一张王牌。

　　风在窗外吹着，像一只疲倦的手，拨弄着枯涩的琴弦，声音沉重。我闭眼躺在榻上，心里忽然有了这样一个怨毒的想法，如果这一胎是个女儿的话，我只有瞒天过海，用调包之计换来一个孩子，我必须有自己的骨肉，才能换来安稳。

　　不知不觉，时间在我的盘算中一点点流逝，半梦半醒间，我想了很多，我的前半生，我的余生。

　　翌日，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我的头昏沉沉的，像是被人用棍子狠打了一下，嗡嗡作响。

　　这时，青儿走了进来，脚步匆匆，眉宇间满是忧色，我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还以为是永琰一时兴起又拿了一房美妾，没想到青儿对我说了一句话：颜玖已死。

　　我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我才回府不久就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情，难保其他人不会将事情与我联想在一起。许是看出了我的顾虑，青儿告诉我，凶手已经捉到，下毒之人抓到，是何蓉蓉，她告诉我大可不必为此事感到忧心，王爷已经处理好了一切。

　　昨晚发生的事情？他已经处理好了一切？难不成他一夜未归就是在处理这些事情吗？莫非是我想错了，他心里还是有我的。等我回过神，想要细细询问时，已不见了青儿的踪影，一道黑影投了下来，是永琰，看得出来昨晚的事情并没有影响到他的心情，他嘴角仍是衔着一丝疏淡不明的笑意，他在这场戏中究竟扮演了一个怎样的角色，始作俑者？目击证人？

　　“青儿都已经告诉你了吧？”他进屋之后忽然关上了门。

　　“嗯，我听说了，是何蓉蓉毒死了颜玖。”

　　永琰没有说话，对府里发生的这件事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多的感觉，死了一个人，是他宠爱过的女子，他好像一点也不伤心，或者说，这一幕是他期待已久的结果。

　　“再有几个月，我们就用属于自己的孩子了。”永琰将头轻轻放在我的肚子上，唯恐惊动腹中的这个小生命，“云初，我爱你，我爱的人只有你，除你之外，再无别人。”他温情地握住我的双手，久违的温暖。我笑而不答，也许这话他也曾对别的女子说过。

　　我望着他的双眼，永琰的眼睛，宁静而又深邃，却深不见底，像是一汪幽深的潭水。我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意思，为了我吗？我有这样大的本事和魅力吗？

　　“我会保护好你和孩子。”我靠在他的怀里，良久，都没有说话。

　　何蓉蓉杀害颜玖一事秘而不发，永琰传令下去，不得走漏任何风声，我觉得这件事另有内情，于是我在私底下偷偷见了何蓉蓉。她被关在地牢里，永琰安排的十分妥当，她的用度一切照旧，不过，看起来异常憔悴，似乎有些绝望。

　　“林绮雪！你害我！肯定是你害死颜玖，嫁祸给我的！”她总是用这样怨毒的眼神看我，就像是一条眼镜蛇。

　　她哭得声嘶力竭，我坐在椅子上，耐心等她安静下来。

　　“骂够了吗？说些正事吧，那天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凭什么告诉你？”

　　“你随便。”我佯装要走，何蓉蓉叫住了我。

　　“你回来！”

　　犹豫之下，何蓉蓉还是如实相告，“我说了，颜玖不是我杀的，我看到她在汤里下药，我就上前问了一番，她告诉我那只是出自她家乡的海盐，后来我就看到她将汤带走了，我也没有说什么，一个时辰后下人来报，她死在了房内，我当时也在厨房，他们自然将所有的事情都联想在我的身上，我和颜玖积怨已久，我自然是百口莫辩。王爷也不相信我···”

　　语气听起来很是悲伤，她在意的是永琰，可永琰并不相信她，我心底一沉，这段感情注定无果。

　　“你能帮帮我吗？帮我在王爷面前说几句好话，虽说我之前害过你···”原来，她还自己记得害过我。

　　“行，我答应你。”我一口答应下来。

　　“回报呢？你如此爽快就答应了我，总需要我给你一些回报吧！”

　　“不需要回报。”我冷冷转身离去，不愿再和何蓉蓉对话。她倒是好奇我心中的盘算，的确，我不可能不求回报为自己的敌人办事。

　　何蓉蓉不断地喊我的名字，而我始终没有没有回头。我的举动也引来了青儿的不解，“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长姐，为何要帮那个女人？她几次三番的要置你于死地，即便这次您帮了她，日后她也不会心怀感激，对您高抬贵手。”

　　“我当然知道，她以后肯定是会恩将仇报，而且一定会抢走我所拥有的一切。”这个道理，青儿明白，我也明白，我有我自己的盘算。

　　“长姐的意思是···莫非。”我想，我心中的盘算她猜到了一个大概，“就像是养猪，总要把猪养肥了再杀，如果她不老实，长姐再告诉她真相也不迟。”

　　不错，我就是这个意思，如果她以后对我不利，我便会让她知道血淋淋的真相，永琰对她只有利用，从无半点爱意。

　　“你为我做了这样一顿丰盛的菜肴，竟然是为了给何蓉蓉求情。”永琰不悦，但还是给足了我面子，将我精心准备的饭菜一扫而过。

　　“现在还不是扳倒何家的时候，何蓉蓉留着是对的，但也不能让何家太过冒尖。何坤在朝中颇有影响力，我只担心他会在私底下联络朝中的一些臣子，在父皇面前诋毁你，若是影响了父皇对你的印象可就不好了。你也了解父皇的心性，他要的是大家和气，你能够雨露均沾，而不是只宠我一个人，适当把关注留给何蓉蓉也是对的。那个颜玖本就无父无母，受你垂青才得以留在王府之中，办一场体面的葬礼就够了，我想···父皇要的应该也就是这些吧，他从不把别人的死活放在心上，一个孤女的生命，他有怎会在意，说不定还会觉得是这个小女子蓄意争宠所致。”

　　“我没想到，这番话会出自你口。”永琰声音低沉，听语气，对我有些失望，于是放下了手里的杯盏，“看来在皇宫里，你没少受委屈。”

　　“受委屈不怕，重要的是你我能够苦尽甘来。”我轻轻拥住。

　　我的话确实奏效，不过我觉得即便没有我那日所言，永琰一样会这么做，他远比我更懂得忍耐。何蓉蓉恢复了自由，府上的人向墙头草一般，见何蓉蓉伤了一条人命非但没有受到责罚，只是被关了几天而已，心想王爷心里也是对何蓉蓉颇为眷顾的，于是府里的风向就又变了。事后，何蓉蓉也送了很多礼物给我，说以往的恩恩怨怨一笔勾销，她忘得一干二净，我也不会这么做，这意思无非就是以后还会找我宣战，我不会让得逞，终有一天我定要让她再无反击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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