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还有自知之明
两人在床上又腻歪了许久，徐清欢才总算是起了床。
开门出去，莲子已经将符咒全都撕下来收好了。
“娘娘，这是所有的符咒，一张没有漏。”莲子将叠得整整齐齐的符咒交给了徐清欢。
“辛苦了。”徐清欢笑着收下，装进了荷包，便就往院子里一坐，然后叫莲子带人去御膳房弄些吃的来。
而她在等莲子的时候，就坐在院中的石桌前发呆。
“啊！”身后一声尖叫将她唤回了神。
徐清欢回头看去，是一个穿着嫩绿色轻薄衣裙的小丫头，而小丫头脚下，俨然躺着一只乌鸦。
“乌鸦？”徐清欢走上前去，蹲下身去看了看乌鸦，发现那只乌鸦毫无生命迹象。
没管乌鸦，徐清欢拍拍手站起来，打量了一下站在自己面前整个人抖得像个筛子一般的丫头，道：“你叫……令月？是吧？”
这个丫头是与弄妆一道来的其中一个，平素就与另外两个干干梧桐殿的粗活，扫地拔草洗衣裳什么的，徐清欢倒是没有常看见她们。至于名字，也就是她们来的那一天，听弄妆依次念了一遍。
小丫头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跪了下去，结结巴巴地回答道：“回娘娘，奴婢不、不是令月，奴婢是咏月。”
“哦。”徐清欢倒是没有因为记错了名字而感到尴尬，摆摆手道；“起来吧，将这乌鸦处理了。”
“是、是……”咏月站起了身，却是站在原地盯着乌鸦，不太敢动。
徐清欢看着她，忽然觉察出一些不对来。
暗暗思量片刻，徐清欢道：“这乌鸦哪儿来的？本宫记得你们平素这个时候应该在做扫除工作吧？”
咏月面色“唰”地一白，身子抖得更加厉害。
“不、奴婢不知道。方才奴婢只是走到这里路过一下，这乌鸦便从天上掉下来了，奴婢……奴婢什么都不知道！”说完，咏月双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徐清欢嘴角抽了抽。
这不摆明了此地无银三百两么！撒谎也不知道装得像一点儿。
徐清欢在心中吐槽着，面上却丝毫不打算装傻。
她道：“不知道你这般慌张做什么？这儿可是回廊，屋顶严实着呢！一只死乌鸦还能瞄准了你来砸不成？”
“不、不是……”咏月本想狡辩，但偷眼一瞄徐清欢，顿时没了那个胆子，将头往地上猛地一磕，直喊着：“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瞒着您的！娘娘求您饶奴婢一命！”
咏月边喊边磕头，脑门撞地的声音听得徐清欢心里头都发怵。
徐清欢皱着眉，不耐地道：“行了，别磕了。你与本宫说实话，本宫尚可考虑饶你狗命。”
“是是是！”咏月半点不敢懈怠，连声应着。
徐清欢稍稍眯眼，低头看向脚边的乌鸦，道：“本宫问你，这乌鸦是拿来做什么的？”
“是……是……将乌鸦血滴在娘娘的枕下，可以……可以……”咏月说到此处，眼睛通红，却是不敢再往下说，只得实实诚诚地道：“娘娘，奴婢不敢说。”
徐清欢有些烦，提声喝道：“说！”
咏月犹犹豫豫良久，才咬牙道：“若将乌鸦血滴在妖物枕下，可使妖物显现原型。”
她说话的声音极小，徐清欢却是听得清清楚楚的。
“妖物？”徐清欢躬身捡起那只乌鸦，拎着它的脚细细地打量了一会儿，又道：“是谁指示你的？这些话，又是谁告诉你的？”
“是……”咏月咬着唇，似乎不太敢说。
“你不说，本宫便先处死你。”徐清欢笑，“总之本宫想查，也不是查不出来。你若相死，本宫可以马上成全你。”
咏月被她这话吓坏了，脸色煞白，眼中充满恐惧。
面对死亡，甚少有人可以保守秘密，何况一个十来岁的婢子？
只见咏月深深吸了几口气，一口气将话抖了出来：“是……是、是弄妆！是她！是她告诉奴婢娘娘您是妖怪的！是她！娘娘求您饶奴婢一命，奴婢定会为您鞍前马后，永不背叛，娘娘求您饶奴婢一命！”
“嗤！”徐清欢不屑地笑了笑，将那只乌鸦扔在咏月身上，道：“她这般与你说，你便信、便做？她给了你什么好处？”
徐清欢说话间，凑近了咏月，满眼阴翳。
咏月根本不敢抬眼看她，只瑟缩着身体将头越埋越低，额上被吓出来的汗珠大滴大滴地冒。
她豁出去了：“弄妆说，只要此事成了，便给奴婢荣华富贵，让奴婢可以有机会伺候皇上。”
“具体是什么事？将本宫扳倒？”
徐清欢心如明镜，想着弄妆那个人，能想的也就这些了。
果不其然，只听咏月颤着嗓音道：“是、是的。”
“好，本宫知道了。起来吧。”
咏月惊诧地抬头，一张脸白得连嘴唇都失了血色。
徐清欢轻勾唇角，说：“只要这件事你不说，本宫便饶你性命，但若本宫听到了什么风声的话，你应该清楚后果。”
咏月霎时明了，连连磕头，再三保证：“奴婢一定不说！奴婢一定不说！谢娘娘不杀之恩！”
“行了，弄妆叫你怎么做，你便怎么做。就当本宫还不知道这事。”徐清欢说完，便转身又回到了石桌跟前。
咏月自然是明白她的意思，心中犹豫了片刻，最后选择了乖乖听话。
比起虚无缥缈的伺候皇上这种事情，她更想活着。
而要活着，自然应该听云妃娘娘的话。
咏月呼出一口气来，蹑手蹑脚地走进了徐清欢的房间，然后照着弄妆同她说的，拿出小刀将乌鸦的脖子割破，将血滴在了她的枕下。
最后又将枕头被子都归好位置，才偷偷摸摸地出去。
莲子在不久之后便领着伏月与令月回来，三人手上的托盘全都装得满满当当。
“娘娘，您要在饭厅用饭还是就在院中用？”莲子端着托盘，有些吃力地问道。
“就这儿吧。”看莲子她们三人手上的吃食，徐清欢指了指面前的石桌。
得了她的话，莲子赶紧放下了手中的托盘。摆好了之后又去接伏月与令月手中的，待到吃食全部摆好，徐清欢才拿起筷子开动。
她吃着，莲子便揉着自己的手臂不满地抱怨：“弄妆那死丫头不知道又跑哪儿去了，每次一到干活儿的时候就找不着人。真是的！以为自己有几分姿色就是个主子了么？”
莲子倒是不忌讳这些话，徐清欢也不会怪她乱说。
徐清欢吞了口中的一块肉，才笑笑说：“有姿色有野心，该她偷懒，说不准过两日就能勾搭上皇上了呢。”
莲子知道她是在调侃，但见她丝毫不介意的笑容，心情有些复杂。
“娘娘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皇上么？
莲子本是想问的，但又觉得这好像跟她并没什么关系，便就住了口。
这偌大皇宫中，真正在乎皇上的，其实并不多。这是大家都明白的，只是都看破不说破。
能在后宫的女子，大多是娘家有些地位的。能留下来，完全是皇族与臣子的互相牵制。
而这些女人，会争宠，也并不是真正喜欢着皇上，她们大多都不过是想要爬上高位，意图保住自己一辈子的荣华富贵罢了。
比起皇上这个人，她们更爱的是权利，位分。
但莲子知道，她家娘娘显然不是贪图权利的人。
毕竟，没有哪个贪图权利的人能一次又一次将主动寻来的皇上给气得拂袖离去。本来，若这种情况只是偶尔为之，还可以让人以为是欲擒故纵之术，但伺候她半年多，每一次都是这样的情况。
那就是打死她也不会相信她家娘娘在使什么欲擒故纵的手段。
那么久了，她也算明白过来，她家娘娘会那么干就只是单纯地想这么干，没什么别的目的。
想骂皇上，她就真的骂了，也不为别的什么。
这么想着，其实莲子还是挺佩服徐清欢这个主子的。
天虞国开国千年，后宫向来不和，但那些人都是将枪口对上同为女子的各种妃嫔，唯有她们家娘娘，会将枪口直接对准皇上。以此不断刷新她们下人的三观，以及皇上的忍耐下限。
说起来，莲子真的觉得，她家娘娘这么作死，还能活到至今，真的是个奇迹！
虽说去年中秋以前云妃娘娘的确没什么动静，而她也没伺候云妃，但自打她被调来云妃这边伺候之后，她真的看着自家娘娘隔三差五地作死！
那频率，真真是跟吃饭一样频繁！
她正回忆着徐清欢以往的光辉使，徐清欢便冷不丁地开口：“有些废物啊，蹦跶不了几天，咱们就静静看着，等到该收拾的时候收拾了便是。”
听她这话，莲子便知，她这是已经有了主意了。
于是，莲子点点头，便不再多说什么了。
徐清欢吃了好吃东西，直将肚子都吃撑了，才拍拍肚子站起了身。
她也没回房，而是叫上莲子一道走出了梧桐殿。
不过，这去的方向嘛……莲子觉得，挺讲究的。
昭仪宫，柳婵婵的寝居。
“娘娘，来这边做什么？”
她记得，娘娘好像是很不喜欢那个柳昭仪的吧？
徐清欢道：“看猴。”
“猴？”莲子不太明白。
徐清欢笑了笑，朝着前头扬扬下巴，“那不就是了么。”
莲子顺着她的指引看过去，只见柳婵婵竟与梁婉儿结伴朝这边走来。
徐清欢倒是没打算跟她们打招呼，快要与两人走近时，徐清欢忽然开口：“莲子，待会儿你回去就将那些符咒烧了，本宫看着头昏脑涨的，烦死了！”
莲子立马会意，诚然点头，“是娘娘，奴婢回去便将符咒都烧了。”
“唉……”徐清欢低低一叹，又愤愤然地道：“真是的，也不知是哪个没德行的给本宫搞了这么一出，若是叫本宫揪出来，定要她吃不了兜着走！”
莲子闻言，赶紧顺着她的手抚到她的背上，面带担心地道：“娘娘莫气，小心气坏了身子，这不值当的。”
柳婵婵与梁婉儿自然是听见了两人的对话。
梁婉儿不太明白状况，柳婵婵却是闻言暗笑。
与梁婉儿提快了步子走上前去，挡在徐清欢面前，福身行礼：“嫔妾见过云妃娘娘，云妃娘娘这是去哪儿啊？”
徐清欢表现得神情有几分恹恹地，道：“随意走走，也不知为何，今晨起来总觉不舒服，想来是闷得太久了。”
听了她这话，柳婵婵心中更是欣喜，但她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殷切切地道：“正好嫔妾与梁嫔也要去散步，若是娘娘不嫌，便与我二人同行吧？”
徐清欢装模作样地想了想，随后点了头。
“那便与你们同行吧。”
她说罢，柳婵婵便微微一笑，朝后退了两步，说：“云妃娘娘先请。”
徐清欢低应了一声，便叫莲子掺着转身往前走。又因她本身面色就偏白，不大有血色，她又故意将自己的精神装得病恹恹的，倒是勾得柳婵婵一路上不断往她身上打量。
一行包着后宫的几条小径走了不久，徐清欢便说自己身子不太舒服，然后以这个借口叫莲子扶着走了。
走远之后，徐清欢便一改恹恹的神色，眯着眼笑了起来。
莲子看不懂她，不禁问道：“娘娘，您这是……”
徐清欢也没有挑明，只说道：“等着，就快有好戏看了。”
莲子对于她这话深信不疑。
点点头，与她一起慢悠悠地回了梧桐殿。
弄妆这会儿正在院中看着伏月三人扫地，姿态高得不得了，就算是见徐清欢回来了，也只是浅浅福身道一句“娘娘安好”，便不经允许起身了。
徐清欢有些无语。
这人要害她吧，又没什么高手段，依附着一个鲁莽不成气候的柳婵婵，怎么就能让她这么能呢？
徐清欢心里吐槽着，却是没怪罪她。
只是挑眉打量了一番弄妆的装束，笑道：“这别人要是不认识本宫，还以为你弄妆是云妃呢。”
弄妆闻言，面色一白，却是没有太慌，只垂下头道：“娘娘您风姿绝代，岂是弄妆此等凡姿可比，娘娘不要取笑奴婢了。”
徐清欢仍然在笑：“不错，还有自知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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