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山雨欲来

　　傅宁玉今晚多喝了几杯，脑子有些沉，因而坐了好一会儿才起身，王宓蜷在榻上睡得正沉，傅宁玉不由一笑，打算抱她回屋。

　　只是他刚迈出去数步便猝然停下，眼皮往下一压，“既然来了，为何不现身？”话出三分醉意，还有几分刺人。他按着额角望过去，眼中见笑意。

　　斗篷女子从屏风后走出，瞥了眼榻上酣睡的女人，神色并没有多大的起伏，只觉得喉咙像被猫挠了一下，痒。

　　傅宁玉退回桌边坐下，嘴角讥诮，想要再倒一杯酒，却发现酒壶早空了，莫名便生了几分恼意，他将酒壶往桌上一掼，“啪”的一声响，“你有何事？”

　　她也不动，就站在那处，话出疏离，“她来了信阳，你见过她了。”

　　傅宁玉眉眼一挑，“哦？你怎会这般肯定？”

　　女子睁大了眼睛望他，傅宁玉笑了笑，“若是此事，你大可放心，她救我是在数十年前，如今大抵也不记得了，而现在，她即将成为太子妃，我没资格和太子争抢，只是你——你该如何？”他眸如松墨，淡淡睇向她，“他要娶别人，你可是伤心？”

　　女子眸光黯淡，喉咙痒意更甚，一下没忍住，竟咳了起来，她莫名烦躁，转身欲走。

　　电光石火间，云袖翻飞，傅宁玉骤然起身，酒壶被卷下桌案，顷刻摔了个粉碎，榻上王宓翻了个身，斗篷女子一声惊呼，已被傅宁玉拦去了退路。

　　风雪肆虐，打得窗户噼啪作响，顾贞在别苑亦是无眠。

　　莫非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周翘，赵家兄妹，大雪，赛老……似乎这种种都让她有了暂时留下的理由。

　　建章殿。

　　这是景瑞帝批阅折子，处理政务的地方。

　　夜已深，建章殿内却依旧烛火通明，大太监赵奇值完上半夜刚下去歇息，换了高撰过来伺候。

　　小太监也是倒霉，方才赵公公让他去拿墨，他取了回来便遇上来值夜的高公公，高公公向来待人严苛，一丝不苟，偏生眼睛往那墨上带了一眼，随即便将那太监叫停了，“皇上批折子用的是松墨，你取这油墨来伺候，咱家教你们的时候都偷懒去了？”那小太监是新来的，听高撰这么一批，吓得忙不迭跪趴在地，“公公恕罪，小的知道错了，这就去换。”

　　高撰睨了他一眼，刚要叫人来把他拖走，景瑞帝却听到声响，开了口：“高撰，朕老远都听到你训人了。”景瑞帝嗓音低沉却掺了丝笑意，从内殿悠悠传来。

　　小太监跪伏着直打颤，“皇上饶你一回，还不快去把墨换了，磨磨蹭蹭小心你的皮。”高撰对那小太监厉色掷了一句，快步进了内殿，笑着回答：“皇上，奴才不是您的老刁奴吗？”高撰说着请了安。

　　景瑞帝悦，将折子合起来，“起来吧，老刁奴倒是把朕的话记得很牢。”

　　“谢皇上。”高撰见皇上动了动身子，知道定是批折子乏了，忙走过去伺候，老刁奴的拿捏手艺确是极好的。

　　高撰敲着肩，听到景瑞帝叹了口气，忙停下手道：“皇上恕罪，老奴手劲错了。”

　　景瑞帝扫了一眼堆成小山的折子，眉头拧起来，“接着捏，朕方觉得舒坦些。”景瑞帝往后靠了靠，两手端放在扶案上，闭起了眼睛。

　　“是。”高撰恭恭敬敬地站到御座后敲捏起来。

　　“今儿一下朝，那些平日里一声不吭的朝臣们倒搞起联名上书来了，一道道折子递到中书省，各个都把矛头指向老二，朕倒不意生养了个这么不成体统的儿子。”景瑞帝语气见冷，拇指在扶案上敲着，袖口的五爪金龙亦随之一起一伏，若隐若现。

　　高撰眼眯了眯，“皇上看重诸位皇子，外人自然不明白皇上的苦心。”

　　景瑞帝笑了笑，眸光深远，“朕的苦心嘛，若有一人懂了，今儿也可睡个好觉。”景瑞帝顿了顿，又说：“朕突然有胃口了，让子羡那丫头过来。”

　　“哎唷，皇上恕罪，真不巧了，姑娘病了，告假歇着呢。”

　　景瑞帝略一沉吟，“派个医女过去瞧瞧，朕的年宴还真离不了她。”

　　高撰笑着应是。

　　“那朕便去淑妃那里看看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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