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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章 入冯府,假戏被真做


  “……”

  抬首微侧,瞧着入目那略带感慨神色,赵嬷嬷抿着唇,有些话她无法出口,有些事也终究不是她能掺合。那个人,想着她也只能心中轻叹口气,“公主,起风了;老奴扶您回房吧。”

  “嗯。”云静安心中陡然划过一丝黯然,瞧着不远处那翩跹舞蝶,盛放玉簪花雪白如美凝滞;搭赵嬷嬷小臂上手,顿时紧了紧。

  “公主,您……”赵嬷嬷迟疑着,脚步顿了下。

  云静安深吸口气,微微摆了摆首,“没事了,走吧。”

  ……

  素瑶居中,姜嬷嬷领着锦笙收拾着常用衣衫、首饰。

  “小姐,银珂她们三人您瞧着,可要带上?”锦笙迟疑了下,张口问着。

  洛倾雪依着凭栏,眺望远处那平静湖面,眼底隐隐带着波涛,眉梢轻轻朝上挑了挑,“她们既有伤身,那就不带了吧;我瞧着莲子倒是不错,青黛也带上。”

  “……”姜嬷嬷面色沉了沉,似是想着什么,“小姐,这您带人是不是少了些?”

  不管是身为太祖皇帝钦封平安和乐郡主,还是镇北侯府大小姐;出门都不应只带这么几个丫鬟。

  “素瑶居内是伤员,带出去若有什么差错丢不也是我这个主子面子?”洛倾雪嘴角微微勾着,以冯素烟镇北侯府那只手通天手段,她就不信她能不知道;何况那件事本就是她一手策划;现又装模作样以外祖父名义来压她,不就是想让人瞧瞧她堂堂镇北侯府正儿八经嫡出大小姐却只得一个丫鬟伺候磕碜吗?

  姜嬷嬷怔了下,抿着下唇,眉宇蹙了蹙,“老奴瞧着白芷、白薇倒是已经大好了,不如带上她们?”

  “银珂姐姐其实早就好了,就因为小姐担忧才一直闷屋子里;再说若是不带上银珂姐姐,到时小姐又该吃不下东西了。”锦笙顺口接过话头。

  闻言,洛倾雪身子明显怔了一下。

  是啊,她怎么忘了。前世,这个年纪时候她,对入口东西要求甚高堪称苛刻;为此四大丫鬟之一银珂才悉心努力专研厨艺,甚至不惜宫里告老还乡老御厨门前跪了整整三日三夜,才让他破格收她为徒;练成如今这般好手艺,是不知花费了多少心血。只可惜,后来,随着容末死,她出嫁,渐渐地她开始忙碌,忙于算计,日日担忧,很多时候忙得连饭都吃不上,能对付过去就对付过去;尤其是随军出行,哪有那么多将就。挑食毛病也渐渐磨没了。

  想着嘴角微微勾了勾,染着浓浓苦涩,“既然已经无事了,那就带上吧。”

  “……那,莲子和青黛?”姜嬷嬷抿着唇,犹疑了下。

  “一起吧。”洛倾雪低着头,嘴角微微勾着;冯素烟这个女人,便是她再轮回十次,心眼也比不上她多;只可惜,却终究是目光短浅,前世那些所有伤害,也不过是仗着她乎;是啊,她现不乎了,她倒要看看,她冯素烟还有什么招数,她全都接下就是了;想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青竹白玉小罐,“给她们伤口都擦伤一遍,女儿家,身上可不能留疤了。”

  锦笙蹙了蹙眉,瞧着那样精致掉得玉罐,“这样好药小姐还是自己留着吧,上次您给奴婢玉肌膏还有些,奴婢回去就给她们伤药。”

  “嗯?”洛倾雪挑了挑眉。

  姜嬷嬷赶紧推了锦笙一下,而后微笑着,“既然如此,老奴就替那几位丫头谢谢小姐恩典。”

  “……”锦笙嚅了嚅唇,却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以天山雪莲合制药膏,对化瘀生血、去腐生肌是有效;别说只是那样杖责伤口,便是剜肉之后,不出三日也能恢复如初;她垂下眼睑,嘴角噙着淡淡笑意。

  侧首瞧着锦笙立梳妆台前,梳妆盒里不断地挑挑拣拣着,洛倾雪摇摇头,“珠钗翠环便是不用带了。”

  “那哪儿行啊,就算小姐您孝顺要为夫人守孝,可也不能一点首饰都没有。”锦笙撅着嘴。

  “呵呵,你是不是忘了我们要去哪儿了?”洛倾雪眉梢扬起浅浅弧度。

  去哪儿,还不是驸马府!驸马府……对了,兰师傅。

  锦笙猛然眼前晶亮,“还是小姐您想得周到。”

  “……”洛倾雪没好气地摇摇头,不是她想得周到,而是拥有两世记忆她比谁都要清楚,云静安留云都时间,不多了;以外祖母对自己疼爱,又怎么会不为自己多多准备哪些东西;只是前世,哪些金银财宝、珠钗翠环,上好布料衣衫,甚至云都城内几套豪宅并城外庄子都被冯素烟以各种各样名义拿走;呵呵,可怜是,她竟然没有丝毫防备;而那些东西,后竟然都成为了洛芊芊入宫砝码。

  闺中女子想要出府,自然是需要向长辈请示一番。

  孟氏自那粉茉撞柱身亡之后,便下令让府上这些人都不用去荣禧堂晨昏定省,她想静养几日;当然话是这么说,该去还是得去;该请安,还是得请安。

  孝字,大如天。

  “既然你外祖父病重,对你又甚是思念,你去瞧瞧也是好。”

  孟氏半躺床上,面色有些苍白,瞧着也不如前几日精神了;说话语气也很是温和,温和得让人头皮发麻。

  “是!”洛倾雪恭敬地低头福身,“祖母有疾身,孙女本该留下照料;可母亲刚去,外祖父又这个节骨眼上病重,倾雪实放心不下,还请祖母不要责怪倾雪。”

  “我这是老毛病了;有你前段时间送来那些补品,身子已经好多了。”孟氏轻叹口气,语气似是感慨,半真半假着,“这人啊,老了老了,身子就不行了。嗨,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瞧着时辰也不早了,你去吧,别让你外祖父等急了。”

  闻言,洛倾雪眉梢微微挑了挑,暗地里却不动声色,“是,那孙女就先告退了。”

  从荣禧堂出来,洛倾雪脑子里充斥着疑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小姐,今日老夫人她……”锦笙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嗯,你也这么觉得?”洛倾雪顿时停住脚步,转头瞧着锦笙。

  锦笙顿时缩了缩脖子,感受到那灼热急迫目光,艰难地点了点头,“嗯,总觉得老夫人今天好奇怪。”

  “……”

  洛倾雪脑中不断地回想着今天去荣禧堂请安场景,从头至尾也不过半刻钟时间,两人也没有说几句话,明明很是正常对白,可为何给人感觉就那么诡异呢?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

  带着姜嬷嬷并六个丫鬟从镇北侯府出来,坐上属于她郡主身份车架,长归、晚照化身车夫,赶着马车朝着驸马府缓缓而去。

  两府相隔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马车路过那繁华街道,熙熙攘攘人群,来来往往小贩,车水马龙,亭台楼阁;隐隐约约能听到小贩吆喝声,人们喝茶时喟叹声,调笑声,议论声……

  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她微微抿着唇,转头望向那被微风撩起帘子,思绪飘飞显得眼神有些黯然空洞;猛然接触到那两道灼热却熟悉视线,她猛地回神,瞳孔一缩,那张熟悉俊脸,让她不由得心猛悬起。

  ‘是他!’

  与此同时,坐路边酒楼二楼临街靠窗包间男子也淡淡地扬起眉梢,嘴角勾起淡淡笑意,带着十足玩味,“呵呵,果真是个有趣小姑娘呢,我们……又见面了。”

  “二哥,你说什么?”清朗嗓音再次响起。

  男子淡淡地收回视线,转头瞧见那张嚣张却让整个云都闺中女儿都比如蛇蝎俊脸,心中啧啧地,“老四,你家老太君怎么舍得放你出来了?”

  那样略带嚣张大大咧咧,那样不拘小节却又冷冷宛若睥睨天下气势,又狂又拽偏生又爱折腾人,不是官家四少又是哪个。

  “呿,小爷我想出来就出来;行了别跟我扯这些有没;听说宋家那寡妇回娘家求救了?”官宴辉大喇喇地做到椅子上,端起面前茶杯一饮而,“说起来他妈还真是两个……”

  “行了!”南宫烈面色陡然一沉,“别张口贱人,闭口贱货;你这脾气,好好改改。”

  “本来就是,他妈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不是贱……”感受到南宫投过来芦苇带着不善眼神,官宴辉耸了耸肩,“行行行,你是老二,你厉害,小爷我不说还不行吗?”

  南宫视线状似无意地转向窗外,瞧着那渐行渐远马车,直到再也瞧不见了影儿这才将视线收回来,“这件事情,官家打算如何处理?”

  “能如何,宋家老太太到底是我祖父亲妹妹,打断骨头连着筋呢;只是联姻之事却是不可行了。”说着官宴辉皱了皱眉头;士家大族便是如此,个人得失永远都不如家族利益来得重要。

  “嗯。”南宫烈点点头,把玩着腰间玉佩流苏,“可宋家想要息事宁人,听说那宋芊芊如今还宋家祠堂关着?”

  “谁知道啊。”官宴辉语气带着三分不屑。

  关祠堂、抄经书这样事情,世家大族是常见也是没威慑力惩罚;祠堂,乃一族根本地方,哪能容得人想进就进,说关宗祠也不过是关祠堂旁边小屋,好吃好喝好睡地供着;至于抄经书,谁知道到底是谁抄,谁家小姐身边没有几个舞文弄墨婢女?

  有些事情,不用说太明白。

  南宫烈话题顿时一转,“可官家只怕没这么容易松口吧?”

  “哼,算你明白。”官宴辉斜睨了南宫烈一眼,嘴角微微勾着,就算那宋家老太太与祖父是亲兄妹,可俗话说得好这亲兄弟还明算账,何况只是个出嫁女而已。

  “嗯哼。”南宫烈尾音微微上扬;“既然现如今事情还未完全解决,你大伯提要求定是不低。”

  他低低沉沉地笑着,单手抚弄着面前茶杯,提起盖子轻轻拨了拨浮水面茶叶;瞧着那滚烫茶水散发出来袅袅白雾并浓郁茶香,“你先别说,让我猜猜。御史中丞沈大人到致仕年纪了,左侍御史是你们官家一派吧。”

  “……”官宴辉挑眉,“什么时候你竟然关注起这些事情来了?”

  南宫烈只是淡淡,笑得意味深长,“不过宋家一派督御史也很有希望上位;这些年,自宋廉青早亡,宋家一代不如一代,又如何肯放弃这个好不容易得来大机会。”

  “既然二哥你这么能掐会算,不如算一算,宋家到底会如何应对?”官宴辉也来了三分兴致。

  应对?还用得着猜……

  “你不是说冯素烟已经回娘家了。”南宫烈淡淡地笑着,呷了口茶,“你猜猜,静安太长公主到底会不会出面?”

  “呿!”官宴辉没好气地送他一堆白眼球。

  上次冯望月婚礼事情,虽然并没有流传出来,可他们这样人又岂会没有自己消息来路;冯素烟静安太长公主爱女望月郡主葬礼上做出那样事情;也亏得望月郡主对她百般疼爱,啧啧……果然,母女俩都是养不熟白眼狼。

  看着这样官宴辉,南宫烈摇摇头,“你忘了还有一个重要人。”

  “谁?”官宴辉眉梢浅扬,清澈眉宇间划过一丝狐疑。

  “文丞相之女,文韵诗。”南宫烈也不卖关子,艳红而又性感双唇开开合合,冷冷地吐出两句话。

  官宴辉转头,视线放空看向那熙熙攘攘,人来人往街道,“她?哼……”

  “你当真不打算做点儿什么?”南宫烈语气微变,像是有些不可思议般。

  “你觉得这点儿小事用得着本少出手?”官宴辉也来了气性,纵然上次国公府画舫甲板上他醉酒是假,但落湖却不他计划之内,顶多是想让宋芊芊众目睽睽之下表达对他厌恶和恨意;引来人群,败一下那女人名声,顺便打消他们家老太君想法而已;却不想千算万算却是没想到那女人竟然有那么大力道;害得他感染风寒被关府里数日,今日也是偷偷溜跑出来。

  南宫烈摇摇头,却并非说话。

  静安太长公主虽然对冯驸马庶子庶女并不苛待,但对冯素烟讨厌却是人皆知;以往也只是碍于冯望月性子,大家也都维持着表面上平和罢了;现冯望月已经不了,听说对冯素烟母女向来亲近平安和乐郡主也因为一些事情态度也发生了天翻地覆转变,想解决那两母女,确是用不着官宴辉出手了。

  ……

  马车内,收回视线洛倾雪心里顿时咯噔一下,面色也隐隐有变白趋势。

  马车内,除了莲子其他都是跟她身边服侍多年婢女,对她情绪变化是了如指掌,尤其是锦笙,当下就放下手中活计,略带担忧看着她,“小姐,您没事吧?”

  “没,没事。”洛倾雪勉强地勾了勾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锦笙贝齿轻轻咬着下唇;其他人见锦笙都碰了钉子,便默默地将到了舌尖话又咽了回去。

  瞧着洛倾雪那明显有事却强装镇定模样,心中摇摇头,自夫人离开之后,小姐便越发要强了;什么事情都憋心里,这样下去,只怕早晚是撑不住。看来是得找个时间,与公主说道说道,只是心中却免不了有些……失落;小姐现什么时候都不告诉她了,甚至连锦笙都知道她也……

  不过这些话,她也只能放心里了。

  “吁——”

  时间分分秒秒过去,车厢内一片诡异宁静,气氛也显得很是压抑;终于长归一声轻喝,而后那清脆嗓音响起,“小姐,到了。”

  坐外侧莲子撩开车帘,就着长归手跳下车辕,接过银叶递过来绣墩,然后依次搀扶着阿门下车。

  后出来是洛倾雪,姜嬷嬷和锦笙两人搀着她。

  “奴才参见郡主,郡主您可来了,老爷已经房里等了好些时候了。”刚下马车,早就候一旁冯官家立刻迎了上来,“自大小姐去后,老爷这心里也一直挺苦……”

  洛倾雪两道视线轻飘飘甩过去。

  冯管家立刻收回话头,抬手摸了摸鼻头讪笑着,“是老奴多嘴了。”

  “外祖母呢,身子可还好?”洛倾雪声音清脆,却有些淡淡凉意,听得冯喜心顿时一惊,而后反应过来,低头俯身,面带恭谨,“回郡主话,公主身子很硬朗。”

  硬朗么?也确该是如此……

  洛倾雪仔细地品味着那两个字,心中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滋味;她明明知道外祖母后会去那个地方,她明明知道外祖母心不甘情不愿,可却无能为力。

  不是不想做什么,而是不能。

  那个人,整个流云国内呼风唤雨,便是连皇城中至高之位那人对他都不得不恭谨三分,她拿什么去反抗,去争取;缩袖中手紧紧地握成拳头,洛倾雪咬着牙,闭上眼,又想起那时母亲话。

  “倾雪,别恨他。感情之事,自古是难懂,……由不得人;娘不怪他,你也别怪他;不……不要恨,恨人太难,娘雪儿要笑着长大……”

  那时母亲,缠绵病榻数年,早已消瘦得不负往日绝美,可那样温柔容颜,那样暖和手,却是她后来直到死,都一直怀念。

  陡然,洛倾雪眼前一亮,顿时像是想起什么,抬手摸向自己脖子,从中拉出一条细细不知什么材质却异常牢固黑线,上面缀着一枚镂空弯月状龙佩;从那精致雕刻,还有光华却明显切面,这应该是对玉其中一枚,那另一枚呢?

  对玉,对玉……

  母亲死时候,分明是悄悄将那玉佩塞到自己手中,哥哥那里会不会也有一块?

  不对!

  洛倾雪歪着脑袋,既然是对玉,母亲乃静安太长公主之女,对礼教是看重;龙凤对玉,寓意龙凤呈祥,鸾凤和鸣却是男女情爱,她万不会将这样对玉分送给她与哥哥。

  “郡主?郡主?”

  “嗯。”洛倾雪回过神来,转头瞧着冯喜那一脸便秘模样,鼻翼微微抽搐了下转头看向姜嬷嬷,眼神中带着疑问。

  “小姐您是先回房还是先去瞧瞧驸马爷?”姜嬷嬷自然而然地开口,好似没有丝毫尴尬般。

  洛倾雪脸上染着淡淡笑意,“有劳冯管家差人将她们领去房间吧,外祖父忧思成疾,我还是先去瞧瞧外祖父吧,不知外祖母什么地方?”

  “公主听说您要来,也正院等着呢。”冯管家低着头。

  洛倾雪点点头,“嗯。”

  待冯管家领着洛倾雪一行来到驸马府正院时;堂屋中,云静安与冯天翔坐上方主位,左下首勉强算得上是大舅舅冯吉山,大表哥冯志一,二表哥冯玉一;再下面便是冯素烟;至于冯天翔小儿子冯吉安早已经成家那年被分出去单过了;若非云静安一生无子,身为庶子冯吉山也无法入主这驸马府。右下首便是所谓大舅母何氏以及表妹冯清一。

  迈步,进入房间;洛倾雪盈盈福身,“倾雪见过外祖母,外祖父。”

  “都是一家人,行这些虚礼做什么。”云静安摆摆手。

  “母亲世时常说,礼不可废,就算是一家人也不行。”洛倾雪微微撅着嘴,转头对着冯吉山等人点点头道,“舅舅、舅母、表哥、表妹安好;姨母怎么也?”

  以她身份,身为庶出冯吉山一脉确是没有资格让她见礼。

  冯吉山倒也不介意,摆摆手,“你外祖母说得对,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

  “那可不是,几日没见,瞧着雪儿又清瘦了些。”冯素烟起身拉着洛倾雪手,上下打量着,“哎,是得找个人好好照顾着才行,不然……这样下去可就只剩皮包骨头了。”

  那嗔怪表情,心疼语气;若不是她前世彻彻底底地看清了冯素烟蛇蝎心肠,只怕还会将她当做亲生母亲般敬爱着。

  云静安面色陡然沉了下来,“倾雪,你不是身子不舒服,怎么不多穿些就出门了?”

  说着对立身旁赵嬷嬷使了个眼色,赵嬷嬷这才明白为什么自个儿主子,下午非要自己将这粉色滚兔毛边粉色披风找出来;她上前两步,便给洛倾雪披上,整理着衣衫,手上系着缎带,边说道:“郡主您可得爱惜着自个儿身子,公主连日来对您可是日夜担忧,又不好总是往镇北侯府去;就算不为了您,也为公主想想,公主年纪大了,再经不起任何折腾了。”

  “嬷嬷说得是,倾雪日后会注意。”洛倾雪任由赵嬷嬷动作着,语气却很是真诚、客气。

  云静安心中虽然欣喜,可脸上却未表现出来,“让你给倾雪穿件披风,那么多话做什么。”

  “奴婢知错。”赵嬷嬷低着头。

  “外祖母,嬷嬷可没说错;您到底年纪大了,可不能长期忧思过重;不然若是因为倾雪让您坏了身子,您让倾雪百年之后如何面对母亲。”洛倾雪上前揽着云静安手笔撒娇着,半晌才回过头来对着冯天翔道,“听闻外祖父身子不适,不知可好些了?倾雪与相国寺清远大师有些故交,不如我请大师来与外祖父诊治一番如何?”

  “咳,咳咳。”

  冯天翔单手捂着唇,轻轻咳嗽两声,摆摆手,“这就不用了,还得累大师跑一趟;前两日太医方来瞧过,吃过药已经好多了。只是,哎……前些日子病得迷迷糊糊,竟是错过了你母亲断七礼,我这心里……我这心里难过啊。”

  “……”洛倾雪眼底不屑和鄙夷一闪而逝,有些事情彼此心知肚明,现又何必表现得这般悲悲戚戚,好似对她母亲有多乎般,不过到底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她嘴角噙着清寒薄笑,淡淡道,“外祖父您千万别这么说。”

  母亲生前,有父亲跟没父亲似;这话说,真真是她担心母亲若是听到,会吓得从陵墓中爬出来。

  冯天翔却是捂着胸口,眼中似有雾气氤氲着,捂着唇,“咳,咳咳,咳咳咳咳……”

  一口气,没提上来,竟是有些两眼翻白。

  “外祖父,您没事吧?外祖父?”洛倾雪深吸口气强压下心头厌恶和反感,脸上带着忧色,“大夫呢,冯管家还不去请府上大夫!”

  冯喜愣怔了下,瞧着冯天翔那难受模样不似作假,可又担心若是真大夫来了,只怕有些事情到时候不好收场啊。

  “没,我没事。”良久,冯天翔才摆了摆手,努力地咽下一口唾沫,右手捏着白绢轻轻拭了拭唇,良久才道,“倾雪既然来了,就府上多住两日……”

  话未说完,便又觉得喉头干痒,再次捂着唇,一阵急促咳嗽声传来;舌尖品尝到那明显血气,他顿时愣怔了下,双目通红,手颤抖着放下白绢,入目竟是一片猩红,他顿时目光发直,两眼翻白,后竟是直接晕了过去。

  “外祖父,外祖父……”

  “祖父,祖父,您没事吧祖父!”

  “太医,去请太医。”

  “爹,爹——”

  “……”

  一时间因为冯天翔晕倒,整个堂屋内兵荒马乱,洛倾雪脸上带着担忧,捏着手绢轻轻拭了拭眼角泪,“呜,呜呜;都怪我,都是我不好,我应该早点过来探望外祖父;不然,外祖父也不至于忧思成疾,呜呜,呜呜……”

  眼泪一滴一滴滑落眼角,冯志一清冷脸上眉头微微蹙起,眸色暗了暗,有些不忍。

  “别太担心了。”

  “大表哥,我,我……”洛倾雪说着,眼泪汪汪竟是哽咽了,“外祖父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呜,我,我……”

  “浑说什么!”云静安面色微沉,垂下眼睑让人看不清她眼底波动,但从她那沉稳气息却能明显让人感觉到她对冯天翔,其实远没有她表现出来那么乎,“还不把老爷送回房间去。”

  冯喜身子顿时怔了怔,赶紧应声道,“是,是,奴才立刻就去。”

  “外祖母,我……”洛倾雪低着头,接替赵嬷嬷位置搀扶着云静安;云静安轻轻地拍了拍她手臂,“别乱想,你外祖父这也算是老毛病了。”

  那淡淡语气中,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洛倾雪心下顿时了然,点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我,我们去瞧瞧吧。”

  当林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时,所有人都紧张兮兮地等主卧内,只是那或暗,或明,或若有所思眼神和脸色,却昭示着众人心思各异。

  “林太医,驸马他怎么样了?”云静安声音,很是温和,很是轻柔,可洛倾雪却听得出来,其中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好似那不是她求来夫君,而是一个毫无关系陌生人般。

  林太医探脉,收手,深吸口气摇摇头,“肺上有疾,本来不是什么大事,但……哎,太晚了。”

  “什么?”冯素烟骤然惊呼出声。

  云静安面色“刷”一下沉了下来,“乱吼乱叫做什么,没规矩东西。”

  “祖母,二姨她也不是故意,她只是太……”冯玉一瞧着冯素烟那眼眶通红,可怜兮兮模样忍不住替她开口解释着;可感受到云静安那两道不善眼刀,后面没出口话顿时被咽了回去。

  冯素烟顿时面色苍白,云静安竟然会这么多人面前不给她脸,贝齿死死地咬着下唇,面色苍白着;转头看向洛倾雪。

  谁知洛倾雪却是倚云静安身旁,仔细地听着林太医教诲,时不时地点点头;他们之间说了什么,她已经完全听不见了,原本她还以为洛倾雪只是如以往一样,与她闹闹脾气;她好好哄哄也就行了;上次明明洛倾雪不是已经答应原谅她们了吗,可为什么这态度却会……

  那样前后判若两人态度和感觉;实让冯素烟无法相信她就是那个曾经待她宛若亲母般洛倾雪。

  难道是中邪了?

  不会是冯望月那个短命鬼知道了什么,告诉了她吧?

  这般想着,她又猛摇头,不……不会。

  冯望月那个短命鬼到死都不知道,把她当做亲生妹妹般疼爱,还特地嘱咐永煦要帮忙照顾她,哼!那副菩萨般嘴脸,是让她看不惯,什么温柔谦顺,贤良淑德,我呸!

  她心中默默地腹诽着,不过很就反应过来深吸口气,眼中含着泪滴,泪雨盈盈;“嫡母,我,我……”

  “……”

  那哭哭啼啼模样,让场众人都不由得蹙了蹙眉。

  “祖父还没死呢,你这么哭哭啼啼作甚。”冯志一看不下去,冷声冷气。

  “志一!”冯吉山轻喝一声,转头看向云静安,神色有些紧张,“母亲,志一他,他不是故意,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云静安冷冷地转头瞧着冯吉山一眼,而后看向冯志一点点头,神色间带着淡淡赞同,“林太医,劳烦你跑一趟。”

  “太长公主言重了,微臣惶恐。”林太医紧张兮兮。

  “行了,赵嬷嬷带林太医下去抓药吧。”云静安语气淡淡,转头对着冯吉山及何氏等人道,“你们也先下去吧,都围房间里做什么。”

  冯吉山看了看仍躺床上面色苍白,唇无血色冯天翔,蹙了下眉头,低下头恭敬地应声道,“是,母亲,孩儿告退了。”

  “……素烟也先告退了。”见状,冯素烟赶紧退走。

  整个房间内,只留下云静安、洛倾雪、冯志一以及一众下人。

  洛倾雪眉梢微微扬了扬,“大表哥,你怎么还不走?”

  “我……”冯志一抿着唇犹豫了下,“祖父当真没事吗?”

  “太医不是说了没事?”洛倾雪声音轻轻柔柔,像极了当年冯望月尚未出嫁时;那模样瞧得冯志一心神微动,抬手轻轻地揉了揉洛倾雪发丝,可刚触碰到她头发时,那两朵洁白簪花却刺痛了他眼,心里顿时像针扎般,猛地缩回手,“表哥僭越了。”

  虽然对冯素烟很不喜欢,但冯吉山这个人还不错,至少很识时务;洛倾雪对这个大舅舅态度也还算是好。

  冯吉山生母名唤美竽;与王美妍一样,成为冯天翔妾室前都是云静安奴婢;不过与王美妍不同是,美竽并非自己想要爬上冯天翔床,而是那日冯天翔喝醉了强暴了她,却是一夜风流留下了种子;当时得知自己怀孕之后美竽甚至一度想要轻生,后来是云静安提了她份位;不过也正是美竽经历才让王美妍有了小心思。

  美竽为人善良敦厚,人缘很好;只可惜生下了冯天翔长子,虽然只是庶子却是个没命享福;难产加血崩,纵使云静安下了死令让太医救命,却终究没能救回来。不过冯吉山后却是养了云静安名下,虽然并没有记入族谱,但整个府里人都知道,云静安待他是不同。

  冯吉山与冯吉安不同,继承了他母亲忠厚老实,却又有着云静安培养起来墩儒之风;倒是能撑起驸马府了。

  “大表哥这是说哪里话。”洛倾雪淡淡笑笑,“外祖父生病,你会担忧也是正常。”

  冯志一垂下眼睑,强压下心头那股异样波动,“听说表妹近来也身子不适,瞧着都瘦得脱形了;你也好好照顾好自己,我,我先回房了。”

  “……”洛倾雪扬起眉梢。

  “觉得如何?”

  直到冯志一离开好久,连背影都看不到之后,云静安这才走上前来对着发呆洛倾雪道。

  “虽然为人清冷了些,不过却善良敦厚,而且……”洛倾雪抿着唇顿了下,才接着道,“我总觉得大表哥好像透过我看……母亲,大表哥以前与母亲关系很好?”

  云静安拉着洛倾雪手到软榻旁坐下,声音轻柔不似往日般严肃,“你母亲素来善良,为人又谦恭顺和,对孩子是喜欢;当年何氏生你大表哥伤了身子,我便让人将志一抱到我院子里养着;免得过了病气,那时你母亲还小,对志一很好,每日都要去瞧着,抱着是不肯撒手。”

  “志一说是你母亲看着长大也不为过;到底人感情是处出来,志一对月儿感情……”云静安笑了笑,眼底里有什么东西瞬间闪了过去,她勉强地扯了扯嘴角,“他是个好孩子,你大舅舅到底是我院子里养大,我打算将他记到我名下。”

  洛倾雪眉宇间闪过一抹狐疑,“外祖母,您这是……”

  “倾雪,往日里,你那般迷茫着看不懂人心;我是担忧你分辨不出真情与假意;冯素烟,哼,就跟她娘一样,还有那个宋芊芊,当真是什么样娘才能养出什么样女儿。”

  说着,云静安叹了口气,“倾雪你肖母,虽然瞧着比月儿冷静理智,可我担忧便是你与你母亲一般,后都……不管冯素烟往后说什么,都别信。”

  “倾雪明白。”洛倾雪低着头,掩去眼底那抹一闪而逝杀意。

  可云静安是什么样人,她虽然很好奇洛倾雪为什么会短短数日之间对冯素烟母女态度就发生了天翻地覆变化;虽然这种变化很让人惊诧,但对她来说却无疑是个惊喜。临走之前,自己担心,月儿留下唯二血脉之一,便是往后被永远禁锢那个地方,她……也能知足了。

  “……”

  沉默了片刻,云静安从怀中掏出一把钥匙交到洛倾雪手上,“你母亲去得早,这些东西原本也是要给她,可洛家……这东西外祖母交给了你,你可别让外祖母失望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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